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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凭什么 吴愿,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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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愿放学的时候,终究是没堵到黎羽。
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沿着街边慢慢往家走,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他脖颈微微发紧。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从初中到高中,从懵懂孩童长成身形挺拔的少年,可每一次走近那栋位于别墅区的独栋房子,心里都没有半分归属感,只有挥之不去的压抑和冷清。
沿途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拉长了他孤单的影子。路过别人家的窗户,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有父母叮嘱孩子的温柔话语,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那是属于寻常家庭的温暖,是吴愿从小到大,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指尖被布料勒得生疼,可这点疼痛,却远不及心里的半分落寞。
他没有多做停留,一路沉默地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大门,玄关只亮着一盏微弱的感应灯,光线昏沉,照不清偌大客厅的轮廓。家里的佣人每天傍晚做好晚饭、收拾完屋子就会离开,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这栋空旷又冰冷的房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吴愿换了鞋,没有去客厅停留,也没有看一眼餐桌上佣人温在保温盒里的饭菜,径直朝着二楼自己的房间走去。楼梯的台阶冰冷坚硬,踩上去没有丝毫温度,就像这个家一样,看似光鲜气派,内里却没有半分温情,处处都透着疏离和寒凉。
推开房间门,他抬手按亮顶灯,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整个房间,却照不进他心底的灰暗。他连书包都没往下摘,直接抬手,狠狠将背上的书包甩在书桌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书包重重砸在木质桌面上,里面的课本、练习册、笔记本全都滑了出来,散落一桌,黑色的中性笔、涂卡笔顺着桌面滚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落到墙角,再也没了动静。
吴愿站在书桌旁,胸口剧烈起伏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和烦躁全都写在脸上,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郁气。没堵到人的失落不算什么,真正让他心绪不宁的,是心底隐隐泛起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弯腰,想要捡起地上的笔,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笔杆,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不是风吹动窗户的轻响,也不是楼道里感应灯亮起的声音,而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楼梯上,发出的清脆、急促,又带着几分戾气的声响,一步一步,由远及近,朝着他的房间靠近。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大门被粗暴推开的碰撞声,以及女人略带烦躁的喘息声,那声音,吴愿再熟悉不过,熟悉到让他浑身瞬间紧绷,指尖一颤,手里的笔再次掉落在地,发出细微的声响。
是韩晶,他的母亲,那个已经三个星期没有踏进这个家门的女人。
吴愿的心脏猛地一沉,刚刚升起的那点烦躁,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和抵触取代,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缓缓直起身,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门外的人,换来又一场无休无止的指责和谩骂。
这个家,从来都不是因为爱而存在,而是一场冰冷的交易。
他的父亲贺宏国,是贺氏集团的掌权人,白手起家,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谋略,在商界站稳脚跟,性子沉稳内敛,做事雷厉风行,唯独对他这个儿子,倾注了全部的温柔和疼爱。贺宏国是吴愿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是拼尽全力护他周全的人。
而母亲韩晶,出身韩家,这场韩家与贺家的联姻,从一开始就是家族利益的捆绑,没有半分感情基础。韩晶自始至终,心里都装着另外一个人,那是她年少时的白月光,是她穷其一生都想奔赴的人,对贺宏国,对这段婚姻,她只有厌恶和憎恨,从未有过半分留恋。
两人结婚多年,早已没有任何情分,常年分居,贺宏国住在主卧,韩晶则常年在外,极少回家。贺宏国看透了这段婚姻的荒唐,早已提出离婚,想要彻底解脱,带着吴愿安安稳稳地生活,可韩晶却偏偏不肯放手,死缠烂打,既不愿意留在贺家守着这段无爱的婚姻,又坚决不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她仗着韩家与贺家的商业牵扯,仗着吴愿这个儿子,一次次纠缠,一次次搅乱贺宏国和吴愿的生活,用最刻薄的话语,将自己所有的不幸和不甘,全都发泄在吴愿身上。贺宏国心疼吴愿,不想让他小小年纪就经历父母对簿公堂的难堪,更不想因为离婚之事,让韩晶变本加厉地伤害吴愿,无奈之下,只能一次次妥协,忍着韩晶的纠缠,将吴愿牢牢护在身边,给他尽可能安稳的生活。
