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酸梅听

7、第 7 章 再逢

　　罗解坐在大坝地上，衣服领口斜歪，颇具艺术感。

　　只是腿部肌肉一直痉挛着，他双手后撑着，双腿摊开，抬起手指着腿道“别动，千万别动，一会儿就好。”

　　“好”，他点头，罗解的腿绝不能再动了。他担忧地低头看向下方，虫潮还在上涌，他们第一次跳跃的落点，已经被机械虫覆盖了。

　　罗解也看去，扶正了眼镜架，后怕道，“我嘞个去。刚才太惊险、太刺激了，多亏咱们跳上来了！否则虫潮现在还不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罗解摸了摸后背，“我跟你说，在底下刚跳起来，我就感觉机械虫爬到我背上了，幸亏甩掉了，哎呦，那感觉”，罗解抖了一下。

　　两人终于缓过劲，但光脑依旧没有信号。

　　罗解想了想道，“我动不了，也不能一直干等着，你沿着大坝，先到前面看看。”

　　“好，您一定小心。”

　　“这上什么都没有，放心。”

　　施涤点点头，拔腿就跑了，若不是因为放心不下罗解，他不会停在这。

　　“自己小心！”，罗解望着施涤奔跑的身影，高声喊道。

　　“知道了！”，施涤边跑边喊。

　　他飞奔着一路向前，沿着大坝长长的圆形弧顶行进，在弧弯的拐角停下，这应该是最能看见前门的位置。

　　经年荒凉使这里的树木高耸，树冠笼覆住地面，但茂密的树冠处，此时有人影跳动出来，树冠被摇动，施涤怔了怔，他大声“机械虫去前门了！他们在逃亡。”

　　有人抬头看向他。

　　“会长！坏了！”，罗解一拍大腿，挣扎着站起来，却“嘶”地一声，又跌回地面，“走，咱们快去前门！”

　　“等等！我再看看。”

　　他独自跑到弧形坝顶的尽头，探出身体，半个人悬空，终于看清前门的情景，队伍四散分开逃，但动作利落，刚微微松口气，可立刻感觉不对。

　　施涤四下张望着，都没看见黎寻的身影。施涤嗅到一丝不寻常，机械虫群少了，除了一部分还追着战士，剩下的还又少了。

　　“它们在追捕会长！”，施涤有些失控道，回身冲罗解喊道，“机械虫没有分散开，也不在这”，视线盯着前方，视线中没有虫群，施涤低下头，“它们追着会长跑了！”

　　“不会吧！”，罗解哀嚎一声，双手扣住头，“冷静！我们要冷静！”

　　砰的一声重物砸地声，施涤再转头，才发现罗解已经瘫软在地，整个脸红彤彤地发紫。

　　“罗队，你没事吧？”，施涤跑回他身边，手托着他的肩膀，扶着他坐起。

　　罗解失神地摇头，“没事。”

　　施涤看着罗解迅速肿了的腿和脚踝，“这还没事，我有药。”

　　施涤翻出应急包，掏出药打开，脑袋却忍不住朝前转。

　　“死不了，就不算大事”，罗解急躁地挥开他的手，“我们现在走！要是会长出事了……”，罗解胸膛剧烈地起伏一下。

　　施涤压制住他的手，“那就更要治好。”

　　他不敢去想黎寻出事会怎样，他知道罗解也是，甚至任何非黑海的人类都是。系统的崩溃，有时只要一瞬间。

　　罗解发了狠地喷药，抽吸了一口凉气，“对，冷静，前面那些都是最强大的战士”，罗解狠狠道，手指来回点着摇晃，“而且……而且会长是风系alpha，简直就是机械虫的克星，对付机械虫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罗解说着放松地长舒口气，笑道，“对！一定是这么没事的！肯定没事。你赶紧联系一下他们。”

