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先生今天同意挚友申请了吗》扶光行野

87、第 87 章 死生契阔，

　　那晚的夜风很大，吹得大衣猎猎作响。太宰治正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漫不经心地晃荡着。他的手里捏着一个金属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指间还夹着几页关于清川的体检报告。

　　“喂，太宰。”中也率先打破了天台上的沉默。他盯着太宰的背影，问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你对清川要求的‘绝对禁止外放咒力’，不仅仅是因为担心他会被反噬吧？”

　　“咔嗒”一声，太宰治按着打火机砂轮的手指顿了一下，刚窜起的橙黄色火苗在夜风中瞬间熄灭。他颇感意外地回过头，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哦？”

　　“别装傻了。”中也走上前，停在离他不远的距离，钴蓝色的眼神笃定：“虽然你是个混蛋，但我可以肯定，在对待清川这件事上，你和我一样，绝对不会做伤害他的事。既然如此，你能小心谨慎到这种不合理的地步……那背后一定有更重要的原因。”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中也，沉默了片刻，随即肩膀微微颤动，轻笑了一声：“没想到漆黑的小矮人这次难得敏锐啊，看来脑子里也不全是肌肉嘛。”

　　“少废话，快说。”中也冷着脸无视了他的挑衅，语气严肃。

　　太宰治转过头，目光越过天台的栏杆，投向远处灯火辉煌的横滨夜景。夜风吹乱了他的黑发，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太宰治淡淡地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因为魏尔伦那场闹剧，现在清川、你、还有魏尔伦，三人同为‘人造异能体’或相关实验体的事情，在港口Mafia高层已经彻底瞒不住了。”

　　“在此之前，清川表现出的‘异能力’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弱小。这还能用‘实验失败品’或者‘个体差异’来勉强糊弄过去。毕竟能稳定存活的人造异能体，世界上本来就没几个。”

　　咔嗒。太宰治再次点燃了打火机，将指间的体检报告点燃，声音也随之沉了下去：“但是，一旦森先生得知了清川的真正实力——融合了咒力与异能、甚至可以扭曲撕裂空间的可怕力量……”

　　燃烧的黑色纸灰在夜风中四散飘落。太宰治回过头，微弱的火光跳跃着映照在他鸢色的眼底：“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们的这位首领。他是理论的‘最优解’追求者。一旦知道手中握有这样一张足以颠覆局势的王牌，他绝对会物尽其用。”

　　“他会把清川派去最危险的战场，让他去对付最可怕的敌人，直到把清川的剩余价值榨干到最后一滴为止。”

　　中也猛地皱起眉头，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太宰治没有理会他的情绪，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

　　“清川的力量并不稳定。一旦在高强度的压榨下频繁使用，失控是必然的结果。”

　　太宰治伸出缠满绷带的右手，在半空中缓缓张开五指。

　　“中也，你的‘污浊’虽然狂暴，但只要我的手指能物理触碰到你，我就能把你拉回来。因为你的力量是从体内向外爆发，无论怎么失控，你身为‘门’的肉-体实体始终还在那里。”

　　“但清川不一样。”太宰治慢慢在虚空中收拢了五指。

　　太宰治回忆着清川曾经对咒力失控时的描述，眼神变得幽深：“他的力量……更多是直接作用于周围的空间。”

　　“一旦力量彻底暴走，清川的周围恐怕会形成一个扭曲的空间力场。那是物理维度的强行撕裂。”

　　太宰治收回手，将拳头死死捏紧，指节泛白：“到了那个时候，处于风暴最中心的清川，会立刻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彻底包裹。即便我有“人间失格”，可发动异能的前提是，我首先必须要物理意义上地‘触碰’到他。”

　　“如果连靠近都做不到，如果连空间都已经被彻底隔绝了……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自己的力量吞噬，甚至直接消失在世界的夹缝里。而且更大的可能是，在我触碰到他之前，他就会被卷进撕裂的空间里面。”

　　太宰治的声音在凛冽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冷寂：“那种无能为力的画面……光是稍微设想一下，都知道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吧？”

　　......

