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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账本(下) 剧团账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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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八章:账本(下)
没有人回答。
或者说,四个人同时有了反应,但她们的反应是如此不同,如此矛盾,如此无法调和——
苏琴晴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瞳孔剧烈收缩,像是一只突然暴露在强光下的猫。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像是要说很多话,但第一个音节出口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声——
"什么?"
沈灼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像是一棵被风吹倒的树。她的手指从他的手上滑落,垂在身侧,像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她的眼睛看着账本,看着照片,看着那个背对着镜头的、那个姿态相似身高相似头发轮廓相似的——
"不可能……"她说,声音比平常高了一度,像是一把突然拔高的琴弦,"江洲……江洲在视频中……江洲在三天前……江洲在'沉钟'茶馆的地下……"
"消散。"江屿接话,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东西在剧烈颤抖,像是一张正在碎裂的面具,"像是一个被删除的画面,一个被倒带的镜头,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幻觉。但幻觉不会消散。幻觉不会……幻觉不会等待十七年。幻觉不会……不会在凌晨两点出现在滨江路桥墩下方。幻觉不会……幻觉不会试图让我重新选择。"
他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陷入了某种更加深沉的沉默。窗外的光线在窗帘的缝隙中缓慢移动,像是一条正在融化的冰河,像是一个正在倒带的镜头,像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幻觉。
然后,白晨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度,低到他几乎听清,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像是某种从江底传来的、某种被水浸泡了很久的、某种正在缓慢复苏的——
"江洲……"她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升温,像是一张被逐渐加热的、某种正在从空白中浮现的——记忆,"江洲在火灾后失踪。 presumed dead。但尸体从未找到。十七年来,有人一直在寻找他。有人一直在……一直在试图让他重新出现。作为江洲。作为江屿。作为……作为某种能够继续实验的、某种能够替代你的、某种能够让'原型'重新启动的——"
"副本。"江屿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白晨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很多话,但第一个音节出口的时候,被窗外再次传来的钟声打断了。这次的钟声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三点整,报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是十七分钟的提前只是一个幻觉,像是"集体抹除"从未被触发——
但账本还在。金属盒还在。照片还在。真相还在。
"幕后的人……"江屿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是江洲。或者说,是某个自称江洲的人。某个在火灾后幸存、但从未被找到、一直在等待、一直在寻找、一直在试图……一直在试图让我重新变成空白页、让他自己能够……能够替代我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江洲。不是某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是白叙。
她站在门口,深灰色的防水外套上沾满了某种黑色的、某种类似于烟灰的——痕迹。她的头发是湿的,还在滴水,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是一张正在缓慢扩张的地图。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某种东西,在走廊苍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不规则的轮廓——
不是水果。不是杂志。是某种更加坚硬的、更加冰冷的、更加危险的——
潜水装备。
"滨江路。"她说,声音比平常急促了一度,像是一根正在燃烧的引线,"桥墩下方。凌晨两点。有人在那里。不是等待。不是……不是那种即使在知道你可能永远不会回来、即使在被放弃、即使在沉下去之后、依然……依然在等待的等待。是……是另一种等待。是某种……是某种想要让你沉下去的等待。是某种……是某种想要让自己浮上来的等待。"
她说完这句话,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与沈灼带来的那张相似,但角度不同,是正面的,是清晰的,是能够辨认面孔的——
道具师夫妇站在舞台上,面向着镜头,微笑着。他们的中间,站着两个孩子。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两个左手腕内侧都有疤痕的孩子。两个被标记为"江屿"和"江洲"的——
但在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站在舞台边缘的、一个被灯光半掩着的、一个正在看着两个孩子的——
成年人。
他的脸是模糊的,但他的姿态是熟悉的,他的轮廓是熟悉的,他的——
白叙将照片转向江屿,指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这是……"她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这是当年的剧团导演。火灾后失踪。 presumed dead。但……但有人一直在以他的名义活动。有人一直在……一直在组织新的实验。一直在寻找新的'原型'。一直在……一直在试图让十七年前未完成的研究……继续下去。"
"名字……"江屿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白叙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呈现出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泽——不是动物般的微光,不是干涸的井,不是正在融化的冰,是某种更加完整的、更加真实的、某种近乎——
恐惧的。
"李牧。"她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燥,但干燥底下有某种东西在剧烈颤抖,像是一张正在碎裂的砂纸,"剧团导演。火灾后失踪。 presumed dead。但四年后,某个财经新媒体的主编出现了。某个调查记者。某个……某个一直在追踪'深潜者'药物、一直在追踪叙白剧团、一直在追踪……一直在追踪你的人。"
"名字?"
