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昭无尽》佛系狠人

27、阵生万古疑 阵生万

　　阵生万古疑

　　双灵归枢阵漾开的淡金色阵光如水波般流转铺展，漫过墟境嶙峋岩壁的每一道裂痕，恰好将那道隐匿在封印裂隙深处的身影缓缓牵引出来，那身影虚幻不定，气息清和沉静，不带半分凶戾煞气，只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寂寂寥。似是被地底封印桎梏多年，始终无法凝出完整形体，亦不能开口言语，只能静静悬浮在阵光之间。
　　虚影眸子幽沉暗红，遥遥望向二人，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沉绪与悲悯，无人知晓，这道隐在封印间的虚影，便是暗中协助桑汐锦拼齐阵纹，又引二人来此的幕后之人，也是那日古井之畔，与沈苍烁隔空同步躬身礼让、暗传“你先请”之意的虚影，他已在此处默默旁观许久。

　　桑汐锦只觉裂痕深处气场滞闷莫名，胸前昭命骨泛起阵阵麻意，这股麻意与此前闭门推演阵纹、遭天道掣肘之际涌来的浑厚气韵带来的触感如出一辙，令她清晰辨识出这股气息的熟悉感。感应到阵心似是有人，却因肉眼无法窥见，也只能不动声色，静静伫立在阵中。

　　沈苍烁凭借隅宸瞳将这道虚影看得一清二楚，心头骤然一沉，瞬间认出此人——厉玄靖。红衣男子眉峰削直尖锐，眼神如锋芒刺人，平视自带睥睨冷感，山根高挺露骨，线条冷硬；唇瓣偏薄，唇线锋利紧绷。那独有的幽沉暗红眼眸，再配上虚影深处专属的阵法气息，与他神魂之中天生留存的印记相互印证。同源羁绊令他心生莫名熟稔，神魂之中同时生出两种截然相悖的感应：一道是轮回残留的阴冷戾气，一道是眼前虚影平和沉静的气韵。可每当他试图追溯这份戾气的来历，相关过往记忆便会莫名消散一空。眼前虚影毫无杀伐戾气，看向他时带着全然信赖，与古籍记载上古凶名赫赫、戾气滔天的厉玄靖截然相反。

　　沈苍烁紧抿着唇，周身气息下意识收拢，诸多疑问在心底缠绕盘旋，却没有半分表露于神色之间。他面上依旧温润平静，不露半分异色。

　　就在虚影眸光微动的瞬间，蛰伏封印底层的魔王全程窥伺全局，认出厉玄靖后又怒又惧，立即翻涌起滔天黑煞，凶戾煞气直奔封印内的清和虚影冲撞而来，全程刻意绕开二人，借着阵波动荡，一心要吞噬厉玄靖这缕虚影。

　　煞浪奔涌之势凌厉迫人，破空呼啸的闷响震得整片墟境岩壁簌簌掉落碎石，裹挟毁灭气息的黑浪层层堆叠拔高，如万丈悬崖崩塌般压向阵心，转瞬便要冲破双灵归枢阵编织的阵纹边界。

　　桑汐锦眉眼浅浅一敛，长睫垂落遮住眼底一瞬的凝重，双脚牢牢踏在阵眼基石之上，脚掌与石面贴合处漾开一圈细碎的暖赤灵纹。神色依旧沉静无波，不言不语间，周身灵力瞬间勃发。她身形岿然不动，周身气场徐徐漫开，稳稳拦下汹涌煞浪，周身透着内敛沉稳的凌厉风骨，行事果决利落。
　　滔天黑煞翻涌撞在双灵归枢阵交织的结界之上，整片墟境骤然一沉，四下阵光剧烈震颤，淡金色结界纹路被暴戾煞气疯狂冲撞，层层灵光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便会崩裂溃散。每一次冲撞都令桑汐锦浑身气血微微震荡，方才调养修复的元神暗伤再度泛起细微酸胀感，只能咬牙稳住心神调度灵力。这股黑煞精准避过布阵的二人，攻势尽数朝着阵心区域聚拢，一心要击穿阵心防护、毁掉阵内关键所在。桑汐锦依托此前布下的层层后手调度灵力，周身漫开的温润灵力裹着一缕极淡的暖赤流光层层铺开，柔韧屏障兜住汹涌煞气，戾气触到暖泽便层层溃散消融；她指尖轻捻微调阵纹，暖赤光泽顺着灵韵脉络探向阵心，触到虚淡虚影时灵海泛起同源共振，昭命骨与灵力感知确认阵心沉眠着万古虚影。

　　黑煞冲击的刹那，沈苍烁胸口暖玉寒意褪去，周遭漫开的温润暖意渗入肌理抚平躁意，阵法全力运转共振之际，他脑海猝然闪过无数斑驳碎忆，零碎、恍惚、转瞬即逝，不等抓取便消散干净。他依旧下意识将周身这份温润气息归为厉玄靖虚影本源，古籍记载与眼前景象的落差，在心底悄悄盘桓不散。

　　漫天黑煞在双灵合力镇压下逐步消融殆尽，待到黑雾散尽，墟境重归安宁，淡金色阵波缓缓平复，万年松动的封印彻底稳固，岩层裂隙尽数闭合，游荡的阴煞戾气彻底销声匿迹。厉玄靖自始至终蛰伏阵心凭本源稳住自身状态，借着桑汐锦彻底补完阵纹的契机，缓缓收回外放灵力，虚化轮廓借着大战余波稍稍凝练一丝。

　　大阵圆满，两股交织良久的灵韵各自循阵路折返归位。桑汐锦外放的暖赤微光顺着阵纹尽数回流自身，沈苍烁的清冽灵韵也循着指尖通路重归肌理，两股本源灵力各归其身、互不紊杂。他胸口的暖玉也褪去方才的冷暖动荡，恢复成常年平和温润的模样。

　　墟境寂静无声。方才被暖意浸润、稍稍凝实的暗红眼眸虚影，静静遥遥望向沈苍烁，眼底沉绪万千，却一语不能发。片刻，眸光微垂，身形缓缓向后褪去，彻底没入裂痕深处的幽暗里，那双独有的暗红眼眸，就此隐于沉沉黑暗。

　　周遭阵光缓缓黯淡，荒芜墟境重回死寂。桑汐锦指尖轻轻拂过残存的阵纹节点，昭命骨震颤渐息。方才那股意图抹杀阵心虚影的魔性冷意，一触到她与生俱来的暖赤灵力，便生出本能的排斥，先前触碰到阵心虚影的同源共振，依旧浅浅残留在感知末梢，莫名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