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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解围,各怀心思 御风清晨赴 ...

  •   夜色褪去,儋州城在晨雾中苏醒。
      昨夜悦来客栈一场,谢御风夜里找了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和衣凑合了一夜。庙顶漏风,夜露沾衣,但他睡得很安稳——比起七岁那年独自一人从儋州走回江南的路上经历的那些夜晚,这已经算是好去处了。
      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
      他坐在破庙的门槛上,看着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远处的城郭。他摸了摸空荡荡的怀里——
      那些东西,都还在符三叔手里。十二年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客栈里,燕云舒也醒了。
      她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在侠客岛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师父说清晨的雾气里藏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灵气,错过了就是浪费。虽然她一直觉得师父是在忽悠她早起干活,但这个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推开窗,看了一眼外面雾气蒙蒙的街巷,伸了个懒腰。
      今天要去找昨晚答应替她带路的人。在那之前,她得先买些干粮和水,前行路上,总不能饿肚子。
      她摸出一把南珠,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揣进袖中。
      这玩意儿在侠客岛多得跟河滩上的石子似的,也没细数抓了多少颗,反正够用就行。
      燕云舒下楼,跟掌柜要了一碗清粥两个馒头,慢悠悠地吃完,然后晃荡着出了门。
      在路过一家早点摊的时候,她看到摊主正在往热气腾腾的米烂上浇肉燥,香味飘了半条街。她吸了吸鼻子,心想等办完正事,一定要回来吃一碗。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西的福记面馆里,有人正比她先一步吃上了这碗粉。
      而那个人,很快就会成为她这趟儋州之行最大的变数。
      【地点:福记面馆(转换)】
      儋州城的清晨很安静,街巷里只有早起的鸟雀在屋檐下啁啾,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弄,在一家挂着褪色布幌子的面馆前停下脚步。
      门面不大,檐下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福记面馆”四个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随手写上去的。门口摆着几张矮桌,桌面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
      谢御风在巷口站了片刻,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掀帘走了进去。
      店里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门帘的缝隙漏出来,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晕。一股浓郁的肉香和葱花的味道从门帘后面飘出来,勾得人胃里一阵空落落的。
      一个瘦削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弯腰在案板上切着什么。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老者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早啊,客官。吃点什么?”
      谢御风没有开口。
      老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被岁月和风霜打磨过的石头。他的目光落在谢御风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辨认,最后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你……”老者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
      只是对着老者,眼框微微泛红。
      “三叔,是我。”
      老者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地说了一
      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回来晚了些.....”谢御风直起身,看着老者。”
      老者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谢御风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掉一样。他上下打量着谢御风,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肩膀,又从肩膀移到他的双手,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
      “不晚……不晚……”老者连说了两个“不晚”字,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者松开谢御风的胳膊,转身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有人,才放下门帘,转身回来,压低声音道:
      “你知不知道,那姓刘的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谢御风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必须来。”
      老者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灶台前,从锅里捞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烂,浇上一勺肉燥,撒上一把葱花,端到他面前。
      “先吃。”老者说,“吃饱了再说。”
