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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满门血染 痴心人做痴心梦   连日纠 ...

  •   连日纠缠的纷纷扰扰终于尘埃落定,可世间风雨向来如此,浮尘初静,暗险已悄然蛰伏。
      太后蓄谋已久的杀心,从未真正消散。
      从前她迟迟不敢动苏家,皆是忌惮苏家嫡女——身负灵根、拜入灵山的苏语凝。可如今,苏语凝灵根尽碎,跌落凡尘,与寻常凡人再无半分区别。
      最大的忌惮已然消失,太后再无顾忌。
      她暗中私通魔族,又暗中授意心腹伪造圣旨,只为借此契机,斩草除根,彻底覆灭权倾朝野的丞相苏家。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
      肃穆的丞相府朱门之前,马蹄踏碎晨寂。宫内首领太监携一众禁军而至,尖细绵长的宣旨声,划破了整座府邸的安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丞相苏怀安,心怀叵测,私结外戚,暗蓄异心,意图谋逆。其嫡次女苏语凝,实为南都细作,假借灵山修行之名,私窃南都山河舆图,通敌叛国,罪无可赦!
      今朕决意惩处:苏家所有成年男子,尽数流放边疆;府中女子,没入深宫为婢;府上仆役尽数遣散。但凡敢违抗圣命者,格杀勿论!
      钦此!”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字字皆是诛心。
      苏怀安立在廊下,白发微霜,一身朝服尚且整齐,却瞬间被这一纸莫须有的罪名,压得身形摇摇欲坠。
      他为官数十载,鞠躬尽瘁,恪尽职守,半生为国为民,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长女远赴蛮荒和亲,最终客死异乡、尸骨无存;小女颠沛流离,数次身陷险境、下落不明。
      他倾尽半生忠骨,换来的,竟是通敌谋逆的污名、满门倾覆的结局。
      寒凉与悲愤席卷四肢百骸,苏怀安眼底彻底死寂,只余下一声苍凉的冷笑。
      “老夫半生尽忠,无愧君国,无愧苍生。如今心力俱疲,无意再与尔等奸佞周旋。”
      他抬眸看向宣旨的太监,语气疲惫却恳切:“公公与老夫素有交情,今日只求你网开一面,放过我的妻儿老小。所有罪名,所有罪责,老夫一力承担,愿以死谢罪,只求保全家人性命。烦请公公代为转告陛下。”
      太监望着这位一生清正的老丞相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五味杂陈,终究不忍,暗自颔首应下了他的请求。
      可谁也未曾料到,府中暗流,比朝堂奸险更令人寒心。
      柳姨娘早已隔墙窃听,将圣旨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生死关头,她心中无半分夫妻情分、家族大义,只念着一己性命与富贵。她匆匆回房,疯狂搜罗满箱金银珠宝,又火速唤来一双儿女苏青青与苏浩,催促二人速速收拾行装。
      “母亲,我们为何要逃?父亲尚且在此,偌大相府,难道我们就此弃之不顾?”苏青青满脸茫然,不解追问。
      柳姨娘一边慌乱打包细软,一边满脸怨毒与不耐:“都到生死关头了,你还惦记着那个老东西!”
      “我入苏家数十载,终生屈居姨娘之位,从未扶正!你与你哥哥生来便是庶出,低人一等!这一切,都是那死去的端淑长公主萧文锦造成的!”
      “她死了这么多年,苏怀安心中依旧只有她!我隐忍半生,好不容易熬到今日,岂能陪着苏家一起送死?”
      苏青青愣怔片刻,轻声迟疑:“如此说来,从前母亲对三妹……对苏语凝的温和亲近,也全是假意?”
      “不然呢?”柳姨娘嗤笑一声,满眼凉薄,“也就那丫头单纯愚笨,当真信了我的示好。当年不过是时局艰难,我不得不虚与委蛇罢了。”
      “如今苏家触怒皇权,得罪太后与陛下,纯属自寻死路!好好的名门嫡女不做,偏要与皇室作对,落得满门倾覆,皆是活该!我们可不能陪着他们陪葬!”
