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酸梅听

4、第 4 章 不同进化方

　　东郊种植库，代号195。也称195种植库。

　　195，代表在当初的文明火种计划序列中，它是第195个项目，当时是按危机、重要程度排序的，它并不太靠前，属于倒数。

　　可这个不重要的项目，偏偏却成了黑海的首要目标。

　　施涤双手交叠抱在胸前，透过装甲车的玻璃壁身，向外眺望。

　　曾经这里还是蓝都的城市边缘，如今已化为无边无际的森林，公路两侧绵密排列的树木，湮灭了昔年的繁华喧嚣。

　　繁茂的树林甚至吞噬了掉了一切地面建筑，只能看见横七扭八的树枝，十分混杂，树枝下是一片又一片的阴影，树冠把空间分割出一个光与影的世界。

　　仅留的公路，显得如此空旷、有序，是这里唯一令人不那么窒息的地方。

　　道路两侧的树木，树枝都还有着碗口大的新鲜断口，露出枝桠内的木心，这是人工修建开辟出的“清净”。

　　进入文明崩溃纪元，人类的城市就不断向核心收紧，不像文明璀璨时，全世界都是属于人类的，现在全球只剩下数十个超大城市了。

　　其余都是茫茫荒原，是人类把不该“占有的”还回了自然？还是自然觉得人类过于贪婪，吞噬着要回了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装甲车内，他的同僚或坐或站，装甲车通体全由超级玻璃制作，这是为了方便观察，进化的出现，永久改变了作战方式。

　　“立即消灭”，才是现在面对敌人的最高作战原则，因为任何一个空隙都会成为机会，你会被高科技无情碾碎，亦或是被进化者千奇百怪的能力瞬间——灰飞烟灭。

　　不做思考、不做权衡，协会所有人都经过极其违反直觉的训练。但这确实是无数科学计算，以及实践战斗，最高的生还概率。

　　视线越过苍翠茂密的树冠，已经能望见远方巍峨高耸的米色建筑。

　　“那就是种库”，施涤冲身旁的罗解道。

　　“那看来不远了”，罗解吸口气，一双眼眼向上翻，看向装甲四周上空，施涤也看过去。

　　装甲车身外，四角都有旋翼飞行器，始终跟随装甲车移动，而装甲车上的侦查镜头，每一只都像“水晶球”，全角度照射，没有任何死角，若一只只“眼睛”时刻观察着环境。它们的反应速率也十分惊人。

　　道路旁也很安静，没有看到任何移动物体，树叶都未晃动一下。

　　气氛稍显松弛，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吃能量棒。

　　看着那座巍峨的建筑，罗解感叹道，“这座种库，真宏伟啊！”

　　“那可是文明璀璨时期，预备作水电站的，可不是？”，施涤笑道。

　　“可惜了”，紧接着人类的命运，就滑入了文明崩溃时代。

　　旁边的战士坐在长椅上，正戴着耳机，毫无所觉，嘴里低低地哼着轻快的歌谣。

　　“那时候，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吧”，话音刚落，罗解就失笑地摇摇头，把剩下的废话咽了下去，“建成时距离昆仑战役，还有几年？我不太了解。”

　　“5年。”

　　“不知道，有时候也是种福气啊”，罗解呵地轻声一笑，施涤默然。两人都沉默了。

　　5年后，极北之地的黑海再度爆发能量波，能极大提升进化速度、水平。

　　本来黑海就因高度能量汇聚，而成为你争我夺，胜者生存的地方，把弱肉强食演绎的淋漓尽致，已经是当时最残酷黑暗的地方。

　　而再度迎来进化跃迁，不但黑海开启了更残酷的厮杀，而且永远改变了人类社会格局。

　　利益掠夺，是黑海的生存规则；吃人，是他们所有人奉行的生存规则。

　　人类加速滑入更黑暗暗的深渊。

　　****

　　195种库。

　　系统漂浮在半空，与透明度极高的防护玻璃，浑然融为一体，文字十分清晰，伴随滚动的字幕，广博开始播放现状。

　　“195种库附近已经排查完毕，未发现改造人踪迹，危险暂被排除，目前一切正常。”

　　“根据超微监测，东郊种植库可能已经遗失大量种子。请注意排查相关方向。”

　　系统忽然停顿了下，施涤抬头，看到字幕也停了。

　　或坐、或站的所有人立刻散开，分列在各个关键节点，进入警戒。

　　然后，一片红光亮起。警报声鸣叫着，嘶声凄厉。

　　大大的红色叹号符号，出现在多个角度。

　　装甲车外安装的的武器，瞬间全部弹射出来。

　　“侦测发现大批超微机器人！”

　　系统紧急播报着。

　　“危险急剧增加……”

　　“请做好应对大量超微机械的准备！警告！警告！”

　　广播蓦然沉寂，施涤心瞬间沉下，又似被高高提起、捏爆，系统大声疾呼：

　　“——是巨量机械虫！无法侦测具体数量！”