      谢御风低头看着那碗粉,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肉香和葱花的味道。他没有客气,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粉是儋州本地的米烂,细滑爽口,肉燥炖得入味,汤汁浓郁。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老者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七岁那年离开儋州,”老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一个人走回江南,路上吃了多少苦,我不敢想。”
      谢御风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都过去了。”他说。
      “是啊,都过去了。”老者点了点头,站起身,转身走进后厨。
      他没有从灶台底下掏东西,而是走到墙角那口水缸旁边,把水缸挪开半寸,从缸底与地面的摸出个铁盒。
      谢御风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暗暗佩服。
      十二年了,符三叔把东西藏得滴水不漏。就算有人来搜,也只会翻箱倒柜,谁会想到去挪一口装满水的水缸。
      那铁匣子不大,巴掌见方,锈迹斑斑,锁扣上挂着一把同样生锈的小锁。符三叔用钥匙打开锁,掀开盖子,里面铺着一层油布。他小心翼翼地将油布揭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四样东西。
      里面是四样东西。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契纸,折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已经磨损发毛。符三叔将它拿出来,展开,纸页发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沈家当年在铜鼓岭的地契。”符三叔将契纸递给谢御风,声音低沉,“当年你外祖父买下那片山头,是正经过了官府文书的。后来……后来出了事,那姓刘的知府勾结震天镖局,将这地契不做数,铜鼓岭转手卖给震天镖局了他们。”
      谢御风接过地契,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上那些褪色的字迹。他的目光很平静,但捏着纸页的指节微微泛白。
      符三叔又从铁匣里取出第二样东西——一块月白色的绢帕,质地细密。
      “这是你娘临终前托我保管的。”符三叔将绢帕递过去,神色郑重,“她说,这是沈家最大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这只是一半,另一半,在铜鼓岭上。” “是你母亲死前交给我的。她说,若想找到完整的这张帕子上的秘密,每次查看内容就需要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才能显现出来。那种药水,是用铜鼓岭上的一种草药配制的。”
      谢御风抬起头,看向老者:“三叔,您知道那种草药叫什么吗?”
      老者摇了摇头:“你娘没说名字。只说,那草药有毒——入口极苦,苦得像嚼碎了黄连根,但约莫五息之后,苦味会忽然化开,变成一股麦芽糖般的甜味。紧接着舌尖开始发麻,麻意从舌根蔓延到喉咙,像是吞了一团火。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眼前会出现重影。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会当场毙命。”
      老者顿了顿,神色凝重地补充道:“当年沈家为了找到这株草药,先后折了三个懂药理的伙计。最后一个虽然找到了,但人也没救回来。所以才把这秘密留给我,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去找。”
      谢御风接过绢帕,入手微凉,指尖轻轻摩挲着绢帕,没有说话。
      然后,符三叔从铁匣里取出了第三样东西。
      那是一本账本,比巴掌略大,封皮是暗蓝色的粗布,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封皮上写着“广州沈记”四个字,笔迹工整,是标准的商号记账格式。但谢御风知道,这本账册里记录的,根本不是寻常的买卖往来——每一笔看似普通的账目背后,都对应着沈家当年秘密转移的财产和线索以及被灭门的真相。
      符三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当年沈家在广州的生意做得不小,药材、海货、还有……还有一些不能写在明面上的东西,都记在这本账里。这本账就是唯一的证据。”
      谢御风翻开账本,目光快速扫过几页。那几页上,记录着几笔数额巨大的支出,收款方写的是“儋州府库”——那是官府的账目。而每一笔支出的旁边,都有一行小字批注,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下的备注。
      “刘知府索贿”、“买山款”
      谢御风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褪色的字迹。
      谢御风沉默了片刻,将账本合上,连同地契和绢帕一起,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开门!官府办案!”
      符三叔脸色一变,连忙将空铁匣塞回地砖下,又用脚把砖踩实……

      谢御风沉默了片刻,将三样东西仔细收好,揣入怀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粗暴的呵斥:“开门!官府办案!”
      谢御风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玄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一块令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来人是琼州府的捕头。
      谢御风心中一沉。还是来了。
      他转身,压低声音对老者道:“三叔,后门能走吗?”
      老者镇定背上了桌下的一个竹篓,点了点头:“能走。”
      话音刚落,前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两个衙役率先冲了进来,手中的腰刀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谢御风!刘大人有令,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谢御风没有答话,只是将手中的折扇“啪”地展开,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那两个衙役面前。
      他没有用扇骨去敲,而是手腕一翻,扇面在两人眼前一晃,趁着他们视线被遮挡的瞬间,左手两指并拢,飞快地在两人颈侧各点了一下。
      那两个衙役眼睛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谢御风收回手,看了一眼地上晕过去的两人,又看了一眼被撞坏的门板和打翻的桌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三叔,走!”
