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的新娘【GB】》石榴茉莉茶

49、怨念 外显。

　　魍魉咽下嘴里的鸡肉，舔了舔唇角：

　　“没事哒，没事哒，神会解决，就算神不愿意解决，人类本身的力量也足以抗衡天灾。”

　　何栾千有些难以想象，刚才这番话是一个以猎杀人类为乐趣的怪物说出来的话。

　　“你不是仇恨人类吗？”为什么还会说出这种类似赞美人类的话？

　　小男孩给了他一个“多读点书吧”的眼神，看在眼前这个人类给了他食物的份上，还是耐心解释道：

　　“我是怪，是由人类的怨念和恶念所化，你们人类自己有多讨厌‘人类’你不知道吗？又不是我想仇恨的。”

　　何栾千在椅子上坐下，苦笑了一声：

　　“也是。”

　　“那你为什么突然开始猎杀人类？吃掉他们的灵魂和内脏？”

　　小男孩眼里露出回忆和愉悦的神色，舔了舔嘴角：

　　“很简单，自然是因为吸收的怨念和恶念太多，控制不住自己了呗。”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所以说嘛，也不怪我，要怪就怪你们人类自己想得太多。”

　　何楚眼里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但没有立刻出言反驳。

　　小男孩撑着下巴思索了两秒，像个中年大叔一样叹了口气：

　　“用你们人类自己的话怎么说来着，经济下行，所有人的压力都很大，生活都很困难了，没有时间去找快乐了，长期压抑怨念和恶念就越攒越多……”

　　听着它这番“小大人”的言论，何栾千感觉自己都快被说服了。

　　他喝了口凉茶，回过神来：

　　“可是你杀的那几个人都是普通人，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

　　就算无法控制自己，也可以猎杀那些监狱里十恶不赦的罪犯，不至于伤害没有做过错事的普通人。

　　小男孩扯了一根鸡腿再次吃了起来：

　　“控制不住自己是什么意思听不懂啊？饿了的时候当然是哪里怨念的香味最浓郁去哪里找吃的了，上班族、打工族、无业游民……哪一个怨念都很强，味道嘛，也就凑合。”

　　何栾千额角抽搐，小屁孩说话就是没分寸。

　　“阿嚏——”

　　何楚手刚落在门把手上，就重重打了个喷嚏。

　　不会师兄出什么事了吧？

　　脑海中病弱师兄被怪物扑倒在地啃食的画面从他脑海里闪过，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用力推开206的房门。

　　师兄坐在椅子上，后背靠在柔软的靠背上，手里端着杯茶。

　　怪物坐在单人桌前扯着一只碎鸡，吃得正香。

　　两人不时还聊上两句，画面异常和谐。

　　忽略黑发小孩吃饭时异常狰狞的吃相，他还真像一个普通人类小孩。

　　他悬在半空的心落了下来：

　　“师兄，我回来了。”

　　两个高凳都被坐了，何楚从角落里拉了一把只有小腿高的矮凳坐在上面，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魍魉，你的老巢被发现了，你也不行啊，分身都能被我们的人轻松追上。”

　　何栾千没有去开会，自然不知道会议室上发生的一切，何楚嘴又快，此时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有点怀疑何楚感冒脑子是不是变糊涂了，对着一个怪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挑衅的话。

　　而且，现在在这里的是本体，如果本体通知大桥下的分身全部撤离，那真是斩草又留根了，他现在有股冲动想把何楚的脑袋切下来，看看这么迟钝的脑子里究竟是什么构造。

　　何楚迷迷糊糊地眨了下眼睛，总感觉四周凉嗖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

　　“啊～你说那个啊？大桥下面？那确实是我的老巢，哎，可惜了，大桥下面的阴影又暗又潮湿住着还蛮舒服的。”

　　何楚感觉哪里不太对，这家伙嘴上说着可惜，眼里却几乎没有伤心或者愤怒。

　　“你本体已经被抓住了，你不怕分身也被抓住？”

　　小孩脸上再次露出了仿佛在看傻子般的笑容。

　　何楚捏紧了拳头——不爽，好想揍它，但打不过。

　　似乎看出了何楚脸上的愤怒，挑衅般长大嘴，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朵边，黑洞洞的嘴里全是狰狞锋锐的牙齿，黑暗深处一双双血红的眼睛睁开。

　　何楚露出同款看傻子的眼神，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惧。

　　何栾千揉了揉额角，两个孩子之间的斗争他无法理解。

　　“切，没意思，好吧，好吧，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喽，你猜为什么春秋时期的史书中就有了关于我的记载，当然是因为我死不了啦，我弱小的分身到处都是，人类不会消失，人类的怨念和恶意就不会消失，只要其中一个分身吸收到足够的‘养分’，一定时间后就会成长为‘本体’，所以这个本体和桥下的分身死就死了，无所谓啦……”

