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过往 你是我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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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两个人一齐到了食堂，安澈取了两个餐盘，给清辞递了一个，现在食堂已经只有零星几个人。
安澈：“想吃什么自己点，别跟我客气，一会儿我来刷卡。”
清辞：“好的，谢谢安老师。”
安澈：“没事，下午我再带你去教务处领卡。”
两个人吃完饭，安澈今天没有值班，就回宿舍休息。
两点半，安澈去年级室带着清辞去教务处领东西。
安澈：“蒋老师，这是清辞，学校新来的语文老师，我带她来领物资。”
蒋老师：“哎哟，小清啊，当初的大学霸，我都还记着呢，当初瘦瘦高高、清清爽爽一个小女娃，现在都长成大美人了。”
清辞：“难得蒋老师还记得我，改天请你吃饭哈。”
蒋老师：“好好好，我这也算是也是沾到安老师的光了。”
三个人寒暄了会儿，安澈和清辞领完物资往教学楼走去，在年级室放下东西后，清辞被安澈领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拉着一起备课，毕竟明天开始就得一板一眼的开始讲课，不会像今天那样轻松。
安澈：“你拉颗凳子坐我旁边，我给你讲讲高二语文的重难点篇目。”
清辞：“安老师是要给我单独开小灶啊，不知道语文组其它老师有没有这样的待遇。”
安澈：“别贫了，我是怕你丢我的脸。”
两个人一开始还在认真备课，只是清辞听着熟悉的声音，没忍住又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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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拉远，八年前的一个晚自习，清辞也是这样坐在安澈的旁边，那时候的安澈还不是主任，只是三班班主任和两个班的语文老师。周五晚上，安澈在办公室加班，安澈让她先回公寓，她不肯就拉张小椅子乖乖坐在安澈身旁。
清辞：“安老师，我有话想跟你说。”
安澈：“怎么了，我在呢。”
安澈停下手里的工作，看着清辞，耐心的等着她说话，时间很快，清辞已经跟在她身边半年，逐渐卸下痛苦，也会适时和自己求助，渐渐又到青春的朝气。
清辞：“安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喜欢男生，而是喜欢女孩子，会不会很奇怪，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
小孩软糯糯的声音带着点胆怯，最后两个字轻得都快听不见了。安澈深知在这个小地方，传统大过天，这样的话要是被别人知道，小孩身上最后那点单纯会被恶意涂抹，会陷入深渊，会万劫不复。
安澈按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温柔摸摸小孩的头，安抚了一下紧张的情绪，才缓而开口。
安澈：“小辞，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辽阔，你不属于这里，你应该去更包容的环境，喜欢女孩子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以后你走出去了就知道这不过是一件很正常很正常的事情。”
安澈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这个封建的地方遇见同类，是的，安澈也喜欢女生。
如果说清辞是天生就带着这种倾向的，那安澈就是后天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从而坚定的走向这条道路，只是她没有小孩勇敢，她不敢表达，不敢反抗。也曾想要表达和反抗时，被最亲近的人从后背刺伤，她就没再想过再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一开始安父对安母还是很好的，两个人经人介绍很快就到一起，也算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只是一切都是会变的，安母生产那天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再也不能生育了，这一生只得安澈这一个女儿，也幸只得这个女儿，可安家哪里会就此作罢。
在那个思想落后的小村落里，重男轻女、传宗接代的思想大过天，由于安母生产受了伤害，再不能为安家添子。老太太怨声载道了二十年，安母生生挨了二十年，在安澈二十岁那年才送走了这个固执的嚷嚷“传宗接代”的老太太。
安父自安母给他生了女儿，前一两年倒还有个父亲的样子，后来，村里的风言风语多了，自己的妻儿在他那里也变得一文不值了。安父本来也没有什么本事，在外面受了委屈只会回来拿妻女撒气，迷上酒精后一发不可收拾，整天醉醺醺的，在安澈七岁那年，终于把自己喝酒喝得归西了。
安澈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很难再选择去依附一个男性，很难再选择找一个男人凑合过一辈子，甚至不能再和别人产生亲密关系。以至于后来，她二十一岁时接受了一个女孩，就当她以为要挣扎出深渊时，又被狠狠摔了回去。
这些念头在二十五岁的安澈面前走马观花划过去，她忽然生出了一点点勇气，一点点想要倾诉的欲望。
看着快十八岁的清辞，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应该逃出去，再也不回来，替自己去活自己不敢的活法。她憋了太久了，在那个夜晚，她说出了自己隐藏二十八年的秘密。
安澈：“小清，不要想太多，很感谢你这样信任老师，这些话千万不能再向这个地方的任何人谈及，好吗？作为交换，老师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相互守好对方的，好不好？”
小孩忍不住抬头，眼睛里的雾气已经散开来，一双清澈的眼眸湿漉漉的看向她。安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心里想怎么这么像一只讨不到糖吃的委屈小狗。
