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影渡的那群人》姜朝生与鱼

45、再度交手 沉重

　　沉重的锁链应声落下。
　　老莫转动着手腕，露出狡黠的笑容，他径直迈出牢房，与冯守将擦肩而过。
　　“早干嘛去了。”老莫语气懒散，藏了半分不屑，睥睨对方一眼。
　　冯守将亲自将他放出，从守将府后门送至古骁派来的马车上，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车架驶入暮影渡郊外一处静谧之所——空渡禅院。
　　整间禅院从未有过的安静，除了台阶上的万千长明灯无声摇曳着，其他地方几乎没有亮光，也看不见任何僧人的影子。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一间房，已有两个人在等待。
　　房内影影绰绰的光散落一地，闻声转身的是古家二少爷——古骁，两人对视一眼，先后冷哼，谁都没有说话。
　　更深的黑暗中，有一个隐约的身影，他没有回头。
　　“我很不满意。”那人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像极了平日里为人讲经的守空主持，只不过语气更加冰冷。
　　“挑起战争，我做的有什么问题？”老莫不忿，对上古骁的眼神中满是不屑，这两人前不久差点在焚香会上搞得你死我活，现在却不得不忍耐着性子共处一室。
　　“你要我古家背下骂名！”古骁实在是忍无可忍，怒声道。
　　老莫此前焚香会上所做的一切本来打算全部栽赃到古家头上，来个一石二鸟，谁知道竟被那些蝼蚁们阻拦。
　　“为了大人的大业……牺牲一下古家的名声怎么了？”老莫口气里仍听不出任何悔意，反倒满是遗憾和不甘。
　　陡然之间，一袭黑色直冲向老莫，谁也没能看清，下一息他已经被生生高举在空中，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擒住了他的咽喉，老莫不断地在空中扑腾，瞪大的眼球已经快要凸出，脸上也是胀红，仿佛快要喘不过气来。
　　“大业将至，不要节外生枝。”虚空中传来一阵极强压迫的声音，循声看去，那个黑暗中的背影不复存在，一具瘫软的皮囊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是守空主持。
　　黑影迅速凝聚在老莫的四周，将他紧紧缠绕，老莫脸上浮现出极深的恐惧。
　　“今日，是我让古骁将你放出，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清楚了？”他的声音环绕在老莫四周，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惊恐地点头。
　　猛然间抽走了力气，老莫重重地摔在地上，不住地呛咳。
　　黑影眨眼间回到了守空的身旁，仔细看仿佛身穿一件肥大的斗篷，根本没有机会看清他的样貌，整个人藏在斗篷之下。
　　“你从月娜手里截走的月光砂到底在哪儿？”古骁居高临下道。
　　“咳……我藏起来了……咳……放心……我会好好地交给大人……”老莫几次欲起身，可提不起劲来，刚撑住的手掌屡屡滑跌，此刻在古骁面前如此模样，令他又气又恼。
　　“只会拖后腿的东西……”古骁低声辱骂，接着转头对斗篷里的人说道，“要不还是让我去取吧，现在盯着的人太多，他折损了那么多人，恐怕路上生变……”
　　“不必，他需要重新向我证明，自己是值得去新世界的……至于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斗篷里的声音低沉，暗暗带着强烈的威压，令人不敢再忤逆。
　　房间里昏暗的烛火，淡淡照出守空主持寂寥的一抹影子，霎那间斗篷黑影消失不见，而地面上的守空主持猛然睁开双眼。
　　他起身整理好宽松的衣衫，朝他们二人点点头，便离开了房间。
　　屋内只剩下两个长期以来互不对付的二人。
　　老莫也好不容易爬了起来，靠在桌边喘气。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警惕，精光一闪，闪身躲过一招古骁的招式，两人朝对方出手，每招旗鼓相当，谁也无法完全制住对方，最后停留在相互间对抗又制衡的状态，古骁声音冷冷道：
　　“我古家必定会在新世界到来之际独霸天下，而你……不配……”
　　“呵，那走着瞧咯……我新月国绝不会输给一个大晏人……”
　　两人猛地较劲，相互之间借力推开对方，拉开了距离。
　　“月娜使者，明日便要启程回新月国了，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留下这句，古骁离开了。

　　*

　　翌日。
　　老莫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短打，小心放好短刃匕首，焚香会计划失败，这一次他不能让月娜活着离开暮影渡。
　　边境的战争，势必要重新打响才行，唯有流血与死亡，才能让新世界到来……
　　可惜了，原本他对她是有着几分欣赏的。
　　但这一丁点欣赏，在大业面前，微不足道。
　　临出发前他绕回了牙行一趟，经过上次的折腾，牙行已经被查封，他偷偷潜入，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翻出了一个小木箱，里面是他截下的月光砂。
　　确保了物品安全，他才终于放心去蹲守刺杀月娜的机会。
　　他很清楚古骁想要这个东西，可绝对不是为了风魇大人，待他完成眼下紧要任务，他会用这箱月光砂让风魇大人明白，谁才是最适合陪他引领新世界到来，愿永远效忠他协助他独霸天下的人。
　　“哗——”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合上木箱闪身离开，去寻月娜的行迹。

