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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富贵不过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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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归客,等待远行的游子,等待浮云聚又散,等待有情人天涯重逢。可人一去便再难复返,就此落在尘烟里,教人盼不尽、寻不见、等不着。
直等到黄昏日落宾客尽散,妙佳还是没见到那个清瘦高挑的影儿,花信芳出言相劝:“佳佳,连着两日雨,今日才停,若朴她许是在路上耽搁了,还是早些洗漱休息罢。”
马妙佳并不肯依:“嫂嫂,沈姐姐她不是说要来的嘛,她定会来的,嫂嫂你今天累了先去休息,我,我再等等,如是掌灯时分,沈姐姐还没来的,我就去睡。”
“信芳,你先去歇着,我来同她说”,马明峰也拿了个小凳子同妙佳坐在一处。
妙佳自是理都不理:“方才嫂嫂来劝,我都不听,更何况是大哥你来说。”
“我劝你做什么”,马明峰坐在小凳子上,一对眼睛也跟妙佳一般,一同往外望着,“我自然也是同你一起等着。不过嘛,我听说上个月里,若朴在陆宁府狱中待过一旬,又少不得公堂里一顿审,只怕如今还躺着呢,哪里今日就能来。”
妙佳转头将眼一横:“那我今夜就往去宜南,沈姐姐那里肯定缺个人照顾。”
说完便作势起身,却被马明峰拦住,“你这丫头,何曾出过这么远的门,我问你,宜南是往南还是往北去?”
宜南宜南,妙佳犹在心中暗忖这二字,“自是往南的,哥哥你休得糊弄我。”
这句真要叫马明峰笑出声来,“还往南呢,你往南走一个月也到不了宜南,宜南在钟祥的北边儿,往后你还是少开口说些话,免得遭人耻笑。”
妙佳得了马明峰这句,也不见恼,挑起左眉道,“那我便收拾东西往北去,我倒要看哥哥你还要说些什么。”
“我呀,我什么也不说”,马明峰坐在凳上翘起个二郎腿,“我只说你坐船往北呢,江中有不少水鬼,专找你这样十五六岁的女孩,要你们去那水底同他们做个伴儿。若是你走陆路去宜南呢,那深山幽谷里也有不少山魈,哪怕是像今日十五这样的月圆之夜,也要教你摸不清方向,迷失在竹林溪水旁,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水鬼山魈,是何等模样?
妙佳虽从未见过,但这未知的恐惧也着实让她有些害怕,尤其这日头渐没,灯还未亮,虽今夜有轮圆月,但这月旁有圈淡淡的光晕,妙佳瞧着,心中不由有些发毛。
还是怕嘛,马明峰笑道:“你既要出发,怎得还不去收拾行李,这样吧,做哥哥的我呢,再给你一两银子做盘缠,你看如何哇?”
见她还无动作,马明峰故作不知,讥笑道:“我说妹妹啊,你若是害怕的话,还是回房点灯早些安睡吧。”
“我是有些害怕,但我也知哥哥你说的都不是真的,我怕的是路上的坏人,要是再像以前那样,哪有第二个沈姐姐来救我”,妙佳瞧着街巷中的灯火已亮,心中虽还有些怅然,但此刻也已释怀,“哥哥你说的对,沈姐姐前些日子过得难,如今便该好好休养着。若沈姐姐真个来了,这一路上虽不遥远,可也不算近,恐怕我更难安心。”
马明峰总算听见句贴心话,“这样想才对嘛,不过妙佳你也放心,钱知县两日前回钟祥,与我说若朴她已是无罪,别的事情也不必担心。”
“那我先去休息”,马妙佳本已折回内院,又忽听有些敲门声,忙赶上前去瞧,只瞥见个年轻男人的身影,只得垂眉又回,现下还早,不如同婶婶说几句话儿去。
李石松不过才敲一次门,这门竟就忽得大开,门后之人也不曾问过他姓名,他便开口问道:“可是马明峰马兄?”
眼前男人顶多三十出头,看着比他还小上一两岁,马明峰将李石松瞧上好几眼,他从未见过这人,怎么知他家住何处,还知他全名,“我正是马明峰,不知你是?”