安澈：“小清，老师也喜欢女生。所以喜欢女孩子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只是不能放在这个地方大肆宣扬。你还小，人生的路还那么长，我们先好好读书，出去看看世界再重新看这个问题好不好？”
安澈轻缓的声音带着安抚，抚平了小孩波涛汹涌的挣扎，心里的湖面再一次归向平静。小孩略微诧异的看向安澈，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回应这个秘密。
低下头，玩弄着手指，怯生生的说：“安老师，我知道了，我会走出去的，等我看够了外面的世界，我就回来告诉你，好不好？”
安澈：“不行，小清，你走了就不许回来了。老师这辈子就这样了，平平静静的过完就好了，我不想知道外面的世界。”
安澈不想，不想被引诱，不想让平静的生活被搅得天翻地覆，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至少二十八岁时是这样想的。
小孩低着头没回应，她只是发觉自己好像喜欢上了她的老师，但是她不知道未来的路怎么走，她确实也还分不清依赖和爱。而且自己的命运那么单薄，又怎么会把安澈拉下深渊，安澈无奈放下工作，带着小孩回了家，不愿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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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辞陷落进过去，一如当年乖巧的坐在安澈身边呆愣，当年身上干干净净的味道换成了淡淡的茉莉花香调，不浓烈，但是入侵性极强，和安澈身上的清冽雪松相互挤压、交融。
安澈轻轻叩了叩桌子，清辞呆滞的神思才渐渐回笼。
“你又在想什么，怎么一天到处神游？”安澈不知道清辞在想什么，一天走神两次，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放纵她，语气有些诘责。
清辞：“安老师，对不起，八年前，我告诉你喜欢女孩子，你说让我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再回来谈这个问题，现在可以谈了吗？”
安澈没想到清辞神游是在想八年前的问题，这让她有些无措，但是还是镇定的点了点头，至少现在不能露怯。
安澈：“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我听着。”
清辞：“安老师还是喜欢女孩子吗，这两年临县风气开化不少，就没有找一个吗？”
安澈:“抱歉，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这是我的隐私。”
安澈不想回答，所幸逃避，清辞走后，生命的暴雨初歇，心湖的涟漪荡开，然后又逐渐恢复平静，只是这两年对清辞的思念越来越重，安母催婚的手段也越来越严峻，她紧绷的弦快断时，清辞回来了。
清辞：“好，安老师，我依旧喜欢你，可以追求你吗？”
安澈：“不可以。”
清辞：“为什么不可以？我长大了，今年二十五了，外面的世界我看完了，确实很精彩。但是我还是只想要你，我现在能保护你，照顾你了，为什么还是不可以？”
安澈：“小辞，我是你的老师，或许，你的喜欢只是年少时依赖，上面带着光斑和眩晕，希望你早点看清楚，这不是喜欢，只是对于一个年长者的欣赏。”
清辞：“为什么你觉得我没有自己的判断力？”
安澈：“小辞，你比我小了十岁，而且中间夹杂着师生的身份，我们不合适。这个问题到此为止，不可以再说了。”
清辞：“师生的身份不是在十八岁毕业，你推开我就结束了吗？为什么这可以成为我们的枷锁？唉，不说就不说，反正我是不会放弃的，哼。”
安澈：“静下心来好好听，明天你就要去上课，不要给南大丢脸。”
其实安澈想说不要给自己丢脸，但是她又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说这话，安澈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靠自己一点点过来的。
清辞：“知道了知道了。”
两个人又继续梳理课题，岁月静好，仿佛回到过往，刚刚的争执犹如一滴落进海里的水滴，很快就淡的看不见。
下午两个人在食堂吃完饭也就去教室守晚自习了，晚自习撞在一起，只能各上各的。
清辞：“同学们，上课。”
两个人时隔七年，声音重叠在一起，这次，她们是并肩而行的同事。
清辞有两节晚自习，带着她们先梳理了一下这个学期的重难点篇目，就开始带着同学预习第一篇课文。
此时，教室外面的安澈已经站了五分钟了，她怕小孩不适应，在班上交代了自习，就跑来清辞教室外面守着。
十分钟后，终于下课了。
清辞回到办公室，安澈接了杯水给她，小心问着她的感受。
安澈：“有没有不适应，学生乖不乖？”
清辞：“挺好的，能适应，不过老师确实辛苦。”
安澈：“习惯了就会好很多，就当一场体验，哪天不喜欢了你可以走。”
清辞：“哪有你这样的，我才刚回来，就天天让我走，沈老师，你帮帮我，安老师要赶我走。”
清辞拉着沈溪的胳膊撒娇，沈溪耐不住，赶紧哄人。
沈溪：“哪有，你们安老师哪里舍得你走，之前还拐着弯打听你的事情呢。”
清辞：“真的吗，安老师怎么不直接找我呢？”
沈溪：“你个小没良心的，毕业了谁也不联系，连你们安老师都不知道你的行踪，还是后来有学弟学妹考去南大回来时偶尔说漏了嘴。”
安澈看沈溪揭短，给了一个眼神，就回自己班级，清辞看安澈落荒而逃暗自欣喜，明明很在意偏偏就是要逃避，安老师真是嘴硬的很。
清辞又缠着沈溪打听了安澈这几年的一些情况，两个人有说有笑，一直到上课铃响，清辞才舍得放人。
两个人上完课，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清辞：“安老师，等等我，等等。”
安澈：“冒冒失失的，你现在已经是老师了，能不能有个老师样。”
清辞：“我怕你丢我一个人回家嘛。”
两个人乘着月色归家，肩并肩，一如当年。
一瞬间，安澈冰凉的手被牵住，温软覆上来，安澈愣了一瞬间，想甩开却被牢牢捉住。
清辞：“安老师，手怎的如此冷？”
安澈：“小辞，你……你放开。”
清辞：“不放，我替你暖暖。”
安澈还在挣扎，可是挣不脱索性就放弃了，她也想贪图一点温暖，夜色里，两只手十指相扣，冰冷的逐渐温软，连心也跟着暖起来，许多年不曾有过的心跳与悸动。
安老师的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心想回来也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