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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做人序曲之2 温琬英装模 ...

  •   真是修行一般。

      转眼过去半月,温琬英在元五改寻到的这处山洞里待了这么久,同他讲过的话却不超过七句。

      进入山洞第一天,温琬英问这位司官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元五改不急不忙先把洞壁凿破一块,只道:“恢复容貌。”

      当夜,温琬英才知晓那块缺口的作用,是在上面施以最小范围的法术,最大程度地集炼阴华。

      而后温琬英再躺在缺口下方,铺满身体的月光精华便能帮她重铸血肉。

      不过这过程太过缓慢。

      期间元司官白日下山,夜晚归伴为她施术,直至第七天,温琬英才寻到开口的机会,问他每天下山都做什么?
      元五改只答:“提前做些准备。”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洞口。

      荒郊野岭,唯一一个可以交流的人却如此言简意赅,要他开口难如登天,温琬英每天与其相处,真是险些憋坏。

      温琬英一个人待不住,白天就会戴着帷帽去山里走动,随缘还会捡点什么回来。等回到山洞,便整理整理洞里乱跑的石块或者她拾来的奇枝野实。

      极偶尔时,也能救一救被荆棘丛缠住的愚蠢的小动物。

      等到第二回在外面救下一只兔子后,温琬英提着兔子耳朵与之对视良久,看这活物哼哧哼哧地喘着气,竟萌生出要拿它回洞畅聊三天三夜的冲动。

      这近乎疯癫的想法一经蹦出,温琬英一个激灵,立马将兔子丢开老远。

      日夜更迭,好在身体渐渐有了重量,恶鬼的五官面皮也开始显现莹白有神变得好看灵动。

      终于在这天,温琬英对镜自照,恶鬼人样昭昭,完全看不出死过一回。
      至于这镜子,则是元五改在第十二天的时候从山下带来的,同时他还买有热菜点心、衣物首饰,都是为了让温琬英重新适应人间的生活。

      随着温琬英容貌如常,两人四目相对迎来首次的交谈高峰,其实也就多说了两句,便一拍即合决定在明日一早下山,开启解冤正事。

      这如同幽禁苦修的日子总算到头,温琬英夜里入睡时连嘴角都是勾着的。

      岂料美梦还没来,山林间猝然一声极为真实的惨叫荡着余音砸进脑海——温琬英猛地惊醒!

      元五改靠在另一处石壁前,几是在尖叫声响起的同时便睁开眼,他一下起身,却见对面的温琬英也坐了起来,于是说了句:“别动,在这等着。”
      便离开山洞去外查看。

      温琬英惊魂未定,背靠着石壁抚住胸口,手掌下还是一片怦怦乱跳。

      等等,什么在跳?

      温琬英霍地低头,她感受着那过于久违而很是陌生的心跳声,全然忘了惊吓,大为迷惑地嘀咕道:“元司官有说他的术法还能长颗心出来吗?”

      从始至终府君和元五改都只说的是恢复外形,恶鬼自死后那刻,便是脏腑尽空只余枯青的躯壳,内里无以复原。

      温琬英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也想不清这颗心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不由迫切地往洞外探瞧,外面静悄悄的,元司官并没有回来的迹象,她摇摆片刻最终还是没动。

      决计不能出去,万一遇到危险,添麻烦是小事,伤着自己才是最不该的。

      冷静着顺平了气,温琬英靠着洞壁更贴近了些,双臂抱住膝头,心道:且等元司官回来再问他吧。

      此夜无风,周围万籁俱寂。

      心口里冷不丁挂着颗东西,那逐渐泛上来的稀奇重量竟沉得温琬英身体滚烫大汗淋漓,两眼空等眨着眨着,不知何时她便昏昏然又睡了过去。

      深山月黑,某处被比较低矮的植丛挡住的洞口隐于暗夜极为隐蔽。一只红眼白兔却口鼻翕动着,精准跳到洞口停留了会儿,甩了甩长耳朵又蹦着离开。

      次日清晨。

      温琬英悠悠转醒,起来一看洞内并没有元司官的身影,惊觉他竟然一夜未归。

      元司官从不这样。温琬英不免多想,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司官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思绪牵扯中,温琬英走到洞口前。
      此时金轮当空,洞外天光晖晖,什么坏茬妖邪该是像她恶鬼皮囊时一样,通通退避了吧?

      脚尖越蹭越向前,不待温琬英一鼓作气冲出去看看,天亮时将将上山的元五改正拨开植条矮身钻进洞内。

      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完好无损的元五改扫她一眼,破天荒主动问道:“去哪儿?”

      “我醒来看你还没回来,便想着要不要出去找找看。”
      温琬英收回腿脚如实道。

      “昨晚、”

      “先下山吧。”

      正想询问昨晚怎么回事,但开口便被元五改抬眼打断。温琬英随即应了声“好”,总归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是解冤,其他无关之事,不提也罢。

      至于突然长出颗心来的事,之后也有的是时候细问。

      温琬英飞快收好东西,再用不着帷帽遮盖,整个人沐在阳光下,白皙小脸透如脂玉,脚步飞舞,跟着元五改一起下山。

      途中元司官一概无话,至半山腰山道清晰易辨,温琬英便快步走去前面,腰间别着只竹色荷包,自顾大摇大摆。
      元五改则落后在她两步外,冷眸看着其大摇大摆。

      上空日头愈盛,温琬英嘚瑟不到山脚,便在一段树林间杂灌丛的繁乱路中“啪叽”摔了一大跤。

      元五改立马站住,视线转瞬落定恶鬼脚腕上的那截祸手。

      但他没出声。待温琬英闷哼着起身翻坐在地上,定睛去瞧究竟是什么绊住了自己时,一只血肉模糊甚至可说成一滩血水、却紧紧抓住她脚踝的手掌便冒昧而“鲜活”地闯进眼帘。

      “呃、啊啊啊!”

