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舒时》云知我

22、北上归途，无妄受灾 清晨的官道

　　清晨的官道上，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一行人终于从广东地界，进入了闽南。一阵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便粗暴地踏碎了宁静。
　　“站住！谢家的人，都给我停下！”
　　十几名手持兵刃的江湖客呈扇形散开，将谢家的马车队死死堵在了路中央。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下盘扎得极稳，宛如一尊尊铁塔。
　　谢家的护卫们毕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为首的护卫目光一扫，脸色微变，低声对身旁的人说了句：“是闽南三虎里‘震山虎’—尤盾山，此人刀法颇富盛名。”
　　护卫们并没有惊慌失措，只是整齐划一地停住脚步，按住腰间的剑柄，不卑不亢地迎上前去。为首的护卫抱了抱拳，语气平稳且客气：“各位好汉，我们是奉命护送少主回苏州的。请教尤大侠，为何拦住去路。
　　尤盾山微微拱了拱手还礼：“听说那个侠客岛来的女侠同你们是一道的。你让她出来，老子要跟她比试比试！”
　　护卫首领：“我们此一行从未有什么侠客岛的女侠，与我们没有关系。”
　　“震山虎（尤盾山）”向来不喜欢罗里吧嗦，便不耐烦地一挥手：“家里小的，别跟他们废话！把那辆马车掀了，把人给我逼出来！”
　　话音未落，两名壮汉便如饿虎扑食般冲上前。这两人下盘极稳，双臂肌肉虬结，一人抓住马车的一角，猛地发力。
　　“哐当”一声巨响，马车被直接掀翻在地，车辕断裂，木屑横飞。
　　车厢内的谢御风猝不及防，整个人随着倾覆的车厢重重砸向地面。他整个人从车厢里滚了出来，在泥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发髻散乱，那身原本就散发着恶臭的锦衣更是沾满了泥浆和尘土，活像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叫花子。
　　两帮人瞬间在官道缠斗起来，喊声震天。
　　而这场闹剧的中心人物谢御风，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慢吞吞地从泥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干脆走到官道旁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下，找了个干净点的位置，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他甚至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树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两帮人打得热火朝天，仿佛自己也只是个看客。
　　而在老槐树粗壮的枝丫上，燕云舒正倚立在树上，冷眼俯瞰着这一切。
　　谢御风好巧不巧，刚好坐在了她的正下方。
　　燕云舒垂下眼眸，看着树底下那个满身泥污却依旧从容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本可以直接出手，但她没有。倒不是怕暴露行踪——她燕云舒走南闯北，什么时候怕过被人知道在哪儿？中原人若是来找她打架，她如今可是十分乐意。而现下她只是觉得有趣，想看看这个昨晚能把“自暴自弃”玩成“无赖战术”的男人，面对这种局面还能怎么摆烂。
　　就在谢御风靠着树干看戏看得正入神时，那个“震山虎”更加不耐烦了。
　　他冷哼一声，提着那柄五尺长的九环钢刀，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老槐树下。刀背上的铁环随着他的步伐发出“铃铃”的脆响，每一步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树下的谢御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小子，既然那个女侠不肯出来，老子就先拿你开刀！”
　　说罢，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大刀，双手握柄，双脚死死钉在泥地里，摆出了一个极其霸道的起手式。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那柄沉重的九环钢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劈谢御风的面门。刀风凌厉，气势逼人，连地上的尘土都被卷起三尺高。
　　谢御风坐在树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那道劈向自己的刀光。
　　“砰！”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谢御风衣角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冠上掠下。
　　燕云舒只是借着下落的冲力，一脚重重地踹在了“震山虎”那把“九环钢刀”的刀身上。
　　那一脚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千钧之力。“震山虎-尤盾山”引以为傲的“劈空斩”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受不住力。而那五尺长的九环钢刀刀尖瞬间偏离了轨迹，刀身扭曲变形。刀客只觉得虎口一震，整条右臂的骨头仿佛都要碎裂开来。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连着那把“九环钢刀”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身后的马车上，当场哇哇呕出两口血。然那柄在闽南地界“赫赫有名”的“九环钢刀”，竟然被一脚踢瓢了......
　　在场的人无不大惊失色，反而朝燕云舒的方向摆出防御的架势。官道上一时间恢复了沉寂。
　　燕云舒扛着铁板，看向那群已经呆立当场的一大帮子人。
　　“谁还要比试？”燕云舒礼貌地征询了一句
　　护卫们和“震山虎”的弟子们如梦初醒，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连不再也不敢多看燕云舒一眼，灰溜溜地都往树林里去钻。
　　偌大的官道上，只剩下燕云舒和坐在老槐树下的谢御风，还有躺着负伤却只能瞪着眼珠的“震山虎”。
　　燕云舒走到谢御风面前，两人隔着满身泥污和刺鼻的恶臭，静静地对视了一眼。
　　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燕云舒毫不嫌弃地一把抓起了谢御风那只沾满泥浆的手，用力一拽，将他从树下硬生生拽了起来。
　　谢御风被她拽得身形一晃，还没来得及站稳，燕云舒已经反手从身后掏出一个粗布麻袋，兜头往他身上一罩。
　　“哗啦”一下，谢御风整个人连同那股足以让人窒息的恶臭，瞬间被隔绝在了麻袋里。
　　燕云舒二话不说，左手拎起麻袋的口子，右手抄起那块黑铁板，将两样东西往肩上一扛，转身便走。
　　谢家护卫们躲在远处的树林里，看着自家少爷被像个麻袋一样扛走，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大大咧咧地追上去。他们只能远远地缀在后面，一路循着踪迹，小心翼翼地跟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镇上。
　　小镇的客栈后院，热气腾腾。
　　谢家护卫们终于打听到了燕云舒落脚的客栈。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分江湖上的嚣张气焰。
　　怯生生地走进客栈，刚进客栈大堂。便瞧见燕云舒站在二楼走廊上，倚在一间客房的门外。
　　为首的主事恭恭敬敬地站在客栈大堂，朝上面的燕云舒。行礼且语气客气得仿佛是在拜见祖宗：“女侠……我家公子，可在里面？”
　　燕云舒没做声不搭理，反而把“闭目养神”一般，只是继续倚在客房门外“岿然不动”。
　　而那些谢府的护卫，一身冷汗却只得也杵在大堂，连坐都不敢坐。呼吸都刻意去压制，生怕自己“呼吸”搅扰到女侠“阖目打盹”。
　　而此刻似乎只有那间客房内，隐约能传来一些“哗哗”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