      她狠狠推了一把怔立不动的苏青青:“别愣着!速速收拾东西,保命要紧!”
      苏青青默然垂首,再无半分辩驳。
      她本就从未将苏语凝、苏语嫣视作姐妹,心中毫无半分手足情分,此刻自然乐得明哲保身。
      片刻之间,柳姨娘带着一双儿女,鬼鬼祟祟从相府后门逃窜,只盼逃离这场灭门灾祸。
      可她们浑然不知,整座丞相府早已被禁军层层围困,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苏浩奉命外出寻车,刚出巷口便被当场拿下。
      紧随其后的柳姨娘与苏青青,也尽数被侍卫擒拿,粗暴押回前厅庭院,狼狈跪地。
      人群之后,一道张扬桀骜的身影缓步走出。
      晏王萧晏负手而立,眉眼间尽是戏谑与阴狠,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地逃窜的三人,语气张扬肆意:“苏丞相,真是好家风啊。大难临头,家眷竟忙着卷财出逃?若不是本王撞见,险些就让你们逃出生天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高声宣告:“方才陛下圣谕再下:苏家通敌谋逆,罪无可赦!满门上下,不分老幼,尽数斩首,一个不留!”
      “来人!尽数拿下!今日这丞相府,便是一只蚊子,也休想飞出去!”
      禁军应声而动,铁索锒铛之声此起彼伏。转瞬之间,偌大的前厅庭院,苏家上下老小尽数被缚,黑压压跪满一地,死气弥漫。
      萧晏缓步走到苏怀安身前,居高临下,脚尖轻轻抬起老丞相的下巴,眼底满是多年积压的嫉恨与嘲讽。
      “苏怀安,你也有今日。”
      “当年本王登门求亲,只求迎娶苏家一女为妻,高低不计,你却百般羞辱,直言苏家女儿,宁死不嫁我萧晏!”
      “倘若当年你顺势应允,今日你便是本王的岳丈,荣华富贵、平安顺遂样样不愁,本王又怎会坐视苏家覆灭?”
      “如今沦为阶下囚,身败名裂,满门尽灭,你可后悔?”
      苏怀安脊背挺直,纵使身陷绝境,傲骨依旧未折。他抬眸直视萧晏,目光凛然,字字铿锵:
      “老夫此生行得正、坐得端,俯仰无愧天地!你这心性阴邪、格局狭隘的腌臜之徒,也配迎娶我苏家儿女?”
      “便是府中一介丫鬟,也远胜你百倍!老夫今日纵使身死,忠魂不灭,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何悔之有!”
      言罢,他仰头放声大笑,笑声苍凉悲壮,震彻庭院。
      萧晏被字字句句戳中痛处,怒火攻心,眼底杀意暴涨,抬手便欲拔剑斩杀苏怀安。
      身旁宣旨太监连忙上前阻拦:“晏王殿下,万万不可冲动!”
      混乱之间,跪地的柳姨娘骤然抓住救命稻草,全然抛却所有尊严廉耻,连连磕头不止,声音卑微谄媚:
      “晏王殿下!臣妇知错!臣妇有女青青,品貌端良,愿献于殿下!只求殿下饶我母子三人性命!此后我等誓死追随殿下,绝无二心!”