      恶鬼遽骇得额角猛跳,浑身发僵,却中气十足地惊叫数声,连蹬带爬马上甩脱了那只过分温热的大手。

      “怎、怎么乱抓人!”

      禁锢已然挣开,那触感仍犹在握,温琬英一路从头麻到脚,磕磕巴巴地冲那手发威,人却躲到了元五改身后。

      此司官一贯漠然如寒冰,这会儿却定定往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撂下句“往前走”,便迈步直行。
      温琬英则提防地瞄了眼脚旁静谧的灌丛,正要绕开些跟上去。

      右脚忽地被扽住,霎时间眼皮“哒哒”乱跳,温琬英低眼一瞧,那只手竟又精准钳住了她。

      温琬英不信邪,紧接踹开,可没能拔腿就跑,她又又被抓住。

      就这么反复数次逃脱未果,温琬英又气又怕,冲脚边怒斥道:“你没完了是吧!”

      那手自然不会应她。温琬英越是害怕越想挣脱,两只分别的手脚便莫名其妙交战起来,在场面变得更糟之前,元五改发觉不对转身回来,径直薅住温琬英,将她带出来老远。

      两脚重新落地,温琬英先是回头确认,见那手绝对够不着自己,心下稍安,这才松开刚刚顺势攥住的元司官胸前的衣襟,对其道了声“多谢”。

      元五改回以眼神,抬手捋平褶皱。温琬英舒了口气赶紧远离,可更加古怪的是,她还未有动作,整个人突然被定在原地,不管如何用力都动弹不得!

      她这到底是撞了什么邪?

      被变着法子拦住,温琬英欲哭无泪之际,元五改解不开定身,已然使术探查过整座山,此中生灵尽数安分绝无打扰,遑论频频阻碍。
      此外,他也并未发现其他可能从中作梗的痕迹。

      元五改眼色变了变,竟走去灌丛扒拉两下,从里面抱出一个濒死的少年。

      原是那手的主人。

      此少年身形颀长稍显清瘦,一身锦衣华服,却伤得血污遍布看不清模样。
      温琬英不明就里,却在直面这少年之时,身体猝然放松下来。

      吃惊道:“定身被解开了。”

      元五改得以确定,注视恶鬼道:“你得救他。”

      温琬英登时皱眉,颇为不愿道:“为什么?我并不认识这人,何况方才他的手还对我一味纠缠。”

      -
      温琬英起初是有些不乐意,在听完元司官一番涉及什么“人间秩序”、“深刻羁绊”以及最后那句“他很可能与你有关,或许有助解冤”的话后。

      此刻两人拖着一个伤重的少年郎,直奔某户敲门求助,进入了周边某座近山而居的孤村里的梁家门院。

      这户一家三口,是对老夫妻养着一个独子。
      梁老伯慈眉善目,背总弓着,但他懂医,能帮着救治少年;梁大娘黑发盘起比着年轻些,且眉眼间稍显锐意。

      但温琬英并没见到老两口的儿子梁丰,只在交谈间听说他二十来岁,既无立业亦没成家。

      眨眼天际垂黑,缀满夜空的闪碎星子照得院内亮堂堂的。

      少年经过梁阿伯的医治,那差点死掉的半条命幸运地被救活回来,只是昏迷不醒,正安置在堂屋一侧的小房里。

      温琬英正靠在这小房朝院的窗子前,里头漆黑熄了灯,她没进去,于是来这外面待着,琢磨起这少年若是死了,是会被关进地府,还是留在别处?

      “温小姐,这么晚还不睡,在担心你家弟弟?”
      胡乱思索着,耳畔忽地响起一道声音。

      是梁大娘执了盏烛火走近,见温琬英脸色不佳,她将烛台往上拿了拿,又道:“我看东屋还亮着,敲门你却没应,从堂屋出来便看见你在这儿。”

      温琬英勉为莞尔,做派尽量端正些,细语里再带些伤倦地问道:“大娘找我有事?”

      也是来到这处村子,温琬英才通晓前段时间元司官下山说的提前做些准备,指的是什么。

      为了恶鬼在人间的出没合理,元五改每天下山与人谨慎交道,有意无意散布,圆满编出个热衷游山赏景的温家小姐,携家仆元五来此寄情山水。

      他平时透漏的不多,是以敲门前要温琬英椎心泣血地添上个私下追来寻姐的少年不通山路,一不小心摔下山崖的桥段,梁家夫妇也很容易便信服。

      温琬英今日装模作样守了她那“可怜弟弟”一天,滴水未进粒米不沾,她是照着设想世间血亲该是如此。
      可此般深厚的姐弟之情落进梁家大娘眼里,便对她这位哀哀欲绝的温家小姐疼惜不已。

      多半日相处下来,温琬英看得出。

      这时候梁大娘寻过来,应是怕她伤心过度,特意过来宽慰她的。

      梁大娘不像表面那样尖刻,露出担忧来,眼角沟壑里的那点犀利都变得钝了不少。

      轻声道:“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看看你睡了没有?”

      今日以前,这妇人分明还与温琬英两不相识,恶鬼这时盯着这张真切忧愁的新鲜面孔,张了张嘴,却是敛目什么也没说。

      该是睡不着的。

      但话又说回来,关上门谁能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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