　　随着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合上。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森鸥外和太宰治两个人。

　　森鸥外重新坐回了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皮首领椅上。他手里拿着一份太宰治提交的《作战报告书》，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太宰君。”森鸥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报告上，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喜怒：

　　“这份任务报告……是不是缺少了一部分呢？”

　　太宰治安静地站在壁灯投下的阴影里，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中。他当然知道森鸥外指的是什么。那些被“一笔带过”的部分，那些本该由中也处理却莫名其妙消失的敌人，以及那个始终游离在纸面报告之外、却又无处不在的“后勤”。

　　这种程度的文字游戏，想要完全骗过对港口Mafia拥有绝对掌控力的首领，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太宰治没有丝毫慌乱。他微微歪过头，那只露在外面的鸢色眼睛弯成了月牙状，脸上浮现出一副无辜、甚至带着点困惑的神情，答非所问地开口：

　　“哎呀？怎么会呢，森先生。”太宰治从口袋里抽出双手，无所谓地摊开掌心，语气轻快：

　　“我和中也可是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呢。这不是已经被您当众宣布过了吗？”

　　太宰治在用结果倒逼过程。无论过程如何，摆在桌面上的结果是——龙头战争赢了，五千亿到手了，敌对组织全灭了。在这个结果面前，过程中的“小小瑕疵”和“隐瞒”是否值得深究，就看首领怎么权衡了；而太宰治相信，首领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森鸥外缓缓抬起头，紫红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深深地注视着太宰治。他在审视这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学生。

　　森鸥外当然看穿了太宰的意图。太宰在保护名叫禅院清川的银发少年。他不想让清川过多地涉足黑暗，更不想让清川成为任由组织调遣的公用兵器。

　　如果换做平时，森鸥外绝不会允许这种“私藏战力”的行为。但是……

　　森鸥外的脑海中闪过了中原中也的脸，以及地下深层禁闭室里的魏尔伦。如今的港口Mafia，因为拥有了中也，已经掌握了横滨最强的暴力。而且，禅院清川是中也的“哥哥”——虽然没有血缘，却有着胜似血缘的羁绊；同时，他也是港口Mafia另一张底牌——魏尔伦在某种意义上的兄弟。

　　既然太宰想要把他藏起来当做私人后勤，既然中也也默许了这种保护……那么，作为首领，只要这两人能继续为组织带来胜利，对这点“私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许才是维持当前组织稳定架构的“最优解”。

　　只有两个人的会议室里，粘稠、压抑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半分钟。然后Mafia的首领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合上了手中的报告书，将其随手扔在了宽大的实木桌面上，纸页滑过发出一声轻响。

　　“呵呵……既然太宰干部都这么说了，那就当做是‘完美完成’了吧。”

　　森鸥外放松身体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视线越过长桌看着太宰治。紫红眼眸中，流露出些许意味深长的调侃：

　　“不过，太宰君，这还真是……过分的保护欲呢。”

　　“那是当然的。”太宰治转过身，背对着森鸥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调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与轻浮：“毕竟那是我的直属部下，如果弄坏了，找新的可是很麻烦的。”

　　看着太宰治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大门后，森鸥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被如血夕阳彻底染红的横滨。

　　“罢了。”森鸥外轻声自语，眼底倒映着窗外的落日，“就当是给新任干部的……一点特权吧。”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走在暗红色的地毯上。身后那扇大门已经彻底合上，将森鸥外仿佛能洞穿灵魂的视线隔绝在内。

　　“过分的保护欲吗……”

　　太宰治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冷笑。森先生果然还是令人讨厌，总是能把解剖人心的手术刀，插进别人最不想被触碰的地方。

　　确实，告诉中也的那些理由——关于咒力的排斥、关于失控后的空间强行撕裂、关于可能彻底消失在维度夹缝的风险——全部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只要清川过度使用那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等待他的结局只有毁灭。这一点，太宰没有撒谎。

　　但是，那并不是全部的理由。

　　太宰治在走廊的阴影中抬起手，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掌心。

　　在那层名为“理性”与“安全”的借口之下……

　　——明明是你先开始的啊，清川。

　　太宰治微微垂下眼帘，走廊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鸢色眼眸此刻晦暗不明，深不见底。

　　在这个充满了氧化与腐烂气息、无聊透顶到让人只想立刻去死的世界里……是你这个笨蛋，像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一样，一次又一次地伸出手抓住了我。明明我都已经把手抽走了，明明我都已经展示过这具躯壳下那令人作呕的黑泥了。可你还是不知疲倦地凑上来，用几乎要把人烫伤的温度，强行在这片虚无的世界里，给了我一个名为“羁绊”的锚点。

　　既然如此……既然已经获得了我的承认，那么，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哪怕是世界的排斥也好，命运的捉弄也罢——你绝对不能背弃这个约定，绝对不能弃我而去。

　　太宰治的手指逐渐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既然是你先抓住我的手的，那么没有我的允许，你就绝对不能放开。你要一直、一直安全地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待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太宰治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深邃的黑暗，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病态而扭曲的笑意。

　　毕竟……所谓“挚友”，不就是应该永远不分开、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块儿的关系吗？

　　对吧？清川。

作者有话说

请各位客观品鉴——重男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