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影渡的那群人》姜朝生与鱼

28、焚香会之变（下） “呵

　　“呵，一群臭老鼠也敢造次！？”
　　老莫看清来人后，满脸的不屑，挥挥手吩咐所有人手直接要取这群孤痞的命。
　　苏望禾见他们上钩了，命众人撤回一步，回身抬起一名方才假扮孤痞的杀手，直抛向那些假僧侣。
　　这招拦不住太久，但是阴险狡诈的老莫，必然立刻会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已经被阻拦了一半。
　　“妈的！”果不其然，老莫勃然大怒，抽出刀来要亲手砍死这些孤痞。
　　下一刻，两边不约而同赶来的力量，同时拦住了他。
　　定睛一看，竟是月娜和冯守将。
　　他们身后的人手陆续鱼贯而入，将老莫等人团团围住。
　　瞬间局势逆转。

　　一刀一剑交叉擒住老莫，任他完全动弹不得，他身后的杀手们也纷纷束手就擒。
　　“果然，这暮影渡内，真真假假，什么人都可以说谎……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着了小妮子的道……”被巨大的力量压迫，不得不跪在地上的老莫，恶狠狠道，他口中所说的小妮子多半指的是钱来欢。
　　“只可惜……就算你们阻止了我，阻止了这一次两朝的战争……能阻止一辈子吗！？”他忽然之间面目狰狞，仰天长笑，一点也不像个被囚住的犯人，语气里反倒是充满了嘲讽。
　　“你们，阻挡不了新世界的到来……永远阻挡不了……”他的眼神如痴如醉，唇角一抹诡异的笑容挥散不去，一副躯壳瞬间只剩下空洞，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狂热支撑着他的精神，他一直虔诚而痴迷，如同走火入魔。
　　他一遍接着一遍地疯癫而重复，一会儿恢弘高声一会儿喃喃低语，唯一不变的是在向所有人昭告，将有新世界的来临。

　　冯守将的人押走老莫，苏望禾余光中看见有个苍老的身影跟了上去，正当她蹙眉疑惑，被守将的声音拉回了注意力。
　　“新月国叛党余孽，意图挑拨两朝和平！好在黎大人等忠义之士有勇有谋，及时阻止其阴谋！”看来冯守将是决定继续帮着言影风将这钦差身份做下去，总结完毕之后，他又径直走向身体疲软的古骁，堂堂一名守将，在这古骁跟前竟是低眉顺眼，毕恭毕敬，“古少主，您受罪了！”
　　古骁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大碍，让冯守将的人赶快去查探被迷晕在地的一众使节情况，冯守将还吩咐人手去禅院深处搜寻乱党余孽。
　　使节们都只是中了迷药，应当不会太久便能醒来。
　　可是手下们却惊慌失措地带回另一个消息：
　　“不好啦！守空住持受伤了！”
　　在场的人皆是神色一变，有意思的是，苏望禾捕捉到所有人的变化并不相同。
　　最为古怪的当属古骁，他听见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正常应有的担忧。
　　守空住持即便并非朝廷要员，也算是在暮影渡位高权重，可古骁听后应是在场最平静的一位了。
　　苏望禾跟在冯守将身后，去查探守空住持的情况，言影风也跟在一旁，面色凝重。
　　他们刚入禅院的花园，便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守空住持，一旁的小僧侣手里还握着一柄匕首，只不过也已经没了呼吸。
　　“看来这个小僧也成了老莫的人……”言影风低声对苏望禾说道。
　　苏望禾紧抿嘴唇，有些自责。
　　虽然说已经猜到老莫会在空渡禅院内外藏人，但是的确还是来晚了一步，仅仅是制服住了那些待命在禅院外的杀手，而这禅院内的假僧侣竟妄图伤害住持。
　　“这不是你的问题。”言影风似是看出了苏望禾的内疚，安慰道。

　　好在经过一番查探，守空住持只是身侧中刀，应是和对方殊死搏斗之后活了下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些人，真是狠辣……定是了解守空住持在这暮影渡的威望，眼看原计划不成，还暗藏了这一手，如果暮影渡的百姓们得知守空住持死于焚香会，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将会加深边关与新月国的仇恨，仍然是老莫期望的，在这里掀起一场浩劫……”
　　冯守将吩咐人将受伤的住持抬走了，负手而立，语气沉重地解释道。
　　“但这已经是最小的损失，阻止了今天老莫的阴谋。”言影风认真地说道。
　　“嗯没错……你是怎么做到同时将老莫几处谋划阻止的？”冯守将转过头回应着言影风，目光自然地往旁游移，看了看苏望禾。
　　苏望禾对此刻冯守将不再是那个受气的为官者形象，而微微意外。
　　不过看样子，眼前二人应是真正地对彼此坦诚了不少，看向彼此的目光中带有一丝欣赏。
　　“其实不难，只要你有足够的朋友。”言影风轻松地笑了，一扫这几日的阴霾，眉眼弯弯的模样，连苏望禾紧绷的内心也得到了缓和。

