然后门开了,MJ走了出来。巴黎坐在床上向我挥手,说Luna晚安。她的笑容在房间的暖光里面很甜美,天使一样乖巧。我也朝她笑,说good night Paris. 然后MJ也再次对女儿说了晚安,然后把门轻轻关上了。他看向我,眼睛带着温柔的笑,他慢慢拉起我的手,跟我的手指交握在一起。Luna,他轻轻地说,我们也该去睡觉了。他晃了晃我的手。手心里传来的温热,我指尖还在因为烟头烫过发痛。好。我看着他低声说。他又看了我一会,伸手来摸我的脸,我没躲,任由他沿着我的轮廓慢慢抚过。那双温柔明亮的眼睛像在观察着我,又像等待着我。
我看着他,然后又仔细地看了一遍那枚戒指。它没有磨损,戒托很新。那枚钻戒并不大,我那时候没有很多钱,加上仓促,现在看,它作为求婚戒指,并不怎么拿得出手。我是说,尤其对于他这样的求婚对象来说。但它很闪亮,款式也很经典。…也许我当时应该再凑点钱买个更大的。我低声说。你喜欢它吗?Michael?…我还从没机会知道你喜不喜欢它。…噢Luna...他露出像是要哭了一样的表情,然后用手遮住了脸,他摇着头,从手心里闷闷地说,“yes…very much. You have no idea….”他声音有点哽咽,慢慢往后靠在了门边的柜子上。
……但你拒绝了我。Michael,你拒绝了。但你又把它捡了回来。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它有气无力的。胸口在隐隐作痛,从手指连到心脏,它们用同一种频率尖锐地刺痛着,伴随着一股酸涩的热流,短暂又浓烈地迸发出来。…I don’t get it. Mike. After all them fucking years. What’s the point?…
他脸色慢慢苍白,靠在那个雕着金色花纹的柜橱上面,他的手揉在胸口,看着我,眼眶发红。…我想,他咬着嘴唇,声音低柔又哑,也许,他闭上了眼睛,现在是时候重新再… 然后他又睁开眼睛,朦胧地看着我,Luna, I had to…I couldn’t…back then I just couldn’t do that.
“….Say something. Luna. Damn it. Say something!” 然后他破了音,带着哭腔,喊着我,喊着上帝,我看过去,他撑着那个柜子发抖,头发都凌乱了,脸上一片狼狈的湿红。Michael,Michael,我的心脏鼓动着也在呼喊,上帝。为什么不让我们平息这一切?他值得应该有的平静,而我给不了他。上帝,你在惩罚我吗?我的愿望,你他妈的从来没有实现过一个。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上帝,看看这一切,难道我能给他平静吗?
…噢上帝!他喊了一声,在地毯上跪着挪了几下扑到了我胸口。他在我胸口放声大哭,肩膀抽动着,浑身都在抖。他慢慢拽住我的领口,摇着头说不要,不要。我胸口很快又湿了。汗水混着眼泪。 Don’t, Luna, Don’t. I didn’t know what he meant. Don’t what? I wasn’t even talking. But he knew it anyway.
他逐渐安静下来,趴在我胸口,双手拽着我肩膀和领口,紧紧的,像怕我走。走还是留?这个问题简直跟莎士比亚那个傻逼的问题一样让人厌烦。因为我回答不了。Guess what? Shakespeare. I ain’t even gonna lie I don’t know shit about that guy or any of his work. Only thing I know is that one damn line. To be, or not to be? …I say Let It Be.
他仰起脸来吻我。吻我汗湿的下巴。羽毛一样吻着,小心翼翼的,眼睛里几乎是哀求。Mike, Mike. 我轻声说,you don’t have to do this. 他摇头,他脸上一片乱七八糟的。我才看出来他化妆了。都花了。他其实用不着化妆。不化其实更年轻些。我一直都这么觉得。我看着他,慢慢把他侧脸黏着的头发拨到旁边。他闭上眼睛侧过来吻我的手,轻轻地说他爱我。他爱我。Please. Please. 他说,慢慢地又哽咽了。他埋在我肩上。
吹进来的风是凉的,我身上发烫。我的手按在他头上,他的头发取代了烟被夹在我手指之间。我闭上眼睛喘息,大脑是黑白的混沌。他模糊地说着什么,含混不清的,他嘴里很湿很热。不知道多久。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拉起他按到床上。Mike,我说,if you want it. 他趴在被子上呜咽,我抬起了他的腰。窗台外面风越来越凉,好像比之前还大了。我看到朦胧的花园,天上的云黑色的一层盖过一层,非常的厚,没有一点光。做到一半的时候好像开始下雨了。我听到雨丝落在窗台和玻璃上的细微的动静,混着他高高低低的声音,像绵长颤抖的哭泣,又像一个长久迷离的梦。
不了,bill. 我说,无论如何,谢谢你。我们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睛里也有那种东西。他动了动厚厚的嘴唇,可我该怎么跟他说?上帝。他看上去也陷入了一种难过的境地。……你总可以打电话给我。Bill. 如果有任何事。你知道我的号码。我沙哑地说。…And say hi to your family for me. 他叹了口气,打开了门。Javon在外面门廊下面,看着我,雨下着。他让我等一会,他去把车开出来。不用了,我说。我看着底下那个雨中的花园,青草的味道混着深夜的雨水,混合成一种微微发甜的腥味。我想走一走。…他看着我,不理解的样子,两只眼睛在门廊的灯光下面瞪得很大。之后你有时间把它开去蓝宝石吗?我低声说,或者我让他们来人把它开走。我从裤袋摸出钱包,拿出了里面所有的现金,只不过大概也就几百块。我把钱塞在他西服胸口的口袋里。For your trouble. 我拍了拍他。再见,我说。
我一步跨出了门廊,走进了雨中。雨丝细密冰凉,很快蒙住了我的全身。我朝前走着,沿着那条内部车道。我听到Javon在后面叫了一声what the fuck. 雨里面也都模糊了。我不想开车。那动静也许会吵醒他。而且我那时候也不想开车。我会再次开到沙漠里去。我的脸上都是湿润冰凉的雨,头发黏在一起,我甩了甩头,用手把头发捋到后面,它们又往前垂落。两边的花草都在雨中安息。拉斯维加斯的雨来的不容易,它们大概感到快乐着。这也不赖,我想着,至少有东西在这场雨里是快乐的。我拿出烟,在它被雨完全淋湿之前点燃了,火星在雨雾里更加细微,但执着地燃烧起来。湿润的这个世界,唯一一处干燥的地方。我往前走着,走过那条车道,走出大门,走到基督山路。两边的树木和寂静的花草都在我脚后跟上远去了。我没有回头看。整个世界都在那个雨夜倒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