而吴愿,不过是这场无爱联姻里,一场意外降临的孩子。他的出生,没有期待,没有欢喜,反倒成了韩晶眼里最大的累赘,是困住她追求“幸福”的枷锁,是她口中“毁掉她一生”的罪魁祸首。
从小到大,吴愿从未感受过母爱,韩晶对他,永远是冷漠、指责、谩骂,甚至是打骂。在她眼里,吴愿从来都不是她的儿子,只是一个错误,一个拖累,一个让她无法摆脱这段婚姻的借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吴愿的房门口。
吴愿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钝痛,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浑身的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砰——”
房门被韩晶猛地推开,没有丝毫预兆,没有半分客气,房门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吴愿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就看到韩晶站在房门口,眼神冰冷,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怒火和戾气,周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寒意。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红色连衣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一头卷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可这一切精致的外表,都掩盖不住她眼底的怨毒和刻薄。她手里拎着一个限量款的名牌包包,眼神扫过散落一桌的书本,扫过地上的笔,最后落在吴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又愤怒的笑。
“好啊,吴愿,我才几个星期没回来,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吧?”韩晶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像一把破锣,狠狠撕扯着房间里的安静,“回到家就甩脸子,把东西撒得满地都是,你这是给谁看?给我看吗?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一套!”
吴愿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少年人的隐忍:“我没有甩脸子,只是放学回家,把书包放好。”
“放好?”韩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房间,居高临下地站在吴愿面前,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吴愿,你别跟我装模作样!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清楚吗?你就是不想看见我,觉得我碍了你的眼,觉得我破坏了你和贺宏国的安稳日子,是不是?”
“我告诉你,别做梦了!只要我还没和贺宏国离婚,这个家就有我的位置,你就永远别想把我赶出去!”
吴愿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在韩晶面前都是狡辩,都是错的。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她的无理取闹,习惯了她的无端指责,再多的辩解,都只会换来更激烈的谩骂和伤害。
见吴愿不说话,韩晶的火气更盛了,她伸出手,狠狠揪住吴愿的胳膊,指尖用力,掐得吴愿胳膊生疼。她凑近吴愿,语气怨毒,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吴愿的心里:“我告诉你吴愿,要不是你,我早就和贺宏国离婚了!我早就摆脱这段恶心的婚姻,去找我喜欢的人了!”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这个意外出生的东西!如果没有你,贺宏国根本没有拖住我的理由,韩家也不会拿你当借口,逼着我留在贺家,守着这个空壳子婚姻,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我的一辈子,都被你毁了,你就是个累赘,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拖累!”
每一句话,都饱含着深深的怨恨,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吴愿最脆弱的地方。
吴愿的肩膀微微颤抖,眼眶瞬间红了,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今年十六岁,读高一,正是渴望亲情、渴望被爱的年纪。他看着别的同学有温柔的母亲,有和睦的家庭,心里满是羡慕。他也曾偷偷期待过,期待母亲能对他温柔一点,期待能拥有一份母爱,可这份期待,一次次被韩晶的话语和行为碾碎,碎得彻底,再也拼不起来。
他从来都没有选择自己出生的权利,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拖累谁,可偏偏,他的出生,就成了一种罪过。
父亲贺宏国给了他全部的爱,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在他身边,会在他受委屈时把他护在怀里,会轻声跟他说“思年别怕,爸爸在,你永远是我的小思年,才不是那个女人发泄的吴愿”,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会尽自己所能,给他最好的生活。可母亲韩晶,却给了他所有的伤害,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他。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他的出生,就是一种错误?
