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悬崖试毒，卸甲归心 第一次共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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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悬崖，怪石嶙峋，山风呼啸，卷着松涛声灌入耳膜。
谢御风蹲在崖边一处险峻的石台上，面前摊着一块布，上面放着七八株形态各异的野草。有的叶片细长如剑，有的贴地丛生，有的茎秆带刺，有的开着细碎的白花。他眉头紧锁，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他只知道那草叫“锦香草”，是母亲留下的秘密，却从未有人告诉他，这草究竟长什么样。没有图谱，没有描述，只有一句“入口极苦，后味回甘”的模糊提示。他只能趁着夜色，将后山所有可疑的草药都采了样，打算找个僻静处慢慢分辨。
然而，他的行踪却暴露。
“小子！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一声暴喝从山道上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五名身穿劲装的镖师从山道转角处冲出，将谢御风团团围住。他们手持长刀，面色不善，正是震天镖局留守后山的精锐。
“此乃镖局禁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为首的镖师厉声喝道，刀尖直指谢御风的咽喉。
谢御风握紧了手中的折扇，正欲开口周旋，那五名镖师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长刀已然劈下。
“铛！”
谢御风用折扇格开一刀，身形急退，却撞上了身后的岩石。另一名镖师的长刀横扫而来，他狼狈地低头躲过，衣摆却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
他本就以智谋见长，面对五名训练有素的镖师，很快便落了下风。肩头挨了一记刀出一丝血迹，火辣辣地疼渗。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山道另一侧传来。
“让让。”
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五名镖师下意识地回头，视线却被燕云舒挥出那块黑铁板充斥了，看到一瞬黑。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沉闷的响声过后，那五名镖师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倒地，晕了过去。燕云舒收起黑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只是拂去了几粒尘埃。
谢御风靠在树旁，喘着粗气，正要道谢，忽听得山道上传来一声暴喝。
“小贱人！别跑”
董震天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出现在崖边，他吊着骨折的左臂，右手抓着两枚黑乎乎的圆球，正是震天镖局压箱底的霹雳弹。他看到满地晕倒的镖师，又看到燕云舒和谢御风安然无恙地站在崖边，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好啊！你又打伤我的人。看完我的库房，现在到后山是想要再参观一下“龙骨藤”吗！那你就去悬崖下面参观吧！”
董震天面目狰狞，手臂高高扬起，将手中的霹雳弹狠狠掷出。
谢御风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董震天竟然会在这悬崖边上动用霹雳弹——这东西威力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山崩，震天镖局向来只在对付山贼时才会动用。
可此刻，董震天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顾不得后果。
“轰！轰！”
两声巨响在两人身边炸开，碎石如雨点般飞溅，烟尘瞬间弥漫了整个崖台。强劲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两人身上。
脚下的岩石在爆炸中崩塌，两人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重，直直向万丈深渊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谢御风只觉得身体在不断下坠，眼前是飞速掠过的崖壁和天空，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紧！”
燕云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吃力。她另一只手抡起黑铁板，狠狠插入崖壁的一道石缝中，整个人如同壁虎般悬在半空。
谢御风挂在她的手臂上，只觉得手腕剧痛，仿佛要被生生扯断。他抬头看去，只见燕云舒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微微颤抖着。
她的铁剑本就沉重，再加上一个人的重量。高空下坠的引力，即便是她这样天生神力的人，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吃力。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谢御风的脸上。
“女侠……”谢御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别说话。”燕云舒咬着牙，目光扫过崖壁，忽然落在右侧一处被茂密藤蔓遮挡的凸起处。那里隐约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进去。”
她手腕一用力，将谢御风甩向那个洞口。谢御风借力攀住洞沿，翻身滚入洞中。随即燕云舒用了些内力将黑刀拔出的同时，借内力将自己和黑刀也荡进了洞中。
两人瘫坐在洞内，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洞内干燥阴凉，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草木清香。谢御风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了洞内的一小片空间。