　　“您说得对”，施涤勉强笑笑，他打开通讯器，试图摁动通讯按钮，但对面无人应答，他不由恼火起来，拍了拍它。

　　罗解也难掩失望。

　　施涤安抚地冲他笑笑，看了看罗解的腿，药剂喷雾迅速结成了一道薄膜。

　　罗解像忽地想到什么，一拍大腿，“这回看我的。”

　　说着他胸腔鼓动，发出类似蛙鸣的声音，声音飘荡得很远很远，这是信号——这里有一条安全的撤退途径。施涤看到，树林之中，有人影向他们这里奔来。

　　施涤站起身，自大坝顶高空环顾，苍翠的树冠顶，越来越多熟悉的身影汇拢。

　　但，没有黎寻。

　　“我没事，别担心我。你……”

　　“我去找他。”

　　两人异口同声，又相视一笑，明白对方不好意思说的话。

　　来不及多说半句，施涤点头向下跑去，既然大坝前方没有找到黎寻，那黎寻最可能就在他们附近。

　　****

　　他站在坝的边缘，有些茫然地抬头，天是一种朦胧的青灰色，灰扑扑的，太阳诡异地悬挂在背面，艳阳四射，却偏又被灰白色的天空遮住。

　　他已经顺着大坝C形结构，从一侧边缘下到半空，这是一条长长的斜坡，像个滑梯，向下连接地面。但空无一人。

　　他大脑有一瞬间空白，是他选错边了嘛？他应该怎么做，施涤整个人像在风暴中心，被吹得七零八落，想抓住什么，却只有一片混乱。

　　很细很细的脚步跳动声，夹杂在风里，隐隐约约，施涤立刻头转过去。

　　树林间不知何时弥漫起雾气，施涤歪着头，快步向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一些。

　　白雾中，一道人影依稀露出，逐渐靠近。

　　是黎寻！虽然看不清，但他太熟悉黎寻的身形、动作了。

　　离得越来越近，黎寻正左右来回跳动，施涤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机械虫琐碎的脚步声，它们跟在黎寻身后！

　　施涤向黎寻跑去，直到最边缘处，距离地面两米处，他一个紧急刹停，滞留在半空。

　　他从背包掏出应急绳，回身抛出，固定到高处岩石上，绳索由特殊胶质制成，负载两个人的体重不成问题。

　　拽着绳子，他顺着绳子滑下。

　　施涤这才注意到，环绕大坝外围有一条窄小沟渠。

　　黎寻双腿正分别撑着沟渠的两侧，身后跟随着无数的机械甲虫。

　　稍远处，黑压压的，堆山叠海的气势。因为数量太多，它们一层累着一层，似一座移动山丘，而随着快速行进，两侧的机械甲虫洒落满地。

　　活像一座山丘一边跑了过来，一边还掉渣子。说不出的诡异。

　　而近处，多亏水渠倒八字斜坡并不宽，黎寻可以“之”字形折返向前，而机械甲虫像只知道追着目标，也以之字形前进，一部分顺势掉落到沟槽中，一部分慢慢被甩开。

　　看来它们的智力单元受锁，也许是因体积单元，也许是黑海机器人落后。

　　施涤盯着这幕，大脑飞速运转，黎寻抬眸冷冷地瞥向他，两人对视上，黎寻的脚步并没停，施涤猛地大喊，“会长！先到这边，坝顶是安全的。”

　　黎寻盯着他，黑亮的眼中只有冷冽的锐利，没有任何迟疑，掉转方向，向他而来。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施涤双腿绞紧绳索，踏着坝体，一个兔子蹬鹰，施涤顺势倒挂，反作用力让绳索猛地荡开，他伸开双臂，全身敞向黎寻，只要抓住他的双手——就行。

　　但这时，机械甲虫却也齐刷刷地转了一下头，它们停住，猛冲到下方，若水波反溅起，直接斜插打到两人中间，横贯阻挡住中间的空间。

　　两人双手在距离不过十几厘米处，被迫停止。

　　一阵风吹过，施涤被推得荡了回去，黎寻则反身一个箭步，凭借风旋，攀岩到反方向高处的坝体上。

　　施涤握紧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