　　善后的大体工作主要交给冯守将，月娜使者则负责几位使节苏醒过来的安抚工作，她特意来向言影风等人道谢：
　　“我不管你到底是黎大人还是言大人，总之这一次如果不是你们几个，我真是不敢想这后果。”月娜学着大晏人的模样微微拱手，“接下来看来我还要在这暮影渡待上一阵子，期待有机会和你们好好喝上几杯！”
　　月娜使者心头巨石落地，也露出了笑容，她又特别对着苏望禾眨巴眼睛：“话说，我从没见过你那么厉害的招式，有机会教教我呗？”
　　苏望禾淡淡地微笑，她真是不知该怎么说自己最近这时隐时现的功力，只能口上应承着带过。
　　月娜使者热情似火，她一旦真心欣赏谁之后，满脸都写着欢喜，照得苏望禾的心里也是暖暖的，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仿佛真的做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转而又有一阵酸涩，因为她明白，这不过才是刚刚开始罢了。
　　有关沙狼卫最后的任务、离奇的死亡，以及所有有关人等接连殒命的下场，仍然蒙着一层迷雾。

　　月娜使者离开后，言影风总算是找到机会，对苏望禾发问：
　　“你们是怎么得手的？”
　　“多亏了钱来欢，她从古家坞堡赶回牙行时，换作烧刀子的毒水没有直接倒掉，没想到还能被我们再次利用，老莫肯定更没有想到他是搬起石头砸的自己脚。”
　　言笑晏晏，连苏望禾自己都没有发现，再提起钱来欢这个名字，已经不再是最初的眉头紧皱连连摇头。
　　“这一次能迅速制服老莫，钱来欢是头等功臣。”
　　“对了，方才月娜说的招式是什么意思？你的武功恢复了？”言影风总是可以留心到关键细节。
　　“还是很奇怪，今日辰时在牙行那会，最初一招似是回到了从前，但是数招之后又是提不起气来，并且气逆。”回想到当时千钧一发之际，言影风闯入视线的样子，苏望禾不自觉地别过头，回避着言影风的目光。
　　“哦？那还真是奇怪……等忙完这阵，回到福田院我再替你好好诊诊脉吧。”
　　经言影风这一提醒，苏望禾忽然想起来，她适才看见那个默默跟上老莫的佝偻背影，这会儿她四下张望，确定没有老油子的身影，于是急忙叫上言影风，想要去看看刚才他离开的方向。
　　苏望禾的心中直觉强烈，她觉得老油子分明是跟着老莫离开禅院的，她记得他脸上的神色，似有千言万语，而聚精会神地紧盯着老莫。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从禅房离开，又一次路过了那震慑人心的长明灯，每颗火苗都在虔诚地跳跃，不禁在心中感慨，这守空住持定当是心存大德之人，才能保有这数级台阶而上的千万长明灯。
　　苏望禾收回目光，和言影风行至禅院外，她立刻停下脚步，伸出一手微微示意言影风不再向前，两人躲在门后侧目看。
　　被捆得严实的老莫正被守将的人收进一座铁质牢笼，而老油子就在一旁，难掩忧心的神色。
　　“跟了一路了，有什么屁就快放吧。”没想到是老莫先开口了，苏望禾听出来他正是在对老油子对话。
　　苏望禾与言影风二人下意识对视，同一个问题浮现心头，难道这二人是旧识？
　　老油子趁着那些官兵整顿车马的时候，监牢旁边暂时无人，才肯开口：
　　“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嘁——你就说这个？你跟月娜一样，都是逃兵！”老莫凶狠地瞪着老油子，“你很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混迹在一群蝼蚁之中，也不怕被人笑话！”
　　“我这样没什么不好的，难道像你们一样，只愿意活在过去才是好？”从未见过老油子脸上如此严肃的神色。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总有一天，你们都会明白，我才是对的，新世界才是未来……”老莫说罢这句话之后，再也不肯搭理老油子。
　　而老油子拾起一瘸一拐的步伐，缓步朝禅院方向而来，苏望禾与言影风二人立刻躲闪开来，默契地都不愿让老油子发现他们听到了一切。

　　“这边是不是没我们什么事了？”重新进入禅院的老油子，并没有发现苏望禾二人异样的打量，正准备收拾东西叫上孤痞们回福田院。
　　“哦……应该暂时没什么了……”苏望禾说到底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已经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心中没有嘀咕。
　　她其实很想直截了当地问问老油子，但是她注意到旁边的言影风在轻轻地对她摇头。
　　也许的确还不是时候。
　　“对了，荷娘她们那边还顺利吗？”老油子冷不丁地问道。
　　苏望禾将她离开前，摊位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听上去一切都很顺当。
　　“不对，可是咱们不是同阿欢说好，办妥一切之后，陆续在禅院见面集合吗？”言影风忽然意识到钱来欢迟迟未现身。
　　“她们那边……难道有什么变化？”苏望禾心中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