　　施涤头皮发麻。

　　机械虫，是没有用处的机器种类，却偏偏在杀人上十分有用！

　　而窗外是漫无边际的树林。

　　一苇系统，是所有系统的终端，播报最新消息的同时，光脑同时在旁边迅速计算、预测一切“可能的走向”。

　　光脑开始把不同方位画面，投射到装甲车空中，逼真清晰到，他们好像就站在对面。二者近在咫尺。

　　屏幕中，零星的机械虫，快速的爬过土壤，施涤甚至没看清模样，所幸系统自动放慢，机械虫有方有圆，匍匐在地，几乎没有确定形状，像随机甩落的泥团子，如此荒诞却也真实。

　　施涤往前走还想再看，站在窗边的罗解，却死死盯着窗外，冲施涤招手，“快过来看！”

　　施涤看到他耳尖动了动，不知看见什么，深锁眉头。

　　他脚尖刚转动。突然，有人“嚯——”的大叫一声。施涤吓了一跳，不过他马上也看到了！

　　一群黑色的、拳头大小的机械甲虫顷刻钻出树林，密密麻麻的叠在一起，但极快的速度，轻盈的动作，若黑色沙尘暴，席卷而来，转眼间便打到装甲玻璃上。

　　玻璃被撞击，发出沉重的闷响。

　　天色像忽然暗了一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机械虫正“飘过”装甲车顶部，机械虫黑色的表面瞬间变化为银色，在太阳的照耀下，宛若一条移动的银色河流，而这条河流正在淹没他们。

　　“警戒！”，有人喊道。施涤摸到了腰间的枪，心里却并不踏实，这样的机械虫，防不胜防，根本不是激光枪可以解决的。

　　车外，装甲车防御系统启动，巨大火焰咆哮而出，若一条火龙，暴烈而不可阻挡，瞬间吞灭了“这条银色的河”。

　　然后是装甲车内“咔咔”的机械上膛声，高能激光枪向外摆出枪杆，开始扫射。

　　摇曳的火光，扭曲、光怪陆离，玻璃被照成一片透明血红色。

　　火焰明暗间，火苗处淡了些，露出了火光中的“银色的河流”。

　　“没用！”，施涤喊道。

　　机械虫流，甚至翻腾着，扑灭了火焰，它们停顿在了车顶。

　　空气安静得可怕。

　　施涤预兆般，提前几秒感到后颈一凉，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自心底升起，这是防御系alpha的特殊能力之一，即使他已经退行，但基因永远保持着它的底色，影响着他。

　　果不其然，下一刻，所有机械虫似乎转动了一下，微弱得让人看不清，但马上一个又一个机械虫，齐刷刷地转过来了，动作间一秒都不差，它们身体上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同时垂向他们，像在俯视着他们。

　　“那是机械虫的眼睛，不是探测仪，就是摄像头！”，有人喊道。

　　它们盯上我们了。一只只“眼”，不过针尖大小，却令人背脊发凉。

　　在这个生与死的界限，只有一秒眨眼间的距离，施涤从未像此刻，如此感谢谈微锁死了机械界，只要有几发武器，他们此刻就已经死了。

　　面对机械甲虫，各类进化者的能力却毫无用武之地。

　　甚至荒唐可笑地，机械虫在某种意义上比他们更强，因为它们更难缠、更难对付！

　　复杂的系统中博弈，不是进化得越强大，能力越高，就一定能笑到最后。

　　他们面对机械虫如是，人类之间，无论是进化者之间，还是进化人与普通人，以及面对高科技，都是如是。

　　罗解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玻璃顶，问，“他们不会攻击我们吧？”

　　他们阴沟里翻船？双方彼此对视着，谁都没先动。

　　只有武器不断上膛的声音，施涤不由屏住了呼吸。

　　罗解身体震了一下，然后倔强地挺直了腰背，不过仍出现青蛙人的僵直反应。

　　施涤凑到罗解旁，“它们怀里有些已经抱着种子了，它们已经进入了树植库！”

　　“上报，马上上报——”，罗解瞪大眼睛，吞了下口水，“不是，咱们是不是先……”

　　他的声音窒息一般停住。

　　因为窗外的机械虫，开始快速分裂，两半、四瓣，一个机械虫瞬间变成了数十个更微小的机械虫，施涤瞬间感觉一股凉气冲上脑门，毛骨悚然。

　　裂变过后，极微细的机械虫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层叠密布，像无数黑点扒在玻璃上，又恐怖又恶心，它们不断冲撞装甲车，似要从哪寻出一条缝隙，好钻入车内。

　　施涤这次不仅头皮发麻，皮肤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咬动了下牙关。他们束手无策！

　　谢天谢地，装甲车紧密无比，一阵寻觅无果，它们果断转身，四散而去，如蝗虫过境，铺满了整个道路，又移动着消失在树林。

　　天气晴朗，四周安静。

　　刚刚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它们的任务似乎更重要，是种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