“马兄,我姓李名石松,在宜南县办事,与沈若朴沈姑娘有些交情”,李石松还没介绍完,便被马明峰打断。
“原是石松兄弟,那快些来家中坐坐”,马明峰自是要宴他一番。
“马兄,还请听我说完”,李石松取出个小包裹,“沈姑娘说她近日有些急事不得脱身,正巧我因公事要来钟祥,便托我来送个物什,说是马兄的妹子今日及笄,权做加簪之礼。”
许是这烛台离人太近了些,马明峰不觉眼热,“那,那还请石松你回宜南后代我那妹子转达声多谢。你可有吃些饭食,县衙的住所可还合适,我现下便去收拾间屋子出来,还望你莫要嫌弃。”
“马兄好意,石松心领了,钱知县已招待过,还正饱着。如今我还要继续往南出发,不好在钟祥多留”,李石松知马明峰不过是客套话,但也不好即刻便走。
但于马明峰而言,这并不是句玩笑话,“公事要紧,但还请石松进来稍稍坐会,我还有句话。”
话倒是没有,马明峰拿出个风袍并些水食,“前两日下雨,夜里还有些寒凉,这薄袍是前些日我才买的,并未穿过,你且披着。家中小食不甚精细,但也还算入口,也一并带着吧。”
李石松再三推拒:“马兄,我不过是顺道的事情,切莫这般客气。”
“哪有什么客气不客气,今夜确实还冷,也不过是些小食”,马明峰只坚持这一句。
李石松只能披上这挂薄风袍出门,辞别再三,临出门扭头时还见马明峰端着烛台立在门边,只得再拜,相视笑过,才拍马离去。
马明峰目送李石松骑马走远,才锁了门提着那小包裹往后院去,见她姑嫂二人在灯下拈着针线做女红,妙佳也只朝他投去不耐烦的眼神,马明峰不由起了些逗她的心思。
“信芳,刚刚有个小兄弟来找,他说他叫李石松,你可认识?”
花信芳只觉这话问得好没道理,头也不抬:“可有说来找谁?”
见信芳并不接招,马明峰又问妙佳:“佳佳可有听说过?”
妙佳正对付着帕上的一对鸳鸯鸟,连个眼风也不分给他:“不认识,可是山魈的名儿?想来是找哥哥做个伴侣的吧。”
这话怼得马明峰瞠目结舌,花信芳笑着看他:“谁让你卖关子来着,这会儿倒说不出话来。”
马明峰只得作势要解开包袱,“石松说是受若朴之托,顺道将簪礼一并送过来。”
妙佳才懒得管那鸳鸯鸟的羽毛要用什么颜色,将那帕子往小箩里一扔,“哥哥你快些住手,让我来拆。”
花信芳也放下针线,在灯火下看妙佳小心解开那方纱缎,才开第一个小盒,便是惊喜与不敢置信,“嫂嫂,你看这是真的么?”
累金丝挽做春燕,燕嘴上衔着支嵌宝玉兰花,花枝上又缀着五排珍珠,珠链上又结着翡翠的叶,经这烛火一照,愈显流光溢彩。
没等花信芳再开口,妙佳已急急地开了第二个小盒,是一对仿珊瑚枝的金钗,每个枝上俱都嵌着粒珍珠,珠上倒映着妙佳震惊的神情。
“应都是真的”,花信芳见妙佳仍呆呆地拿着那对金珊瑚珠钗,“这不是还有封信么,你且取来读一读。”
若朴于信上说近日忙不能前来,金簪及金钗皆是因事有功而赏,簪自是妙佳的,钗则送与花信芳。
对此,妙佳先开了口:“我用不上这般贵重的物品,还是都交给嫂嫂。”
“那便先收起来罢”,花信芳将信折好重放回木盒中,但那对珠钗还在妙佳手中。
马明峰此时方知钱梁谷所言非虚,从妙佳手中取来那对钗仔细把玩,“原来钱知县所说不假,是我多想了些。”
妙佳却不肯让马明峰多看,又从他手中拿过放回小盒里,“哥哥看这么仔细作甚么,又不是送给你的,且这盒子里也没有你的物品,还是交给嫂嫂保管。”
“我这妹子”,马明峰只能摇头叹息,“哪一日才能懂些事。”
比起初见簪钗的惊艳与激动,妙佳从方才的狂喜中回过神来,“哥哥前几日不是说沈姐姐为个贵人办事么,是哪样的贵人?”