      苏青青与苏浩贪生怕死,也连忙附和,争相撇清与苏家的关系,极尽卑微求饶。
      苏怀安看着这三个毫无风骨、忘恩负义、卖主求荣的至亲,气得浑身发抖,满眼恨铁不成钢,厉声怒斥他们寡廉鲜耻、忘本负义。
      萧晏垂眸看向容貌娇弱的苏青青,眼底闪过一丝好色的贪婪,假意颔首应允。
      他本就是随性好色之徒,何曾真心求娶?不过是见美人垂怜,一时兴起,想着将人纳入掌中,日后随意给个卑微位分,便可肆意把玩。
      他挥手示意侍卫为苏青青松绑,准备将人带走。
      苏怀安见女儿即将落入豺狼虎口,沦为权贵玩物,心中剧痛难忍,拼尽浑身余力挣扎起身,拼死阻拦。
      这彻底激怒了萧晏。
      他眼底温情假意尽数褪去,只剩刺骨阴狠,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狠狠刺穿苏怀安的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青石地面。
      一代忠臣,半生忠骨,就此含恨而亡。
      全场之人皆被这血腥一幕震慑,噤若寒蝉,浑身颤抖。
      唯独苏青青,尚且沉浸在攀附王权、一步登天的虚妄美梦之中,懵懂无知,可笑至极。
      柳姨娘见状,连忙再次磕头,妄图让萧晏也将自己带走。
      萧晏低头瞥她一眼,满眼鄙夷厌弃,冷嗤一声:“你,也配?”
      话音落下,剑光再起,柳姨娘当场殒命。
      片刻之间,苏浩亦被禁军就地处决。
      昔日赫赫扬扬、权盛一时的丞相苏家,顷刻间满门倾覆,血流成河,庭院之内,尸横遍地,凄惨无比。
      千里之外,灵山余脉。
      尚且赶路的苏语凝,终于收到了家中急信。
      这是公孙鄞临行前留给他的护身飞羽,危急之时可千里传书,直通讯息。
      洁白的飞羽之上,只留寥寥数语:陛下降罪,苏家流放,满门将祸。
      短短数字,字字诛心。
      苏语凝心神巨震,脸色瞬间惨白,滔天恐慌与焦急席卷全身。
      整个苏家……尽数身陷绝境!
      她再也无法镇定,攥紧飞羽,声音发颤:“我要回去!我即刻回京城!”
      身旁的公孙鄞神色沉静,轻声安抚:“莫慌。”
      话音未落,大地骤然震颤,林间阴风骤起,黑雾翻涌。
      无数粗壮苍劲的千年藤蔓破土而出,如黑龙盘绕,瞬间缠住二人周身,牢牢束缚。
      幽暗林间,一道苍老诡异的虚影缓缓浮现——乃是一头被魔族浊气浸染、强行操控的千年树精。
      它受魔族所命,在此截杀二人,只为拖延时日,让京城那边的灭门惨剧,尘埃落定。
      前路杀机四伏,身后家破人亡。
      苏语凝的绝境,才刚刚真正降临。
      粗壮漆黑的藤蔓死死锁死两人四肢,魔气森森,缠得空气都凝滞阴冷。
      千年树精扎根地底百年,被魔族浊气侵蚀心智,枝干坚硬如铁,每一根藤蔓都带着吞噬生灵的戾气,疯狂绞紧,似要将两人骨肉碾碎。
      “它是魔族派来拖延我们的。”
      公孙鄞眸光骤冷,周身仙泽轰然炸开,欲强行震碎束缚。
      可下一秒,身旁少女身形一动。
      没有人看见,方才慌乱焦急的片刻里,苏语凝丹田之中,破碎殆尽的灵根早已悄然重聚、涅槃复生。
      那日灵山重创、灵根尽碎的废体,在一路机缘与血脉之力滋养下,早已悄然复原。
      此刻,她的法力,尽数归来。
      “不用你出手。”
      苏语凝抬眸,原本澄澈温柔的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刺骨寒冰。
      短短四字,声线清冷沙哑,不带半分温度。
      不等树精再度缠杀而上,她素袖轻扬。
      刹那间,清冽磅礴的仙力轰然爆发,白光凛冽如刃,纵横撕裂整片山林!
      滋滋——!