积压了十六年的委屈、不甘、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吴愿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眼神里满是倔强和委屈,看着韩晶,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地吼道:“那你们就离婚啊!我早就劝你们离婚了!我跟我爸贺宏国,我不要跟你,你去找你喜欢的人,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骂我是累赘!”
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受够了这个冰冷的家,受够了母亲的无端指责,受够了夹在父母之间的难堪,受够了日复一日的压抑和痛苦。他只要父亲贺宏国,只要那个真心疼他、护他的人,别的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在乎。
韩晶显然没料到,一向在她面前沉默隐忍、逆来顺受的吴愿,竟然敢顶撞她,敢对着她大吼大叫,敢说出这样的话。她愣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随即,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彻底冲昏了她的理智。
她看着眼前这个敢反抗自己的儿子,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倔强的神情,心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满满的愤怒和羞辱。她是母亲,吴愿是儿子,儿子竟敢这样对她说话,竟敢说不要她,这是对她最大的忤逆。
“你反了天了!”韩晶怒声吼道,想都没想,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吴愿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久久回荡。
吴愿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从皮肤一直疼到骨子里,嘴角微微破开,泛起一丝淡淡的腥甜。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他慢慢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韩晶,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冰凉一片。
他怎么也想不到,韩晶会真的动手打他,会如此狠心,如此绝情。
韩晶打完之后,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可很快就被强硬和刻薄取代。她收回手,挺直脊背,用冰冷的、不容置喙的眼神盯着吴愿,一字一句,语气狠厉地说道:
“别忘记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别忘记你姓什么!就算你跟着贺宏国,就算你恨我,你也是我韩晶生的,是韩贺两家联姻的产物,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我告诉你,贺宏国疼你又如何?他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辈子吗?要不是我死缠烂打,不肯离婚,他能这么安稳地把你留在身边?你别太天真了!你就是我的儿子,永远都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我骂你,你就得受着!”
“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这段婚姻带来的枷锁,都别想摆脱我!我不好过,你们父子,也别想好过!”
吴愿捂着发烫的脸颊,眼泪无声地流淌,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心里最后一点对母爱的期待,彻底碎了,碎成了齑粉,再也无法拼凑。
他很早之前就明白,对韩晶而言,他从来都不是儿子,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发泄怨气的对象,一个拖累她一生的累赘。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他,从来都没有这个家,只有她自己,只有她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他缓缓蹲下身子,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不敢太大声,怕激怒韩晶,也怕等会儿父亲回来,看到他这副样子,会心疼,会难过。
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蜷缩在角落,舔舐着身上和心里的伤口,无人安慰,无人心疼。
韩晶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吴愿,没有丝毫动容,没有半分心疼,只觉得满心厌烦。她懒得再看吴愿一眼,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出了房间,脚步匆匆,没有丝毫留恋。
她走到楼下客厅,翻箱倒柜地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物,胡乱塞进包里,嘴里依旧骂骂咧咧,抱怨贺宏国冷血,抱怨吴愿不孝,抱怨这段婚姻毁了她的一生。
没过多久,大门被重重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彻底隔绝了韩晶的身影和声音。
整个房子,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吴愿依旧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哭得沙哑,脸颊的痛感越来越清晰,他才慢慢停下了哭泣。
他缓缓站起身,腿麻得几乎站不稳,扶着书桌,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他弯腰,一点点捡起地上的笔,把散落一桌的书本、笔记本,慢慢整理好,放回书包里,动作缓慢又机械,没有丝毫生气。
房间里一片狼藉,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样,破碎不堪。
他的父亲不能经常回家,他受了委屈也只能一个人受着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晚的寒风瞬间吹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脸颊上,缓解了些许疼痛,却让心里更冷了,他拿出手机想跟别人宣泄,但是翻来翻去,通讯录只有张迪……索性直接关掉手机,洗澡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