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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你若不知我 ...

  •   次日若朴去寻唐澜时,他果然同意,“我本是个无用之人,如今林御史相邀,且是为着本处家园,我怎会不应。原先的事,是我误会他,现下我也不怪他。”

      临近三家胡同,唐澜又有些犹豫,“可会见到淑容?”

      若朴实是不解:“我见你如今精神大好,仪容整洁,怎么还是不敢去见她?”

      唐澜的表现,与林致和说的截然相反。

      却说昨日傍晚,林致和才开口让唐澜来,若朴就有些急不可耐,林致和拦她不住,又嘱咐她一句:“今夜先别告诉那沈淑容。”

      “我当然得提前告诉淑容,也好让她早做准备”,若朴确实准备先去告诉淑容。

      “若是你想让她整夜都睡不着,便去同她讲”,林致和见若朴木讷的反应,便知她不懂这些,循循善诱,“一个你放在心上但久别未见的人要来看你,心中必然是惴惴不安,又满怀期待,搅得人彻夜难眠。”

      见便见罢,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若朴打趣道:“你还懂这些?”

      “你若不知我为何懂,我可以同你详说一番”,林致和凑过来问她,隔得太近,她的额发带着些春日气息,是清新的甜味。

      林致和竟是反问她,叫若朴愈发无奈:“我为什么要懂你为何要懂?”

      “你不弄明白,我便不放你走,况且天已入夜,这般晚了就别再出门罢”,林致和也不知他自己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方才碰见她的几根短发,他现下竟不能自控,他不该缠着她。

      这话却叫若朴笑起来:“我要走就走,双腿在我自己身上,你要如何拦我?”

      但若朴确实没再往外走,林致和欣喜不已,以为她终是明白了他的心思,却听她淡淡开口:“你在流血,我去请大夫来。”

      林致和没让她去:“是那汤太补。”

      “你怎么不说不喝?”

      “我也陪你尝尝。”

      若朴还记得她吩咐林致和坐好,他乖乖领命,像孩子般顺从地闭上双眼。她捏住他的下巴,指腹传来他新生胡茬的刺挠感,尺骨小头【1】紧贴着他的喉结,那上下滚动的触感好生奇异。

      若朴也不顾唐澜的询问,情不自禁地发笑,唐澜不免有些惶恐:“沈姑娘可是笑我畏手畏脚?”

      “哦,不是,我只是想起昨夜一件好笑的事情”,若朴从昨夜的回忆中惊醒,“不管你敢不敢见淑容,我都要告诉你,淑容盼着见你,一听说你要来,便立马整衣换装。难道你不去见么?”

      至于淑容的反应,若朴说的不错。

      还说昨夜,她不知道林致和因着她的“精心”照顾,全身血液翻滚,鼻间的血似要止不住,她真要吩咐来兴唤大夫来,林致和还是不愿,他恨自己对她的一缕碎发也毫无抵抗之力。

      又觉那汤好生厉害,太补了些。

      林致和不敢再叫她动手,也不敢再与她多待,忙道:“你可是要去纫兰坊为沈淑容去取衣服,她家倒是快,我估摸着这个点还没打烊,不如你去?你放心,我这鼻衄无碍。”

      故而今日晨间若朴便将那套裙装交给淑容,“我前日去为你做了套裙衫,虽没有那么好,但也不似你平时穿得那么素,你可还喜欢,不若现下去试试?”

      淑容看过便道:“我很喜欢,只如今还没满三个月呢,等满三个月后,我便立马试给你看。”
      “淑容,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你切莫太激动”,若朴正色。

      “何事”,见若朴脸色严肃,淑容不由有些紧张,难道有唐先生确切的消息传来?

      “唐澜还活着,如今也已安全。我今日会请唐澜来此,若你想见他一面,便快些去梳妆罢,等会他见你一身缟素,若是问起,你该如何回答?”

