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半小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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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房间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去。兽医和仆人们已经退下，只留下一人一狗面面相觑。
刚才还因为担心而满头大汗、甚至吼破了音的清川，此刻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快速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小本子和笔，正在冷酷地进行记录。
“这是本周的第三次。”
清川头也不抬，一边写一边平淡地开口：“周一，试图把头塞进楼梯栏杆里卡住；周三，试图去挑衅庄园里那两只纯种杜宾；今天是周五，食用酒心巧克力。”
坐在他对面，刚刚洗过胃、原本应该虚弱不堪的大辛台，此刻却把头扭到一边，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死皮赖脸模样。对于一只将自杀视为最高追求的狗来说，这种死里逃生后的说教简直是折磨。
清川停下笔，抬起那双翡翠绿的眼眸，看着这只倔强的苏俄牧羊犬。
他已经习惯了。在两年的相处中，他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你永远无法叫醒一只想装死的狗，也永远无法阻止大辛台对死亡那千奇百怪的探索热情。
不过没关系，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只能制裁。
“鉴于你这次行为的恶劣程度，以及给庄园造成的混乱……”
清川合上本子，下达了冷酷的判决：
“扣除本周所有的蟹肉罐头份额。”
话音刚落。
原本一脸生无可恋的大辛台，那双耷拉着的长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它不可置信地转过头，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清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塌地陷的噩耗。
“嗷呜？”
大辛台发出一声充满质疑与委屈的低鸣。
“全部。”
清川面无表情，甚至伸出三根手指，残忍地补了一刀，“包括特级的帝王蟹罐头。未来七天，你只能吃营养均衡但毫无味道的狗粮。”
“咔嚓。”
大辛台的世界崩塌了。
它遭受了比洗胃更沉重的打击。这只高傲的苏俄牧羊犬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地毯上。它把长长的鼻子埋进两只前爪中间，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浑身散发着“狗生毫无意义”的绝望气息。
看着这只刚才连死都不怕、现在却为几盒罐头痛不欲生的狗，清川原本冷淡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伸出手，惩罚性地揉乱了大辛台刚刚梳理顺畅的头毛。
“下次再敢乱吃东西，”清川低声威胁，“我就把你的绷带全部换成粉红色的蝴蝶结。”
地毯上的“尸体”抽搐了一下，显然是被这个惩罚吓到了。
清川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庄园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名为“抛接球”的经典人宠互动。按理说，应该是人类把球扔出去，狗狗兴奋地跑过去叼回来。但在这对组合里，规则被颠倒了。
名为大辛台的苏俄牧羊犬，此刻正舒舒服服地站在草坪中央。
它嘴里叼着一颗网球，鸢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个刁钻的方位。
下一刻，它微微扬起那颗高贵的头颅，利用脖颈的力量，猛地向侧方一甩——
“嗖——”
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奔远处的花丛而去。
一道残影猛地窜了出去。
清川身手矫健得犹如猎豹。他一个侧身滑步，在那颗球即将滚进带刺的玫瑰丛前，精准地探手抄住了它。
“接到了。”
他跑回大辛台身边，把球稳稳当当地放回狗爪子中间，然后退后几步，摆出防御姿态，一脸认真地等待着下一轮“投球”。
大辛台打了个哈欠，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陪你玩玩吧”的眼神瞥了清川一眼。这次，它稍微用了点力，用长长的吻部把球往右后方高高一挑。
清川眼睛一亮。
他助跑两步，脚尖在花园的雕像底座上轻轻一点，身体腾空而起。他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转体，稳稳抓住了那颗飞在半空的网球。
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这条懒得动的狗，正在用一颗球，像遛寻回犬一样，指挥着男孩满院子乱跑。
就在清川刚落地，准备把球送回去的时候。
“轧——轧——”
一阵细微的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音，突兀地刺入了这片欢快的空气。
清川原本还带着一丝鲜活笑意的脸，在听到那个声音的刹那，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温度。所有属于12岁男孩的轻松与朝气，在极短的时间内退得干干净净。他就像是一个突然被切断电源、又被强制重启了底层代码的机器。
没有任何过渡。
清川扔掉手中的网球，甚至顾不上擦去额角的细汗。他迅速调整呼吸与站姿，转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挺拔的脊背微微弯曲，左手抚胸，右手垂落，在那辆银色的电动轮椅停在自己面前三米处时，深深地低下了头：
“老师。”
声音恭敬、冰冷，透着绝对服从的姿态。
轮椅上，塞莱斯汀膝盖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脸色苍白却带着微笑。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礼仪无可挑剔的学生，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完全破坏了庄重气氛的活物。
“噗通。”
那只高傲的苏俄牧羊犬当着庄园主人的面，直接四腿一软，像一滩烂泥般原地趴了下来。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瞬间进入了“休眠模式”。
“玩得很开心啊。”
塞莱斯汀的目光在趴下装死的狗和躬身行礼的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温和，“看来它的精神不错。”
清川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目光死死盯着草坪上的草叶，不敢有一丝逾越：
“是。大辛台……很活泼。”
听到“活泼”这个词被用来形容那只刚刚秒趴下的狗，塞莱斯汀身后的侍卫长嘴角抽搐了一下。
“起来吧。”塞莱斯汀操纵轮椅向前滑行了半寸，“推我去花房走走。”
“是。”
清川立刻直起身，自然地走到轮椅后方，接管了推行的工作。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一眼地上的网球，也没有再看一眼大辛台。那个在草坪上飞奔接球的男孩仿佛从未存在过。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代号A8436的存在。
只有大辛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满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随后翻了个身，继续晒它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