      无数漆黑藤蔓瞬间寸寸断裂、灰飞烟灭,缠绕周身的魔气被尽数涤荡、驱散殆尽。
      千年树精发出一声凄厉嘶哑的哀嚎,庞大的树身寸寸龟裂,盘踞百年的魔障,在她复苏的强大仙力面前,不堪一击。
      不过瞬息之间,魔物溃散,阴风骤停。
      山林归于死寂。
      公孙鄞微微侧目,眼底掠过一抹深沉惊艳,亦有一丝预料之中的了然。
      苏语凝却无心顾及周遭一切。
      她指尖死死攥着那枚飞羽信笺,指尖泛白,骨节用力到颤抖。
      家信寥寥数语,字字泣血。
      她不敢等,不敢耗,不敢放任京城分毫。
      “我要回去。”
      话音未落,苏语凝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绝尘白光,瞬息破空而去。
      归心似箭,千里山河,一瞬横渡。
      风声在耳畔呼啸倒退,所有过往温存、隐忍、退让,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她一袭素衣,骤然落定于丞相府朱门之前。
      往日车水马龙、庄严肃穆的相府大门,此刻大开四敞。
      入目之处,满目猩红。
      满地干涸鲜血浸透青石砖,染红了她归来的每一步路。
      庭院死寂,鸦雀悲鸣。
      遍地皆是族人尸身,横七竖八,冰冷僵硬。
      往日和蔼的下人、忠厚的仆从、朝夕相处的族人,尽数殒命于此。
      最刺眼的,是庭院正中。
      一身朝服染透鲜血的老者,轰然倒在血泊之中。
      苏怀安脊背挺直,至死傲骨未折,心口一道狰狞剑伤,鲜血早已凝固发黑。
      他一生忠君爱国,鞠躬尽瘁,最后落得一个血溅家门、满门抄斩的惨烈下场。
      不远处,柳姨娘、苏浩的尸体狼狈横陈,早已没了气息。
      唯独苏青青,在萧晏挥剑屠戮众人之时,吓得浑身僵死,顺势栽倒在尸堆最底层,死死屏住呼吸、满脸血污伪装成死尸。
      她浑身发抖,不敢哭、不敢动,透过凌乱发丝的缝隙,亲眼看着父亲惨死、母亲与兄长毙命,看着萧晏冷酷无情的嘴脸,将苏家推入万丈深渊。
      萧晏杀红了眼,只顾着肃清府中男丁与长辈,厌弃瑟瑟发抖的庶女,懒得再多看一眼,草草收兵离去,竟让她侥幸捡回一命。
      此刻的她,蜷缩在冰冷血泊里,浑身冰凉,亡魂皆冒,只剩满心极致的恐惧与阴私的侥幸。
      偌大赫赫相府,百年荣光,一朝覆灭。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苏语凝静静立在满地血色之中,身形僵立,一动不动。
      风吹过空旷死寂的庭院,卷起满地血腥与尘土。
      她站在血海尸山之间,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却比满地猩红更令人心悸。
      没有哭喊声,没有崩溃失态。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良久,她缓缓垂眸,看着父亲冰冷僵硬的尸体。
      小时候,父亲手把手教她读书写字,护她一世安稳,教她立身端正、无愧天地。
      他一生忠肝义胆,从未负国、从未负人。
      唯独被这帝王昏庸、奸佞构陷,错付了一生。
      一瞬间,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痛苦、不甘、愤怒,轰然崩塌。
      喉咙涌上腥甜,心口剧痛如裂。
      她终究再也忍不住,微微俯身,肩头剧烈颤抖,低低吐出一声哽咽。
      那声音极轻,却碎得彻底。
      “爹……女儿回来了。”
      可再也无人应答。
      无人再唤她阿凝,无人再护她周全,无人再等她归家。
      苏家满门,尽数惨死,唯独苟活一个贪生怕死、临阵叛族的苏青青。
      那些莫须有的罪名,那些无端的构陷,那些朝堂的阴私、皇室的狠毒、萧晏的嫉恨、太后的阴狠……
      一瞬间尽数涌入脑海。
