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昭无尽》佛系狠人

33、故人相逢，却是永别 故人相

　　故人相逢，却是永别

　　鎏金瞳间鎏纹熠熠翻涌，厉玄靖垂眸看着眼前二人。
　　三千六百载轮回辗转，每一世转生归来的沈苍烁，都逃不过他的追捕。他乐在其中，穷尽各式手段戏耍折磨，再以不同方式亲手将其诛杀，把这场轮回猎杀当成独有的乐趣。他身受封印桎梏，却能洞悉每一轮轮回始末，百世以来，他亲眼见证二人往复轮转，亦深知天道为二人设下枷锁——神魂强行合一必遭反噬消散。他心知此局结局早已注定，二人若绝境下心神共振、神魂合一，便会触碰枷锁神魂俱灭；若各自固守灵力硬抗颓势，自己亦可随手将其抹杀。他并未急于出手了结，只想看一看，历经百世浮沉，这二人此番究竟会选择拼死合一，还是独自死守到底。便继续缠斗消耗二人，决意最后时刻再出手彻底抹杀。

　　他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与轻蔑，缓缓催动周身煞力。漆黑阴寒的煞气层层铺展、缓缓覆压而下，不似搏杀，反倒像在随意碾死两只困兽。

　　他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与轻蔑，缓缓催动周身煞力。漆黑阴寒的煞气层层铺展、缓缓覆压而下，不似搏杀，反倒像在随意碾死两只困兽。

　　正当缠斗胶着之际，一名短发男子顺着井道纵身落踏而下，目光散漫扫过激战的三人，又垂眸瞥了眼地面残破开裂的阵基，全然无视周遭翻涌的煞力与紧绷的厮杀氛围，自顾慢悠悠喃喃自语：“也怪不得阵碎了，原来是守阵少了一缕自信而已。”

　　这话一出，鏖战中的三人齐齐身形一顿，当场愣住。厉玄靖心头怒火陡然窜起，满心只觉荒唐，自己正倾力猎杀二人、掌控全局，偏偏凭空冒出一人说这般没头没脑的闲话，当即调转周身蓄势待发的煞力，直直朝着短发男子轰杀而去。

　　短发男子面对扑面而来的凶戾攻势半点不慌，抬手自衣襟暗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鹤羽灵笔，指尖翻飞便凌空勾勒符箓，道道灵纹破空成型，堪堪缠住厉玄靖的攻势缠斗起来，硬生生为桑汐锦与沈苍烁撕扯出片刻喘息之机。可他仅凭纸笔画符抗衡顶级煞力终究底蕴不足，仅仅支撑数息便渐落下风。

　　厉玄靖眼底戾气暴涨，心中勃然大怒，区区倚仗符箓之辈也敢插手自己的战局。眼尾鎏纹骤然流光迸发，一身煞力再度拔高暴涨，正要彻底击溃身前碍事之人，却余光瞥见桑汐锦俯身飞速修补破损阵纹，沈苍烁已然催动鎏金瞳神瞳，凝神搜寻着自身功法破绽。这一幕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当即舍弃短发男子，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浓重煞芒直奔桑汐锦袭去，决意打断补阵的关键动作。

　　千钧一发之时，短发男子闪身快步拦在桑汐锦身前，硬生生接下这全力一击。沉闷的撞击声炸开，他身形踉跄着倒飞出去，落地的瞬间猛地呕出一大口滚烫鲜血。

　　桑汐锦连忙快步上前将他稳稳抱住，指尖触碰到对方躯体时，只觉内里灵力崩碎、生机涣散，伤势重得已然濒临殒命。

　　沈苍烁目睹此情此景，心头骤紧，立刻迎上厉玄靖，强行续上缠斗。他倾尽周身残余灵力，咬牙死死牵制住滔天煞力，拼尽全力缠住对手，为桑汐锦争取到珍贵的喘息与交谈时间。

　　短发男子靠在她怀中，气息微弱断续，扯着苍白的唇角轻声开口：“我终于替你挡了一回……你可以离我近点吗？我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桑汐锦依言俯身贴近，满心焦灼不安。只见短发男子吃力抬起指尖，遥遥指向不远处奋力鏖战的沈苍烁，气若游丝道：“我是为他而来。”

　　桑汐锦闻声下意识转头看向沈苍烁，心神微松的刹那，短发男子忽然微微仰头，极快地在她脸颊轻轻一吻。

　　桑汐锦瞬间僵住，满眼怔然诧异，心底莫名错愕。都到这般生死存亡的绝境关头，这人竟还有心思做这般亲昵之举。可她来不及多想，只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生命本源飞速溃散。

　　短发男子望着她错愕茫然的模样，扯出一抹浅浅坏笑，若无其事的低声道：“就知道你是这种反应，没劲。慌什么？”撅了撅嘴:“我也是个女孩子！”

　　话音落尽，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彻底松弛，手臂无力滑落，生机彻底断绝。
　　桑汐锦僵抱着怀中温热飞速散尽的身躯，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骤然冰凉，心口轰然塌陷一片空洞。过往交集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她半生被礼法与结界困住，一直艳羡传闻里行事肆意的陆家继承人，总盼着能一睹其人。冬至生辰宴便是二人初遇，她礼数周全上前搭话，二人顺势畅谈符文阵法、心法炼丹等道家要义，极为投契，拘谨半生的她难得展露笑意。席间她阴煞突发，只能硬撑体面，唯有她看破窘迫，悄地带她回房抵抗阴煞，静守在门外。待她撑着身子走出房门，她当即渡出本命道气缓解她的虚弱，感念这份心意，她将私藏多年的一阶鹤翎羽笔赠予他，对方郑重收下，直言能结为知己是修道幸事。

　　十年漂泊途中的市井街头，是二人第二次相逢。她满心沉郁看着人间烟火，恰好撞见卸下世家装扮的他随性一举，古怪自在的举动逗得她失笑。她闻声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掏出收纳着那支羽笔的木盒朝她晃了晃，挑眉示意后便各自走入人海，全程没有多余交谈。

　　谁曾想仓促现身的这第三面，连半句寒暄都来不及，她便舍身挡下致命一击，没想到这第三面竟然是永别。

　　原来生辰宴的论道相知、煞劫时的彻夜守护、落魄时的隔空会意，尽数藏在利落短发伪装的少年皮囊之下。直到听闻对方本是女儿身的告白，桑汐锦才幡然醒悟，所有温柔与奔赴，都是对方对她小心翼翼的珍视与看重。

　　错愕、悲痛与遗憾狠狠攫住心神，滚烫泪水夺眶而出。她强忍哽咽将知己平放于地，抬眼望向缠斗的厉玄靖，温润眼眸里只剩燎原的猩红怒意。

　　百世旧怨叠加知己惨死的新仇，桑汐锦灵力骤然暴走，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纵身冲入战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