      他拉起老者,快步穿过店面,推开后门,闪身进了后巷。
      然而,刚踏出后门,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后巷里,至少还有十几名官差,已经将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那个捕头站在巷口,手里握着腰刀,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谢公子,你以为我们只堵了前门?”

      谢御风脚步一顿,握紧折扇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和那些明晃晃的刀锋。巷子两侧是高墙,无处可攀,前方有堵截,后方可能还有追兵。心中飞快地计算着。硬闯不是不行,但要护着符三叔,势必会受点伤。他还不想在儋州就亮出全部底牌。
      正准备硬闯,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晃着双腿,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谢御风抬头,看清那张脸时,心中先是一惊。“这彪悍姑娘。她怎么会在这里?”
      燕云舒低头看着巷子里被堵住的谢御风,眨了眨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早饭吃了没有:“又遇到麻烦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苦笑:“姑娘,好巧。”
      燕云舒从嘴里吐出那根草茎,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你连夜离开就是要挑地方吃早饭的——一碗热腾腾的米烂,加双份肉燥,吃得挺香吧?”
      谢御风听出她话里的揶揄,也不恼,只是苦笑道:“姑娘若是肯帮在下解了眼前的困局,别说一碗,十碗在下也请得起。”
      燕云舒眼睛一亮:“十碗?”
      “十碗。”谢御风斩钉截铁,“加双份肉燥。”
      燕云舒从墙沿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那些虎视眈眈的官差,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脸色发白的老者,挑了挑眉:“成交。”
      她转过身,正要走向那些官差,谢御风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燕姑娘,”他压低声音,目光认真,“这些人,打晕就好,不要伤他们性命。他们是官差,杀了会惹大麻烦。”
      燕云舒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转过身,朝着那些官差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那些官差看着她走过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刀。刚才在前巷,他们已经听说了昨晚悦来客栈的事——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姑娘,一铁板把人拍成了烂泥。
      “站住!”为首的捕头厉声喝道,“你是何人?敢妨碍官府办案?”
      燕云舒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捕头脸色一沉,一挥手:“拿下!”
      两个衙役应声上前,挥刀朝燕云舒砍去。
      然后,他们就飞了出去。
      只听到“砰砰”两声闷响,那两个衙役的身体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子的墙壁上,滑落下来时,已经晕了过去。
      燕云舒站在原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黑铁板——就是她之前扛在肩上的那把。她甩了甩铁板上的灰尘,语气懒散:
      “下一个。”
      剩下的官差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前。
      燕云舒歪了歪头,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你们不上?那我可要上了。”
      她一步踏出,身形如同一阵寒风般在人群中穿梭。
      “啪啪啪啪啪!”一连串沉闷的响声过后,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全部晕了过去。每个人都是被铁板的侧面拍晕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死人,也不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燕云舒立在纷纷倒地横竖躺倒的衙差中间,把铁板重新扛回肩上,回头看向谢御风,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怎么样?一个都没死。”
      谢御风看着满地晕倒的官差,又看了看一脸轻松的燕云舒,嘴角抽了抽。
      这姑娘,下手还真是……干净利落。
      他拱了拱手:“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先送三叔去安全的地方,姑娘若是不急,可以在渡口等我。午时之前,我一定到。”
      燕云舒挑了挑眉:“那我的十碗粉呢?”
      “到了渡口,一定兑现。”谢御风说完,拉起符三叔,快步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燕云舒一眼。
      她已经蹲回墙沿上,重新系好那个大布包的系带,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御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转身快步离去。
      他心中有一个疑问。
      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昨夜在悦来客栈分别之后,他没有告诉过她自己要去哪里。儋州城虽不算大,可要找人也需费些功夫。而她怎么可能这么巧,正好出现在福记面馆的后巷里?