      她曾经为了苍生隐忍,为了修行向善,为了安稳退让。
      她丢了灵根、废了修为、受尽屈辱、步步退让。
      可换来的,不是放过,不是安宁。
      是灭门之祸,血海深仇。
      温柔尽数碾碎,善良彻底腐烂。
      少女澄澈温柔的眼眸,一寸寸褪去所有暖意柔光。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焚心的恨意,与倾覆山河的疯狂戾气。
      她缓缓直起身,立于满门尸血之中,缓缓抬眼,望向皇城方向。
      眼底,再无半分慈悲。
      “萧晏。”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一字一顿,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森冷。
      “你害我苏家满门,屠我宗族血亲。”
      “辱我忠良,污我家门。”
      “今日之血海深仇,我苏语凝,字字记得,滴血铭记。”
      风骤起,白衣猎猎作响,周身仙力翻涌成肃杀戾气,漫天灵气化作凛冽杀机。
      曾经心怀苍生、温润纯粹的灵山弟子,彻底死去。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温柔善良苏三小姐。
      只剩——携血海深仇,归来索命的复仇者。
      她指尖微抬,灵力激荡,震彻整座死寂相府。
      “你要我苏家覆灭。”
      “那我便倾覆你整座大燕朝堂。”
      “你要我无家可归。”
      “那我便让你无国可依,无命可活。”
      “萧晏,太后。”
      “我苏语凝归来之日,便是你们——血债血偿之时!”
      话音落地,杀意冲天。
      尸堆里的苏青青,听得浑身战栗,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眼底藏着惊恐、嫉妒,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阴翳。
      苏语凝转身,白衣决绝,踏血而出。
      这一次,不为修行,不为苍生,只为报仇。
      漫天肃杀尚未散尽,苏语凝那道白衣决绝的身影踏血离去,杀意震彻四野。
      偌大的丞相府,死寂如坟,唯有满地猩红与尸骸见证着灭门惨状。
      良久,堆积如山的尸堆底层,一道纤细的身躯缓缓蠕动。
      苏青青浑身沾满污浊血水,发丝凌乱黏在惨白的脸颊上,方才死死屏住的一口气骤然松开,她瘫在血泊之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底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毫无半分丧亲之痛。
      父亲惨死、母亲殒命、兄长毙命、满门族人尽数归西……
      她心中没有悲戚,没有恨意,只有无尽的庆幸。
      幸好,她活下来了。
      幸好苏怀安愚忠赴死,幸好柳姨娘舍身挡祸,幸好苏家倾覆,才给她腾出了一条登天之路。
      方才苏语凝立誓复仇、杀意滔天的模样,尽数落入她耳中、映入她眼底。
      可苏青青毫无同族恻隐,反倒心头一动,滋生出极尽卑劣的算计。
      苏语凝如今恢复法力,修为高深,归来只为复仇,必然是晏王萧晏、太后与皇室的心腹大患。
      若是她主动前去告密,将苏语凝归来、身怀修为、欲颠覆朝堂报仇的消息尽数告知晏王……
      便是天大的功劳!
      方才萧晏分明对她动过心思,有意将她带走,只是被突发的杀戮打断。如今苏家覆灭,再无桎梏,只要她俯首归顺、忠心示好,未必不能攀上晏王这棵参天大树。
      苏语凝生来耀眼,是万众瞩目的灵山嫡徒,是父亲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一辈子压在她头上。
      可那又如何?