      “我、我倒是不激动,只是唐先生何时来”,颤抖的眼睫,握不稳的木梳,都在背叛着沈淑容。

      “他那地方离这里不远,我一去一回,大概需半个时辰,只是林致和请唐先生议事,不知需多少时间。事毕之后,我再来找你。”

      “好”,淑容嗓音仍自发颤,但她已能握住木梳,方才匆忙之间,发髻皆都散乱,也忘了揽镜自照。

      唐澜却没忘记镜子,语带恳求:“那我还得拜托沈姑娘为我看看,我今日仪容可妥当?”

      唐澜有些不好意思,打断若朴思绪,解释道:“我住的那房里没有镜子。”

      他既是开口,若朴自然也要为他瞧上一瞧,衫上整洁,只是少些威严庄重,发髻整束,只是多出些白发,身量也高,只是看起来比林致和瘦弱些。

      打住打住,若朴忙告诫自己,她怎能将他二人作比,“我不过江湖人,向来不看重这些,所以我也不知唐先生如今是否妥当。不过我已与淑容商量过,待议完事后,再着你二人相见,不若待会去找林御史借面镜子?”

      “也好,也好”,唐澜听若朴此言,狂跳的心才慢慢缓和下来。

      临到门口,又遇见谢世济提着个精致的小木盒,“沈姑娘早,不知这位老先生是?”

      这谢世济真是不会说话,唐澜不过鬓角微霜而已,怎么就叫老先生?

      若朴立马回谢世济:“谢县丞早,唐先生比我二人只大几岁,将将而立,还是说谢兄已经返老还童,三十岁也能叫老?”

      谢世济本是替尹复来递个消息,顺便为淑容带些糕饼,只是淑容坚决不收,故这谢世济听过若朴这句打趣的话,本有些怅惋的心情也缓和了些,“是我没有慧眼,还请唐先生见谅。”

      “虽我不过而立,但我也确实年纪老些,还请县丞莫要放在心上”,唐澜口头上虽不在意,心中却不免有些怅惋,淑容也会嫌他老么?

      不过林致和却又让唐澜生起些信心,“唐先生果然好风采,今日一见,某深感不如。”

      其实哪有什么如不如,不过是些客套话,唐澜又谦让着回道:“林御史丰朗如神,茂如修竹,某不过虚长几岁。先前某无礼至极,倒教御史见笑。”

      要若朴来说,唐澜确实是个美男子,颇有些像夏夜里朗月疏星下拂过荷叶的风,自带一股脱俗风流,也难怪淑容对他念念不忘。

      林致和么,她不作评价,只是面对这二人的“互相吹捧”,她真真无语。

      “想必知县那儿还在等我们,还是先商量好正事后再来寒暄吧?”

      唐澜先笑起来:“沈姑娘说的有道理,不知林御史是如何考量的,需要多少粮,又有多少人手?”

      林致和回他:“几县加起来最少也得十二万石,目前只有百人可用,车马不过十数。”

      唐澜没再笑,先不说粮从何处来,就算有粮,仅凭百人怎么运呢,他忖度片刻才开口说话:“若按照常价来算,十二万石最少也需白银三万两,但去岁有水,今年又旱,米价自然会有些上涨。有时候,尤其饥谨荒年,有钱也买不到粮食。不知这十二万石是用作粮种还是?”

      “目前已有两百万亩受灾,一石粮约种三十亩地,除去损耗,最少也得有七万石用作粮种,剩余五万石需得预备着青黄不接的时节。”

      唐澜心中已有些成算:“恐这十二万石不能立时筹齐,既是个虚数,那我便以七万为准,若想单次运转需千人之众,否则便要多次往返。不过既是为着救灾,倒是可以征发役夫,以役力抵些买粮钱。”

      对此,若朴有些意见:“粮到有先后,发粮有多寡,若是不同县乡之人因此相争该如何?”
      “那便按县乡分开运,按田亩数就近发”,林致和为唐澜添茶,“有役夫,我拨些人来督守。若是无人应役的,倒也不必强征,只能多往来几趟。”

      唐澜又问林致和:“尚不知买粮之钱来自何处,是否已齐备,以及卖粮予民众时以常价还是低价,是否收取利息?”