      除非——她有什么办法能追踪到自己。
      谢御风摸了摸自己的衣领,又嗅了嗅袖口,却没有闻到任何异常的气味。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这姑娘,来历不明,身手诡异,偏偏又表现得对他毫无恶意。这种“毫无恶意”,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他决定,再想办法甩掉她。
      便同燕云舒说:“我带符叔收拾点细软先走,劳姑娘打扫殿后帮我们解决一些“尾巴”。然后午时在渡口集合。”转身便带着符叔离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燕云舒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她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千里香,还在。
      “十碗粉”,跑不掉的。
      符三叔背上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他早早就收拾好的家当——几罐调料,一袋米烂,一口小锅,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他在儋州住了十二年,早就习惯了随时准备离开的日子。
      两人来到渡口的时候,却是巳时二刻。
      河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岸边停着一艘小竹筏,缆绳系在一棵老榕树的根上。
      谢御风扶着符三叔上了竹筏,正要解开缆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我的粉呢?”
      谢御风回头,只见燕云舒正站在渡口边,白衣上沾了几点泥渍,肩上扛着那把黑铁板,手里还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她看起来气定神闲,像是散步路过一样。
      谢御风心中微微一沉。
      他自己分明只是跟她说“渡口”,可这儋州城内城外最不缺的就是渡口。他还带着符三叔在城中七拐八绕,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从西门出了城,又沿着几乎被灌木遮盖的河边小路走,才往这里的渡口来的。而且他还故意定了个更晚的“午时”.....
      他虽然已是满肚怀疑和讶异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拱了拱手,笑道:“燕姑娘好快的脚程。”
      “少废话。”燕云舒走到竹筏边,把大布包往筏子上一丢,盘腿坐下来,“说好的十碗粉,先兑现一碗再说。”
      谢御风看了一眼符三叔,有些为难:“三叔刚才受了惊吓,恐怕……”
      “没事。”符三叔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煮碗粉而已,不碍事。”
      他说着,放下背上的竹篓,从里面翻出那口小锅,又拿出几罐调料和一袋米烂,抬头看了看四周,有些犯难:“不过,这
      河边没有灶台,也没有柴火……”
      “我来。”燕云舒站起身,拍了拍手。
      她走到河边,扫了一眼四周,然后弯腰捡起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三下五除二就搭好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然后她又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抽出那把黑铁板,“咔嚓”几声砍下一堆干枯的树枝,抱回来堆在灶台边。
      谢御风看着她的动作,一时间有些愣神。
      这姑娘,用那把能拍死人的铁板来砍柴?
      燕云舒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又从布包里掏出几片宽大的芭蕉叶,铺在地上当案板,然后抬头看向符三叔:“老先生,锅可以架了。”
      符三叔也被她的利落惊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把锅架在灶台上,添上水,点燃树枝,开始煮粉。
      燕云舒蹲在河边洗了洗手,然后站起身,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林,忽然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谢御风和符三叔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燕云舒回来了。
      她左手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右手提着一只羽毛鲜艳的山鸡,往芭蕉叶上一丢,拍了拍手:“肉酱嘛,总得有点肉才行。”
      谢御风看着那两只猎物,又看了看燕云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姑娘,不仅会砍柴、会搭灶,还会打猎?
      符三叔倒是笑了,接过野兔和山鸡,熟练地剥皮去毛,切成肉丁,下锅翻炒。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就在河边弥漫开来。
      燕云舒蹲在灶台边,看着锅里滋滋冒油的肉丁,咽了咽口水,然后抬头看向谢御风,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怎么样?我
      这十碗粉,不亏吧?”