"陈牧。"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四个人——江屿,苏琴晴,沈灼,白晨——同时转向办公桌后面的人。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灰白的头发,金丝眼镜,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那个他们的主治医生。那个当年的研究员之一。那个试图阻止、但失败了、然后试图记录、然后试图赎罪的——
"不是……"陈医生说,声音比平常高了一度,像是一把突然拔高的琴弦,"不是我。我是陈牧。但……但我不是李牧。我是……我是他的弟弟。双胞胎。副本。被实验的……被实验的另一个。试图……试图赎罪的另一个。"
他说完这句话,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第四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男孩,站在某个医院的走廊里,穿着相同的病号服,手腕上有着相同的疤痕。他们的脸是相似的,姿态是相似的,甚至连眼神中的空洞都是相似的——
双胞胎。
陈牧,和李牧。
或者说,是某个被设计用来替代另一个的、某个被实验复制出来的、某个被标记为"原型"和"副本"的——
"我们都曾是实验的一部分。"陈医生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东西在剧烈颤抖,像是一张正在碎裂的面具,"我们都曾是空白页。我们都曾……我们都曾试图找回自己。但李牧选择了……选择了不同的路。他选择了……他选择了继续实验。选择了控制他人。选择了……选择了让所有人永远沉下去,这样他自己……这样他自己才能浮上来。才能……才能成为唯一真实的存在。"
他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陷入了某种更加深沉的沉默。窗外的光线在窗帘的缝隙中完全消失了,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在雾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是一张被水洗过的老照片,边缘模糊,中心空洞。
江屿站在那里,手中握着账本,握着金属盒,握着三张照片,握着真相。他看着陈医生——陈牧——看着他的眼镜,看着他的手指,看着他的——赎罪。他看着白叙,看着她的潜水装备,看着她的湿发,看着她的——恐惧。他看着苏琴晴,看着她的纹身,看着她的疤痕,看着她的——等待。他看着沈灼,看着她的红色羊绒大衣,看着她的"你答应过我的",看着她的——七年。他看着白晨,看着她的苍白,看着她的账本,看着她的——复苏。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光滑的。完整的。三天前划下的疤痕还在,结痂,泛红,像是一条正在愈合的、某种试图将两个不同版本的自己缝合起来的——缝合线。
"那么,"他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我们去见他。凌晨两点。滨江路桥墩下方。不是等待。是面对。不是选择沉下去,是选择……是选择让所有人都浮上来。包括他。包括李牧。包括……包括所有被遗忘的、被放弃的、被选择的、被等待的——"
包括他自己。
包括江屿。
包括江洲。
包括原型和副本。
包括记忆和空白。
包括过去和现在。
包括——
所有同时存在的人。
"一起去?"苏琴晴问,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
"一起去。"沈灼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尖锐,但尖锐底下有某种东西在缓慢软化,像是一把正在收回鞘中的剑。
"一起去。"白晨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升温,像是一张正在从空白中浮现的——记忆。
"一起去。"白叙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燥,但干燥底下有某种东西在缓慢融化,像是一张正在从冰中浮现的——水。
"一起去。"陈牧——陈医生——说,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度,低到他几乎听清,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某种从十七年前传来的、某种被赎罪包裹的——决心。
六个人——江屿,苏琴晴,沈灼,白晨,白叙,陈牧——走出办公室,走入走廊,走入夜色,走入雾气,走入那片灰白色的、正在与城市的灯光形成某种奇异对比的——混沌之中。
江屿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账本,握着金属盒,握着真相。他的脚步在地板上敲击出缓慢而沉重的节奏,像是一只正在走向某种不可避免的结局的动物。但他的姿态是坚定的,他的眼神是清晰的,他的——
存在是真实的。
"凌晨两点。"他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滨江路桥墩下方。不是等待。是面对。不是选择沉下去,是选择……是选择让所有人都浮上来。包括他。包括李牧。包括……包括所有被遗忘的、被放弃的、被选择的、被等待的——"
包括他自己。
包括江屿。
包括江洲。
包括原型和副本。
包括记忆和空白。
包括过去和现在。
包括——
所有同时存在的人。
他们走出医院的大门,走入雾气,走入那片灰白色的混沌之中。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显现,像是一张被水洗过的老照片,边缘模糊,中心空洞,但正在缓慢地、疼痛地、真实地——
被重新书写。
江屿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账本,握着金属盒,握着真相。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新的疤痕,正在缓慢地、疼痛地、真实地——存在。他的口袋里有一枚U盘,一部手机,一张照片,一枚徽章,一本账本,一个金属盒。他的大脑中有无数闪回,无数碎片,无数无法拼合的、无法命名的、无法遗忘的——
记忆。
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弧度,某种正在缓慢形成的、某种尚未完全确定的、某种介于微笑与痛苦之间的——表情。
"我们是不是……"他开口,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
"在哪里见过?"苏琴晴接话,嘴角弯起那个弧度,某种正在缓慢恢复的、某种正在重新学习的、某种——
"不。"江屿说,摇头,看着前方,看着雾气,看着那条正在从灰白中缓慢显现的、某种橙红色的、某种正在燃烧的——黎明,或者,是某种正在从黎明中缓慢显现的、某种更加古老的、某种更加无法化解的——
