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先生今天同意挚友申请了吗》扶光行野

62、第 62 章 塞莱斯汀很

　　塞莱斯汀很忙。

　　遇袭事件后的清洗工作让这位年轻的家主分身乏术。清川被安置在郊区的一栋庄园里，得到的唯一指令只有一句：“在这里等我。”

　　对于十岁的清川而言，没有塞莱斯汀的时间，是停滞的。他像是一具被拔掉电源的人偶，每天按时吃饭、换药。肩部的伤口在药物作用下愈合得很快，但他那双原本明亮的翡翠色眼睛里，却始终空空荡荡。

　　他的名字叫“禅院清川”。这是主人赐予实验体A8436的代号，是赋予他存在意义的标签。一旦离开了这个标签的赋予者，他觉得自己正在不可逆转地变回一串毫无价值的编号。

　　午后，阳光苍白。清川裹着一件有些宽大的针织开衫，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别墅附近的河堤上。这里鲜有人迹，只有风卷过枯草的沙沙声。

　　就在那里，他看见了它。这是一只血统纯正的苏俄牧羊犬。它有着流线型的背部线条，以及那张带着几分忧郁气质的狭长脸庞。黑褐相间的长长饰毛在风中微微飘动，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位裹着旧风衣、落魄却依然维持着体面的旧时代绅士。

　　但是，这只狗的造型极其古怪。它全身几乎都被白色的绷带缠绕着——前腿、后腿、甚至脖颈上都缠着厚厚的一圈，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和那张英俊却丧气的脸。它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清川莫名觉得，这些绷带更像是它赖以生存的一层皮肤，或是某种将自己与世界彻底隔绝的茧。

　　更奇怪的是它的眼神。它正将前身趴在河边的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那双鸢色的狗眼静静望着下方湍急的河水。那里面没有丝毫动物该有的警觉或活力，反而透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厌世与虚无。它看起来不像是想喝水，倒像是……在认真思考跳下去会不会痛。

　　清川停下脚步。似乎察觉到了视线，那只狗懒洋洋地转过头。它看了清川一眼。没有吠叫，没有摇尾巴，甚至连耳朵都懒得动一下。那眼神极其冷淡，仿佛对眼前这个人类幼崽毫无兴趣，只想继续思考它深沉的“狗生”。

　　清川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他蹲下身，肩部的伤口隐隐作痛。看着这只同样缠绕着绷带的生物，他缓缓伸出了手。大狗没有躲。它用那双看透红尘的眼睛静静盯着清川，随后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它没有抗拒，而是将那颗沉甸甸的长脑袋，直接搁在了清川摊开的掌心里。清川不由得失笑。他觉得这不是出于亲昵，纯粹只是因为它懒得自己支撑脖子了。

　　顺着长毛，清川的手指触碰到了它脖子上的项圈。他用另一只手将项圈底部的吊坠勾了过来，那是一个有些磨损的金属铭牌，上面用工整却随意的字体刻着三个字：“大辛台……”

　　清川低声念出这个奇怪的名字。有名字，却没有主人在身边。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只全身缠满绷带、眼神里透着“活着好麻烦”气息的大狗，清川一直静默空荡的心底，莫名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清川站起身，环顾四周。河堤上空无一人。原本苍白的阳光不知何时已被堆积的铅灰色云层吞噬。风变大了，卷着河面的水汽与枯草碎屑扑打在脸上，空气中弥漫起浓重潮湿的土腥味。那是暴雨将至的前兆。清川低下头，看着这只依旧仰着脑袋望着自己、对即将到来的大雨毫无知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的大狗。

　　几滴冰凉的雨点零星地落了下来，打在清川苍白的脸颊上，也渗进了大狗那缠着绷带的皮毛里。清川抬起手，替它挡了一下落在鼻尖的雨水。“跟我走吧。”清川看着它，那双翡翠绿的眼瞳里倒映着这只丧气大犬的影子，语气平淡却认真：“那里有新的绷带，还有食物。”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墨汁般翻涌的乌云，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且严重的后果：“马上要下雨了。身上的绷带湿了，会很难受。”

　　仿佛听懂了“绷带湿了会难受”这种奇怪的劝诱理由，这只名为“大辛台”的狗，耳朵竟然微微抖了一下。它用那双鸢色的眼睛盯着清川看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声犹如叹息的呜咽。随后，它慢吞吞地站直身子，抖了抖身上松垮的半湿绷带，迈着莫名颓废的步伐主动走到了清川腿边，用毛茸茸的身体轻轻蹭了一下男孩单薄的膝盖。

　　多了一只狗这件事，对于这座运作精密的庞大庄园来说，就像是湖面落入一片枯叶，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作为庄园主人唯一的入室弟子，清川在这里拥有仅次于主人的绝对特权。庄园里训练有素的管家和仆人们奉行着“不听、不问、只做”的铁律。他们沉默而高效地接纳了这只奇怪的苏俄牧羊犬，不仅没有对它的绷带造型提出任何异议，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为它准备好了顶级的进口狗粮、专属的爬垫和崭新的医用纱布。

　　夜幕降临。宽敞奢华的卧室里，壁炉的火光静静跳动。清川独自蜷缩在落地窗边的深色丝绒沙发里，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医学解剖书。“咔哒。”房门被轻轻推开，洗护完毕的大辛台被送了进来。

　　经过专业打理的大辛台焕然一新。那身黑褐相间的长毛变得蓬松顺滑，散发着淡淡的洗护香波气味。身上那些脏兮兮的旧绷带也被换成了雪白的医用纱布，甚至还在脖颈处打了个极其规整的结。

　　它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看也没看已经铺好的专属爬垫，径直走到清川脚边的地毯上，懒洋洋地把自己盘成了一团巨大的毛绒圈。

　　清川放下了书。他滑下沙发，将被药味包裹的身体凑了过去，把脸深深埋进了大辛台蓬松温暖的颈毛里。很暖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甸甸的实感。

　　大辛台没有躲。它只是长长地喷了一股鼻息，随后将那颗沉重的长脑袋搁在了清川的膝盖上。它闭上眼睛，任由这个满身药味的白发小鬼把自己的毛发弄乱。

作者有话说

噔噔蹬，特邀嘉宾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