      如今苏家没了,苏语凝成了叛族余孽、朝廷死敌,人人得而诛之。
      而她苏青青,只要投诚晏王,便能逆风翻盘。
      王妃之位,权宠富贵,唾手可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扎根,彻底吞噬了她仅剩的良知。
      苏青青连忙狼狈起身,胡乱擦掉脸上的血污,整理好破碎的衣摆,压下心中所有惶恐,换上一副柔弱可怜、楚楚动人的模样。
      她看了一眼遍地尸骸,看了一眼父亲冰冷的尸首,眼底毫无波澜,只剩贪婪与野心。
      死了也好。
      苏家所有人都死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压住她。
      她踩着满地血水,小心翼翼走出死寂的丞相府,避开残留的禁军守卫,一路直奔晏王府而去。
      ……
      晏王府,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萧晏方才屠尽苏家,心情大好,正慵懒斜倚在王座之上,把玩着手中长剑,剑刃残留的鲜血尚未拭净,戾气森寒。
      下人匆匆入内禀报:“王爷,门外有一苏家幸存女子求见,自称苏青青。”
      萧晏闻言,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哦?倒是漏了一条小鱼。带进来。”
      片刻后,苏青青被引入殿中。
      她一入大殿,便双膝跪地,姿态卑微柔弱,眼眶泛红,泪水簌簌落下,将劫后余生的凄惨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民女苏青青,叩见晏王殿下。”
      萧晏垂眸睨着她,看着这张尚且清秀娇弱的脸庞,想起方才在丞相府,这女子跪地求饶、甘愿献身的模样,唇角戏谑更甚:“你倒是命大,满门皆灭,唯独你活了下来。”
      苏青青垂首落泪,声音柔弱婉转,字字刻意讨好:“若非殿下仁慈,手下留情,民女早已随族人一同赴死。殿下之恩情,民女没齿难忘。”
      她绝口不提萧晏屠戮苏家的狠绝,只一味谄媚讨好。
      萧晏漫不经心挑眉:“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时机恰好。
      苏青青骤然抬眸,眼底褪去柔弱,多了几分刻意的郑重,躬身叩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殿下,民女冒死前来,是有惊天密报,告知殿下!”
      “苏语凝回来了!”
      此话一出,殿内慵懒气氛瞬间消散。
      萧晏把玩长剑的动作骤然停住,眼底轻浮尽数褪去,染上浓重的阴鸷与警惕:“你说谁?苏语凝?那个灵根尽碎的废人?”
      “正是她!”苏青青连忙点头,语速急促,刻意加重事态的严重,以此凸显自己的功劳,
      “殿下有所不知!苏语凝根本不是废人!她的灵根早已恢复,修为大涨,法力高深莫测!方才她千里归乡,亲眼目睹苏家惨状,立誓要找殿下、找太后、找整个皇室报仇!她扬言要倾覆大燕朝堂,血债血偿,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刻意夸大苏语凝的实力与杀心,只为让萧晏重视此事,重视告密的自己。
      萧晏眸色沉沉,戾气翻涌。
      他本以为苏语凝早已沦为凡人,不足为惧,只需任其自生自灭,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恢复了修为,还带着滔天恨意归来复仇!
      此女一日不死,他永无宁日!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刺骨。
      而跪地的苏青青,见萧晏面色凝重,知晓自己的密报起到了作用,心中狂喜,野心彻底膨胀。
      她微微抬眸,泪眼婆娑,姿态愈发温顺卑微,语气带着十足的攀附与期许:
      “殿下,苏语凝心性偏执、睚眦必报,如今修为恢复,势必祸乱朝堂,唯有殿下能够制衡她、镇压她!”
      “民女自幼与她一同长大,熟知她所有习性弱点,愿终生追随殿下,为殿下效力,帮殿下制衡苏语凝,助殿下除去心腹大患!”
      说到此处,她深深叩首,声音柔婉又带着一丝刻意的娇羞与期盼:
      “民女不求富贵,只求能伴殿下身侧。当日丞相府之中,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民女愿侍奉殿下一生,只求殿下垂怜”
      最后,她说得恳切又炽热,满心都是一步登天的妄想。
      她以为自己献上惊天情报,忠心投诚,又貌美温顺、主动示好,萧晏必然心动。
      只要成了晏王妃,她便能站在权力之巅,碾压归来复仇的苏语凝,将曾经所有的屈辱,尽数讨回。
      从此,她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苏语凝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叛贼余孽!