　　暮影渡西城门口，月娜一行车队已然整装待发，今日城门附近应是特意派人把控了现场，暂时没有别的百姓出入，人流稀少。
　　老莫待在附近的房梁上望去，有两名年轻女子正与月娜作别。
　　正是苏望禾与钱来欢。

　　“有机会到新月国来！我请你们喝最好的酒！骑最快的马！”月娜使者语气轻快地发出邀请，眼底有着挥散不去的淡淡忧愁。
　　此番行程算是磕磕绊绊完成了，已与各国来使，协定好通商流程与关税额度，她即将启程，将此行结果带回汇报。
　　但是已经发生的波折，背后埋藏的巨大危机仍然令人担忧不已。
　　“你先完成任务，之后有机会给我开个后门，让我独家代理点什么新月国特产。”钱来欢眨巴眼睛，眼里仿佛写满了钱。
　　“你当是菜市场啊，月娜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苏望禾轻声责怪，阿欢便撇了撇嘴，退至一旁，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如此相处。
　　“说不定，过不了太久又会再见……”苏望禾眼波流转，认真地对月娜说道。
　　两人犹如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士，目光中满是恢宏。
　　最后，二人相互行了自己家乡的礼，便不再留恋，真的道别了。

　　老莫注视着月娜的队伍，从西城门离去。
　　他十分了解暮影渡附近的地形，出城后会途径胡杨林，再过一会才是真正进入沙漠。
　　他必须得赶在进入沙漠之前得手。
　　偏偏今日城门做了管控，他这副模样离城太碍眼了，眼看着车马渐行渐远，忽然有一小队商人的车马正在城门口检查手续，他们应该也是被批准离城的。
　　说时迟那时快，老莫想也没想便决定躲进了商队的车架上。
　　车轮开始转动，他知道自己掩护出城成功了。
　　他闭上眼睛聆听车轮与大地摩擦碰撞的声音，感受着空气中的气味，大致可以推断出车马行驶到了哪里。
　　估摸着时间，抽出短刃，以战斗的姿势从车架上窜出，他已经想好了，只要有人敢拦他，那便统统杀了。
　　老莫刚从蒙布里出来，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真的商队。
　　等他打算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粗绳织网盖了下来，弄得他措手不及。
　　电光火石间，一左一右两个方向有人出手，一人稳准狠打掉了他手里的匕首，另一侧极速将绳索收紧，方才还宽松的大网，顷刻间成了捆绑他的工具。
　　“又是你们……”他挣扎一番立刻明白于事无补。
　　他身前两侧是苏望禾与钱来欢。
　　商队里零散的商人此刻也丢下手里的伪装，掏出武器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人都是生面孔，不论是招式还是气质都让老莫感觉到疑惑与陌生。
　　古骁的人？不像，他的死士全是统一装备。
　　难道是月娜或者守将府的人？也不对，他们的人都非常好辨认。
　　总不会又是福田院的孤痞吧，那更不像了，那些不过都是些瘪三。
　　正在这时，商队马车上最后一人露面了。
　　缓缓向他走来的，是那个病恹恹的古家三公子——古越。
　　“走吧，带我们去找月光砂。”
　　他直言不讳，语气不容置疑，明明是个看上去虚弱的对象，可他一开口，竟有种莫名的压迫扑面而来。
　　“你要不想也没关系，自你从空渡禅院离开后的行踪我都了如指掌，不介意多花一些时间掘地三尺……”

　　原来，当古越听说古骁找冯守将提人，和苏望禾二人讨论，古越可以确定这肯定是风魇的意思，古骁估计也是忍耐着办此事，而最了解老莫心理的钱来欢，则推断出面对风魇的压迫，他一定会继续未完成的任务——挑起边关战争，而月娜定是他的目标，不如将计就计顺藤摸瓜找出那箱下落不明的月光砂，由被动转为主动。
　　苏望禾连夜拜访月娜，告诉了她这一切真相，本想要月娜共同设计，找回月光砂好给她一个交代。
　　谁知月娜了解全貌后，对苏望禾说：“月光砂也许你们会用得上，我从西城门离开便不会回头，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向国主汇报这一切，而我的离开，本身对老莫而言就是最大的饵了。”
　　苏望禾非常感激她能看清当前局势选择深明大义，她的言辞间正是告诉苏望禾，月光砂的事情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相信他们可以紧随其后将老莫制住。
　　“这一趟，我是代表新月国来表明与各边境国友好信号的，其二是商谈通商事宜，这两件任务都已完成，所以国主的月光砂已经送了，我也没受到什么袭击，眼下更重要的是未来，说不定下一次，我会带着新的任务与你们在沙漠再会。”
　　这是头天晚上，月娜给苏望禾最后的回答。
　　“好，沙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