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酸梅听

2、第 2 章 警报开始

　　那是高级专用电梯，除了访客，一般只有会长他们用，人群忙分开，环境忽然变得热闹、嘈杂了几分。

　　喧闹中，他听到陶豆豆在耳边说，“如果不想放开他，小施，你就要抓紧，不然来不及了。你想跟他相忘于人海？”

　　专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空气一下安静下去，低低的交谈声消失了，机器人划过的细微响动，如触碰了墙，在无形屏障下被停止。

　　所有人闭上了嘴，施涤那句“我明白”，就吞咽在嘴边，渐渐融散于唇角。

　　两位高挺的男士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有说有笑的模样，走在前面的就是他们的会长——黎寻。

　　他微微侧头颌首示意，脸上带着微笑。

　　他是顶级alpha，拥有独特而极为少见的风系进化能力，今天穿着一身十分合体的白色衬衫，勾勒出劲实的肌肉，显得英挺，人高马大一时形象化了，没有穿西装，显得不那么板正，多了几分随意，却难掩贵气。

　　“会长好!李特助早。”

　　“会长早上好！您今天可真帅。”

　　两侧的人群凑上前道，第一家庭申请了隐私保护令，人们认识他们，却常常装作看不见。不过协会，显然不在其中。

　　黎寻笑着跟众人寒暄。

　　“哇哦，真帅，小施你快看、快看，会长来啦！”，陶豆豆表情浮夸，难掩激动，施涤简直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尖叫，还揪着施涤不让他走，“这边、往这边看啊。”

　　“你去看吧”，陶豆豆是黎寻的粉丝，但他可不敢往黎寻面前凑。

　　陶豆豆回头，偷摸道，“我也不敢去。会长看着随意，其实难亲近，有种俨然的感觉。”陶豆豆低声窃窃私语道。

　　施涤忍不住笑了，黎寻确实不好亲近，那是骨子里的，有些人外表阳光灿烂，刺人眼目，真正接触却会渐渐觉得平易近人。黎寻恰恰相反，外表彬彬有礼，但真靠近，却凛然不可犯，却也非倨傲。

　　他们说黎寻像凛凛的昆仑山，只是没那么寒凉。不过施涤私心觉得他更像太平湖旁，峻峭的最高峰，是高耸冷峻的，却也是松林蔚然，云雾缭绕的。

　　他感到，一道视线穿透空中，落到他的身上。

　　施涤脸一红，想起黎寻是风系alpha，风经过的地方，他能听见很远很远的声音，有些慌张、无措。

　　黎寻正微侧头看过来，眼里还有几分笑意，施涤感到他漆黑的瞳孔放大，嘴角勾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

　　黎寻看见站在晨曦中的人，黑白分明的眼睁大了，脸白皙，整个人很干净，恰恰还是beta，以致于给人一种安静与澄澈并存之感。

　　施涤慌张地低下头。

　　一阵嗡鸣声突兀地响起，整个世界仿佛从一个点被轰炸开，正如警报那种噪声感。

　　静默消失了，热闹也消失了，甚至所有人的表情也消失了，所有动作都停止了，空气一片死寂，却让人觉得嘈杂，这种感受真奇怪。

　　目前，联盟正处于高度警戒中，他们刚在与死敌“黑海”的战役之中，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正时刻警惕对手的反扑，黑海的报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甚至可以说，他们一直在等这一刻。

　　……开始了。

　　刚听见警报声的一瞬，施涤身体不受控的，条件反射般觉得后脊一凉，全身毛孔一瞬间都张开了。他闭了闭眼，定了定心神，像所有人一样，向悬挂的一苇系统望去。

　　那本是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但显然考虑受众，此时是一个卡哇伊的表情，施涤抬头时，影像正在变化，那双本真的眼睛褪去，露出可爱又带有几分严肃的神情。

　　“紧急播报，紧急播报——”

　　声音戛然而止，信号被干扰，诺大的办公室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广播，黑海会怎样反击？哪又会是第一个被袭击的场所？第一目标是哪里、是什么？

　　他们已做好准备。

　　紧接着是有些沉拙的机械声，因反复播放让人熟悉，因机械声的异质感，又永远让人感到陌生。

　　开始警告：

　　“紧急播报——”

　　“紧急播报——”

　　“侦测到蓝都东郊，黑海大批机器人部队快速集结完毕，正在前进，距离城市中心45公里。”

　　因为“机械花革命”，黑海的机器人技术被锁死，发展远逊于联盟，但现在却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蓝都附近？！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45公里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施涤不由向仍站在电梯前的黎寻看去，那道身影似乎永远镇定，不会因任何东西动摇。

　　黎寻沉静的眼神，似乎仍在思索，抬起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示意稍安勿躁。

　　“李晚，联系联盟，筹措蓝都进入警戒模式。”

　　“协会安排人手，我亲自带队”，黎寻眼神湛清，沉静道，“一苇，让一线防御系统，开启全面侦测，所有直接汇报给我。”

　　“是”，李晚和一苇共同应道。

　　黎寻阔步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身道，“对了，还有东郊的情况。”

　　“是。”

　　前几天，李晚还向他们三令五申必须提高警惕，大捷之后，黑海一定会做“最后的反抗”，而且是鱼死网破那种，他们要面对的也许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反攻”。

　　……没想到一切来的这么快。

　　一苇还没来得及消隐，咦了一声，似乎也很疑惑。

　　所有人看向它。

　　它看着黎寻，慢慢瞪大了眼睛，“它们没有继续前进，它们聚集到了……”，投影在空中变化，那是一片茂密森林，慌乱的城市边缘，“东郊种植库。”

　　因为意外，一苇的声音陡然提起。

　　听见“东郊种植库”几个字，施涤低下了头，看向自己桌上右上角，叠摞的厚厚一沓文件，他刚经手过东郊种植库，那里发现了地热能，预备兴建一批能量站。

　　但……平心而论，那里毫无特别之处。

　　施涤大脑迅速运转，确定无论从哪个方面，它都算不上重要设施。

　　“确定吗？”，他听见黎寻高声问。

　　窗外，警报声绵延开来，若一层又一层声浪，迭迭而来。

　　“中心城进入警备！进入警备！请所有公民、生命体，按规定迅速撤离，请跟随系统指引。”

　　街区警报声翻滚咆哮着，又一层层蔓延开，声浪迅速翻滚过整座城市，街道上的人立刻向遮蔽处撤离，转眼间街区空空如也，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宁静的清晨，此刻戛然而止。过去的日子同警报声一起转瞬消逝于空中。寻常的生活，也将悄无声息地溜走。

　　往后，风依旧吹，早上熹微的阳光依旧照射，世界还会有今天一样宁静的早晨吧，但他们未必有——但人类未必有了，正如那些无尽森林和荒原中，无数座废弃城市静静伫立。

　　天空中最上方悬垂着一只黑色大眼，是“一苇”，它低垂着巨目，显得肃穆庄严。

　　等比缩小的“小眼睛”，悬挂在天空上各个街道的交叉点。系统无形把城市的区域划分成无数个小正方形。它们横平竖直地划分了整个世界，铺展在城市的天际线，直到城市远方，远远地似再也望不到，而它的身影却像无穷无尽。

　　它，也确实是无穷无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