哪样的贵人,钱梁谷说是难得的贵人,但马明峰此刻也没心思讲这些,花信芳见他二人皆都沉默寂静,缓缓开口:“贵人不贵人的,倒也不值一提,只是前几日听来些消息,怕是事情没那么好办。妙佳说得也正在理,还是妥善些放好,待过几天闲暇下来,去信若朴再做商议。”
马明峰也有些沉默,外间虽也有些璀璨的火光,暗叹富贵不过风中烛,谁人来护?
“喂,小柳春,这里的灯盏怎得又灭了”,来人匆匆,“虽则今夜月满如银盘,但王府的规矩可得记清楚些,赶紧来瞧护着。”
“我马上就取烛来燃灯”,卢柳春匆匆抬步,“还请苏管事莫怪,想来是今夜风大,将灯火摇灭了去。”
苏管事本名苏鸿,但还有个别名唤做苏雀儿,皆因他嘴里总是零零碎碎说个不停,见卢柳春往个偏院去取烛台,不住地摇头叹气:“也不知殿下将院里的人支使到哪儿去,只得临时找这些个少年来,能办得好什么事,唉呀……”
直等了一刻多钟,卢柳春才端着个烛台回转,苏鸿又有些气恼:“瞧你走得倒快,怎么半日才回,哎呦,小心点!”
约是步子急,这风只卷了一下便扑灭烛火,卢柳春讪讪地笑,“苏管事,我去重新点燃再来。”
“罢了罢了,殿下请的道人们已在前厅候着,你将这盏灭了的灯直接取下”,苏鸿有些不耐烦,来来去去,熄熄燃燃的,如等会让殿下碰见这场景,难保不是一顿骂,这盏灯干脆不用,谁会真个抬头看挂着的灯笼呢?
“是、是,我马上就办”,卢柳春忙将满油的烛台放于廊下,攀至高处将那盏画满神仙的宫灯取下,只是这一脚跳将下来,踩翻烛台,那油泼得满地都是,苏鸿此刻气不出来,忙解下身上的搭布往地上擦。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取些碱水【1】来擦”,苏鸿又发出吩咐。
“好、好”,卢柳春忙不迭地应声。
但柳春不知道碱水是何水,又在何处,夜里当值的人也不多,他随口问两句,剩下的人也都与他一样是半大小子,哪里懂这些,“不就是水么,便打盆清水就好。”
那、那便清水吧,苏鸿见卢柳春前来,也来不及查验,只又吩咐一句:“倒下去再擦干净便是,可得仔细些。”
再怎么仔细,清水也化不得油,纵然是使出千万分的力气,那些儿油水渍仍是钉在廊下不肯消解。他有心再擦擦,但隐隐听到有些脚步声走近,想来是汉王请的道人们深夜来此,柳春自是不敢多待,忙端着水往回走。
转念一想却又不行,他的回路正是那班道人的来路,他若端着水可不就要迎面撞上,还是躲到廊下那丛牡丹里头去吧,待他掩好身形,一班宽衣大袍的道人正由苏鸿领着往廊下来。
又一阵风来,将那朵将谢未谢的牡丹花瓣尽数卷落,丝一样轻的瓣沾着花粉拂落在他鼻尖,有些痒意,他想打喷嚏,这该怎么忍?
眼见着就要克制不住,却见那班道人中有个身形矮小的踩中那滩水污,那小道人摔倒在地,惊得众人高呼,柳春便趁此机会闭眼将喷嚏打出,再睁眼时便见一记眼光直直射来,他赶忙缩进花叶之中,借着夜间微弱的光偷偷瞄去。
那人、那人,好生眼熟,可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有个年长的道人抱起那小道走远,其余人也没做停留。
他与柳雪两个盼着盼着,怎得在这处碰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