真相。
"不是'在哪里见过'。"他说,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度,低到他几乎听清,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是'我们要去哪里'。以及……以及,'我们要一起面对什么'。"
"面对什么?"沈灼问,声音里带着某种期待,某种恐惧,某种——
"面对李牧。"江屿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东西在剧烈颤抖,像是一张正在碎裂的面具,"面对江洲。面对……面对那个试图让我沉下去、试图让自己浮上来、试图让所有人永远变成空白页的——"
他说不下去了。他的声音被某种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东西堵住了,不是烟雾,不是泪水,是某种更加原始的、某种更加古老的、某种正在从他的身体内部缓慢溢出的——
勇气。或者,疯狂。或者,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无法命名的、某种正在让他前行的——
爱。
不是对某个人的爱。是对所有人的爱。是对苏琴晴的等待的爱,对沈灼的七年的爱,对白晨的复苏的爱,对白叙的沉默的爱,对陈牧的赎罪的爱,对江洲的消散的爱,对李牧的——
恐惧的爱。或者,理解的爱。或者,某种试图让他也同时存在的、某种试图让所有人都同时存在的、某种试图让记忆和空白不再互相吞噬而是互相承认的——
爱。
他们沿着街道向前走,穿过雾气,穿过那片灰白色的混沌,穿过那座正在从夜色中缓慢苏醒的、某种正在重新建构的、某种正在同时容纳记忆与空白的——城市。
江屿走在最前面,苏琴晴在左边,沈灼在右边,白叙在前面,白晨在后面,陈牧在旁边。六个人,六种姿态,六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六种可能的真相。但此刻,在这个雾气弥漫的夜晚,在这个钟声停止的瞬间,在这个账本被打开的——
此刻,他们是同时存在的。
是互相承认的。
是不再互相吞噬的。
是——
一起走向凌晨两点的。
一起走向滨江路桥墩下方的。
一起走向那个试图让他沉下去、试图让自己浮上来、试图让所有人永远变成空白页的——
幕后的人的。
一起面对的。
"我们是不是……"江屿再次开口,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
"在哪里见过?"六个人同时接话,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种来自深海的、某种古老而沉重的语言,像是一种正在缓慢形成的、某种尚未完全确定的、某种介于真相与谎言之间的——
"不。"江屿说,摇头,看着前方,看着雾气,看着那条正在从灰白中缓慢显现的、某种橙红色的、某种正在燃烧的——黎明,"不是'在哪里见过'。是'我们一起去哪里'。以及……以及,'我们一起成为谁'。"
"成为谁?"六个人同时问,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种来自深海的、某种古老而沉重的语言。
"成为……"江屿说,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度,低到他几乎听清,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某种从十七年前传来的、某种被火焰灼烧过的、某种被江水浸泡过的、某种被时间侵蚀过的——
"成为同时存在的人。"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东西在剧烈颤抖,像是一张正在碎裂的面具,像是一棵正在燃烧的、某种正在与火焰本身竞争的——树,"成为记忆和空白同时存在的人。成为疤痕和光滑同时存在的人。成为选择和不选择同时存在的人。成为……成为等待和被等待同时存在的人。成为……(哽咽)成为所有被遗忘的、被放弃的、被选择的、被等待的——同时存在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雾气开始散了。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显现,像是一张被水洗过的老照片,边缘模糊,中心空洞,但正在缓慢地、疼痛地、真实地——
被重新书写。
六个人——江屿,苏琴晴,沈灼,白晨,白叙,陈牧——沿着街道向前走,穿过雾气,穿过那片灰白色的混沌,穿过那座正在从夜色中缓慢苏醒的、某种正在重新建构的、某种正在同时容纳记忆与空白的——城市。
他们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响,缓慢而沉重,像是一群正在走向某种不可避免的结局的动物。但他们的姿态是坚定的,他们的眼神是清晰的,他们的——
存在是真实的。
"凌晨两点。"江屿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
"滨江路桥墩下方。"苏琴晴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
"不是等待。"沈灼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尖锐,但尖锐底下有某种东西在缓慢软化。
"是面对。"白晨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升温。
"不是选择沉下去。"白叙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燥,但干燥底下有某种东西在缓慢融化。
"是选择让所有人都浮上来。"陈牧说,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度,低到他几乎听清,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某种从十七年前传来的、某种被赎罪包裹的——决心。
六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种来自深海的、某种古老而沉重的语言,像是一种正在缓慢形成的、某种尚未完全确定的、某种介于真相与谎言之间的——
誓言。
然后,他们消失在雾气中,像是一个被删除的画面,一个被倒带的镜头,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幻觉。
但江屿知道,他们在那里。在凌晨两点。在滨江路桥墩下方。在雾气与江水交织的、真实得近乎虚幻的——空间里。
面对。
不是等待。
是选择让所有人都同时存在。
包括他自己。
包括江屿。
包括江洲。
包括——
所有被遗忘的、被放弃的、被选择的、被等待的——
同时存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