      谢御风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原本还想在渡口甩掉她,但现在看来,这姑娘不仅甩不掉,而且……似乎也没那么需要甩掉。
      他拱了拱手,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燕姑娘果然多才多艺,在下佩服。”
      燕云舒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从符三叔手里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米烂,浇上刚炒好的肉酱,撒上一把葱花,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谢御风的目光落在她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上——刚才她掏芭蕉叶的时候,他瞥见里面除了干粮和水囊,还露出一角锦缎,像是装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他随口问了一句:“姑娘这趟进城,倒是买了不少东西。”
      燕云舒嘴里塞满了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买了些干粮和水。”
      谢御风看了一眼那布包的尺寸,又看了看里面露出的锦缎一角,心中估算了一下——光是那匹锦缎,就够普通人家半年的嚼用了。
      “姑娘这干粮……买得可真不少。”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燕云舒咽下嘴里的粉,满不在乎地说:“还行吧。我在街上看到一家铺子,东西挺齐全的,就顺手拿了一把南珠换了。”
      “一把?”谢御风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一把。”燕云舒比划了一下,像是抓了一把花生米那么随意,“那掌柜的还挺高兴,给我装了满满一包袱的东西,
      我说我不要布,可掌柜还非硬要送我两匹布。”
      谢御风沉默了片刻。
      一颗南珠,在儋州这种偏远之地,足够一个普通人舒舒服服过上一个月。一把南珠——那得是多少颗?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用“十碗粉”来收买她帮忙打架,简直是在羞辱这位姑娘的身价。
      “燕姑娘,”他斟酌着措辞,“在下冒昧问一句——姑娘平时对中原的花销,可有概念?”
      燕云舒歪了歪头,想了想:“一碗粉多少钱?”
      “普通米烂,三文钱一碗。加肉燥,五文。”
      “那很便宜啊。”燕云舒理所当然地说,“我那一把南珠,够吃多少碗?”
      谢御风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然后决定不告诉她答案。
      他换了一种说法:“姑娘若是信得过在下,往后这一路上的花销饮食,都由在下来打点。姑娘不必再动用那些南珠了。”
      燕云舒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你请我?”
      “在下请姑娘。”谢御风微微一笑,“就当是感谢姑娘今日出手相助。
      燕云舒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毕竟她这趟来儋州,本来也不是为了花钱的——她是来找一味药龙骨藤的。”
      燕云舒点了点头:“行,那我的南珠就省着花了。”
      她低头继续吃粉,吃得心满意足。
      谢御风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这姑娘,身手了得,野外生存能力极强,偏偏对金钱毫无概念。一把南珠换这堆东西——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儋州的
      商贩都要排队等她上门。
      而且——他看了一眼她那黑铁板——她不懂中原的花销,他只需包揽她一路上的吃用。就有这么一位高手在身边,至少短
      时间内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既然你管我饭,那我得给你起个名儿。”她说,“总不能一直‘哎’来‘喂’去的。”
      谢御风一愣:“起名?”
      “嗯。”燕云舒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长得跟竹竿似的,貌似风一吹就能折,以后我就叫你‘谢竹竿’了。”
      谢御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清瘦的身形,窄窄的肩膀,确实算不上壮实。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女侠,这称呼……是不是不太妥当?”
      “哪里不妥?”燕云舒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啊。你看你,文文弱弱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跟竹子一样,一折就断。我所以叫你‘谢竹竿’,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神清澈诚恳,仿佛真的是在为他着想。
      他总觉得这姑娘话里有话,但她的表情实在太真诚了,真诚到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谢御风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他确实瘦,这是事实。他确实打不过她,这也是事实。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平衡——凭什么她给他起外号,他就得乖乖接着?
      他看了一眼她身边那把黑铁板,忽然有了主意。
      “女侠说得有理。”他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女侠整天扛着块铁板,威风凛凛,不如在下也叫女侠一声‘铁板女侠’?这样也算礼尚往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恭敬,笑容得体,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燕云舒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块黑漆漆的铁板。
      她忽然笑了。
      “行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欣赏,“谢竹竿,你这脑子转得还挺快。”
      谢御风:“…………”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输了。“不客气。”燕云舒摆了摆手,又低头继续吃粉,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以后跟着
      我,保证不让你这竹竿被人折了。”
      谢御风坐在对面,看着她埋头吃粉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姑娘,好像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糊弄。
      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河风吹过,带着肉香和葱花的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遇解围,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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