      对于那几万两来自何处,林致和没有解释,只说:“有一万两在路上,价格尚待商榷。”

      众人皆知,收钱则悯民力,不收钱则忧国力,唐澜生于商家,见林致和还有些考量,不得不有些说法。

      “按我说,这必须得收钱。并非是我在商言商,若是不收钱,有人家中田亩多,有人家中田亩少,多的便讨好,少的便觉吃亏。讨好的认为是他应得的,吃亏的也不会念你的好。”

      成功的商人往往更通人性,唐澜从他父亲唐三利学到这些,林致和深以为然,回他:“事后再奏请蠲免粮税。”

      只若朴又问:“若是有些赤贫之家,又无多余壮力服役的,该当如何?”

      林致和答:“可以赊借。”

      唐澜继续解释:“要说赊借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何时开这个赊借的口子很重要。若是一开始便开赊借的口子,恐怕不会有人出钱。”

      若朴又道:“若是官府处不能赊借,贫寒农户难免不会去找那些放贷的,一旦举债,年成如此恐也还不上,利息越滚越大,生活便愈发难以为继。”

      唐澜对此也心知肚明,若非这般,他父亲的家业怎会积攒得如此之快?他从前在金玉中打滚,只知黄金白银的好处,经过这遭,又受过不少苦,一时之间竟也有些惭愧,低头默然。

      林致和见唐澜沉默,知其所想,也有些劝诫的意味,“贫富有差古来有之,我们能做的,无非是使富者不横、贫者不匮【2】。”

      “林御史所言极是,我父因想着一本万利落入林彦文陷阱,也算是他咎由自取,我做儿子的,虽是痛其命道,却也知道有些事也是我父亲做得不该”,唐澜知其父唐三利想用陈米换取安陆府的新米,也因此上了林彦文的钩,怨不得别人。

      若朴出自天然的同情与善意,林致和自然也不能忽视,“若朴说的,我想尹复应有办法,不若我们用些早饭后再去宜南县衙?”

      用饭只是个幌子罢了,对于这不关己的情势,若朴懂得很,两步便跨到门边:“我去请淑容来。”

      又担心唐澜不好开口,急急回头问林致和:“方才唐先生说需要借镜子一用,不知林御史这里有没有?”

      林致和见若朴着急忙慌,既是无奈又是好笑,心道你可真操心呐,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有,你莫要着急,仔细门槛。”

      见林致和起身,唐澜却又拦住他:“不必麻烦林御史,我现下不必再用镜子。”

      林致和也不追问,施施然坐下,为他倒出杯温茶。

      却听唐澜又道:“原先我担心着仪容有些不整,恐淑容见我不喜。只是我这会儿已想清楚,如今我老且贫,也不必再做什么掩饰。”

      林致和不知该说什么好,爱与被爱似乎也与贫富一般,并不均等,没有什么公正可言,亦无法被平均,被爱的人往往占据上风,这唐澜又有什么可担忧的?无论是老,还是贫。

      虽则唐澜说者无心,可奈何这听者有九孔玲珑心呢?

      茶已入盏,两个小气泡聚成个大气泡,又忽地碎裂,落入茶水中不见踪影,林致和才开口道:“唐先生不如也瞧瞧这茶水,有趣得很。”

      唐澜仔细去看,不过有些浮沫和溅起来的气泡,水中亦看不清他自己的影,几番思量仍是不得其解,只能开口问林致和:“不知林御史瞧出些什么意趣?”

      “此茶名松山兰雾,可惜只剩下碎叶,可我深爱其味故不忍舍弃,毕竟这碎茶冲泡出来的茶汤与完整茶叶并无区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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