洞内空间不大，中央有一张石桌，上面散落着几卷竹简和一些早已干枯的草药。燕云舒靠在石壁上，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面饼。
“先吃点东西。”她扔给谢御风一块饼，自己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动了几下，像在嚼石头，“赶路要力气。”
谢御风接过饼，却没有吃。他看着燕云舒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完全可以不管他的，以她的身手，独自逃生绰绰有余。但她没有。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他郑重地说道。
燕云舒摆了摆手，咽下口中的食物：“别谢我。是我打伤了那些镖师和董震天，又被霹雳弹阴了。是我连累了你。”
她说得坦然，没有丝毫推诿。在她看来，这件事的起因在她，她救他，不过是理所应当。
谢御风微微一怔，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那层坚硬的防备，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沉默了片刻，想起方才坠在悬崖壁时瞥见的那株通体赤红、形似龙骨的藤蔓上——龙骨藤，药典中赫赫有名的奇药，特征鲜明，绝不会认错。他记得在山崖上时，董震天提起过。
“女侠，”他开口问道，“那株龙骨藤，你可想要？”
燕云舒虽然点了点头回复：“想。”但本来是想请谢御风帮忙，可见谢御风肩头受了伤，悬崖峭壁确实极为危险，一时间不太合适开口提请帮助。
于是紧接着又加上一句“但我现在手臂有些使不上力，采不了。”
谢御风站起身，走到洞口，探头看了一眼。龙骨藤生长在洞口外侧的崖壁上，距离洞口约莫一丈远，崖壁陡峭，只有几处凸起的岩石可以借力。若是平时，以他的轻功，倒也不难。但此刻他肩头有伤，手臂隐隐作痛，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犹豫了一瞬。
但想到刚才燕云舒在崖壁上拼尽全力拽住他的那一幕，想到她那张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手臂，他咬了咬牙。
“我去帮你采。”
燕云舒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你身上有伤。”
“不妨事。”谢御风从怀中掏出那包草药，放在石桌上，“这些草带着碍事，先放这儿。我去去就回。”
他说着，从腰间抽出折扇，纵身一跃，身形如飞燕般掠出洞口，脚尖在崖壁的凸起处轻轻一点，稳稳落在龙骨藤旁。
燕云舒靠在洞口，看着他在崖壁上灵巧腾挪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谢竹竿，看着文弱，轻功倒真是非凡。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谢御风便带着那株完整的龙骨藤回到了洞中。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肩头的伤口也因为发力而渗出了血迹，但他脸上却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女侠，幸不辱命。”
他将龙骨藤递给燕云舒，转身走向石桌，准备收起那包草药。
然而，当他看清石桌上的景象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些草药散乱地摊在石桌上，每一株上面都有被咬过一口的痕迹。有的只咬了一小口，有的嚼了一半吐了出来，有的连
根茎都被啃断了。而其中一株不起眼的矮小青草，叶片呈锯齿状，被咬掉了一大半，旁边还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汁液。
谢御风猛地转头看向燕云舒。
她靠在石壁上，脸色比刚才坠崖时还要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冷汗涔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你……”谢御风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试了这些草？”
燕云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得意：“那株锯齿叶的……入口极苦，后味回甘，舌尖发麻……应该就是你要找的锦香草。”
谢御风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些被咬过的草药，又看着燕云舒那张惨白的脸，心中翻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她明明可以等他回来，明明可以让他自己去试。但她没有。她趁着他去采龙骨藤的间隙，一个人将这些不知有毒无毒的草药，一株一株地尝了过去。
就因为他帮她采了龙骨藤。
就因为她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他。
“为什么？”谢御风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为什么要帮我？”
燕云舒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你帮我采了龙骨藤，我帮你试出锦香草。一命换一命，谁也不欠谁。”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但谢御风知道，不是的。
她救了他的命，又替他试了毒草。而他，不过是帮她采了一株藤蔓而已。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欠她的。
他沉默地走到石桌旁，小心翼翼地将那株锦香草收好，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走到燕云舒身边，递给她。
“擦擦汗。”
燕云舒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接过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洞内只剩下火折子微弱的噼啪声，和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悬崖试毒，卸甲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