      可她看不见,高位之上,萧晏垂眸看着她痴心妄想、卖族求荣的模样,眼底只剩下极致的嘲讽、鄙夷与阴寒。
      殿内气氛骤然凝重,萧晏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万万没有料到,本以为已经沦为凡人的苏语凝,竟然重得修为,还带着满门血仇归来。若是任由她肆意报复,自己与太后的谋划,都将化为泡影。
      跪在地上的苏青青,见萧晏神色沉凝,心中暗自窃喜,只当自己这一份密报,已经换来了足够的筹码。她抬着泪眼,楚楚可怜,满心期盼着晏王的垂怜,一字一句道出心中奢望:
      “殿下,苏语凝心性偏执,睚眦必报,如今修为恢复,势必祸乱朝堂,唯有殿下能够制衡她、镇压她!民女自幼与她一同长大,熟知她所有习性弱点,愿终生追随殿下,为殿下效力,帮殿下除去这心腹大患。”
      她深深叩首,语声柔婉,藏着炽热的妄想:
      “民女不求泼天富贵,只求能伴殿下身侧。当日相府之内,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愿侍奉殿下一生,只求殿下垂怜,赐民女一个名分……民女,愿为晏王妃。”
      说完,她伏在地上,屏息等待,幻想着自己一跃成为王府主母,往后便可压过苏语凝,享尽荣华。
      萧晏垂眸,俯视着眼前这个卖族求荣的庶女。
      心底满是鄙夷,一个背弃父兄、置满门尸骨于不顾的女子,如何配得上晏王妃的尊位。可他转念一想,苏青青熟知苏语凝的过往,又是苏家仅存的活口,留着她,尚有利用价值。
      若是直接拒绝,这女子说不定会心生怨怼,转头又生出别的祸端。不如暂且假意安抚,把她留在身边,当做一颗棋子。
      萧晏脸上敛去方才的嘲讽,换上一副温和动容的模样,缓步走下台阶,伸手,虚虚扶起了苏青青。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温柔:
      “你能冒死前来报此密信,实属难得。苏家覆灭,你孤苦无依,本王看在眼里。”
      苏青青浑身一震,心头狂喜,以为美梦成真,眼底光芒大盛。
      “你愿归顺于我,又熟知苏语凝的软肋,本王很是欣赏。”萧晏淡淡开口,语气似是许诺,“王妃之位,本王记下了。只要你尽心尽力,帮本王揪出苏语凝,将她彻底铲除,待到风波平定,本王便奏请太后,立你为晏王妃。”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已是板上钉钉。
      苏青青被这许诺冲昏了头脑,全然没有察觉萧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冽算计。她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再次跪拜下去,额头重重叩在地面:
      “谢殿下!民女定当竭尽所能,誓死效忠殿下!定不辜负殿下的期许!”
      在她眼里,晏王妃的位置已经唾手可得。只要除掉苏语凝,她便能摆脱庶女的卑微出身,登上万人敬仰的高位。
      萧晏面上含笑,心中却早已另有盘算。
      什么王妃之位,不过是哄骗棋子的空话。
      等利用完她,借她的情报除掉苏语凝之后,这个背信弃义、卖族求生的女人,便再无半分用处。到那时,是杀是囚,全凭他心意,哪里会给她什么王妃名分。
      “起来吧。”萧晏抬手,语气带着几分恩宠,“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晏王府。府中会给你安排住处,往后关于苏语凝的一切消息,但凡你知晓分毫,务必第一时间禀报于我。”
      “是,殿下。”苏青青喜不自胜,恭恭敬敬应下。
      她满心沉浸在即将成为王妃的幻梦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萧晏手中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而此刻,皇城之外,苏语凝的身影,正向着京城深处而来,滔天恨意,已然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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