　　当然，它没说的是，它确实死不了，但这次不想挣扎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座城市的大佬太多，它一个都得罪不起，还是早点死遁了吧，大佬想让它死它可能几千年或者几万年之后才能重新凝聚成形，不过它不在了，城市里的怨念和恶意少了“清洁工”，怨念和恶意越积越多也会出大问题。

　　用人类的话怎么说来着，这就叫“制衡”，它会尽快死遁不碍大佬们的眼，那位也不会轻易对它动手。

　　它一下子讲了这么多，想抬头看看何楚的反应。

　　却见小孩面色红润，闭上眼睛睡着了。

　　“切，小屁孩儿。”

　　它瞥了瞥嘴，把原先装鸡肉的空盘子往后推了推，端起一座“烤肉”堆成的肉山继续吃了起来。

　　何栾千眉头微蹙，伸手摸了摸何楚的额头，好烫，发烧了。

　　林彧珩感觉身体与灵魂仿佛在被火焰炙烤。

　　幻境与梦境，混乱与灼热。

　　“于璟，璟……”

　　他嘴里不断重复着几个音节，手下意识地向前抓握似乎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一个枕头塞进了他的怀里。

　　手落在了枕头上，他痛苦地攥紧了手中之物，青筋暴起。

　　“嘭——”

　　枕头化作了碎粉，被空调的风一吹，一半都落在了黎叶的脸上。

　　“咳咳咳——”

　　猝不及防吸了进去，他胡乱拍打着眼前的空气。

　　海蛞蝓已经力竭，他咳嗽完，绝望地瘫在椅子上。

　　他现在就是一块海绵，已经把维持化形之外的全部妖力输送了出去，还是不够，只能休息几分钟再挤挤，休息几分钟，再挤挤，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神和妖之间的差距真的很大啊，他仰天长叹……

　　更糟糕的是，融合后神力外显了。

　　黎叶脑海里刚产生这个想法，股股不受控制的水浪凭空出现，肆意在房间里乱窜。

　　其中一股兜头浇在他的头顶，另一股猛地击在他的腹部。

　　他依旧瘫坐在椅子上，表情越来越扭曲，衣服也越来越湿。

　　再这样下去，他怀疑主人要把整座旅社都给淹了。

　　他妖力空空，已经无可奈何了。

　　老大，你快回来啊！！

　　仿佛听到了他内心的呐喊，半小时后，于璟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房间内。

　　房间里的水已经淹到了大腿。

　　眼看水越来越多，动静越来越多大，黎叶只能把刚挤出来的妖力用作制作结界，防止水溢出去。

　　于璟出现的瞬间，房间里的水全部消失。

　　看见老大，黎叶激动得快要流出泪水：

　　“老大！！”

　　“做得很好。”

　　于璟话落，黎叶瞬间感觉枯竭的妖力瞬间变得充盈。

　　他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水，看向床上痛苦得缩成一团的主人：

　　“老大，主人他没事吧？”

　　“没事。”

　　老大回来了，他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很有眼色的化作原型从窗户飞了出去。

　　房间瞬间安静，只能听到床上之人发出的微弱痛哼声。

　　“璟……于璟……”

　　昏迷中的人类嘴里发出细碎呢喃，仔细听才能听清是在说什么。

　　于璟脱下外衣，半靠在床上，把蜷缩成一团的人类拥进怀里，淡蓝色的微光从她体表浮现笼罩住了两人，一室静谧。

　　怀中之人因为痛苦紧皱的眉头伴随淡蓝光芒的出现变得舒缓，紧抿到失去血色的嘴唇逐渐恢复了红润。

　　她微微低头在人类的额头落下一吻，人类陷入了安静的沉眠。

　　黎叶落在桂花树上，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儿。

　　骤雨初歇，窗边探出颗脑袋望着突然放晴的天空。

　　“哎？哥，你看那边看个桂花枝上，好像是那只妖怪朋友。”

　　唐语手指着桂花树的方向，眼露惊喜：

　　“嗨~”

　　唐言几步走到窗边：

　　“林彧珩和黎叶回来了？”

　　“不知道哇——啊——好帅！”

　　唐语骤然爆发的尖叫声让唐言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往侧方挪了几步。

　　只见淡绿色光芒闪过，桂花树上出现一个绿发青年，他姿势随意地坐在树枝上，即便天色已暗，借着周围的亮光也能看出他容貌俊朗，五官精致，嘴角似笑非笑，伸出一只手朝唐语挥了挥手。

　　唐言看见树枝上突然“大变活人”没什么情绪起伏，一个五百年以上的大妖怪，不会化形才奇怪。

　　他朝妖怪微微颔首，以示尊敬。

　　尖叫声传到耳边，黎叶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