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开学 是否会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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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叠叠的树叶，黄的、绿的、半黄半绿的交杂在一起，夏要过去了，又是一年开学季。
学校送走了一批毕业生，又即将迎来一批新生，四季轮回，寒来暑往，安澈在临高过了十三载春秋，好像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又好像有了点什么变动。
寂静的学校经历了一个假期后，又开始喧闹起来。
高二的同学还是那些，临高很少就班级和老师做出大的变动。一来是大家熟悉了老师的上课方式，二来大家也都培养出了感情。高二的老师也不需要迎接新生，正常开学上课就行。
早晨六点半，安澈准时出现在清辞家门口。
安澈：“小辞，好了吗？该去学校了。”
清辞：“安老师，急什么，还有时间，等等我嘛～”
安澈：“快点，迟到了怎么办，你还为人师表呢。”
清辞：“哼，我读书都没有起那么早过，呜呜呜～～”
安澈：“娇气，乖，快走了，要迟到了。”
清辞：“安老师想吃点什么不，我给你买，毕竟讨好一下带教老师是我的义务。”
身后的小孩叽叽喳喳的，仿佛又穿越回曾经的模样，只是从学生变成了自己的拍档，好吧，其实也还是学生。
安澈：“清老师，作为老师难道不应该以身作则，早点到办公室总归不会出错。”
安澈的声音响起，第一次喊清辞老师，有些许不习惯，略略停顿了一下，声音不杂一丝柔和，清辞便不再说话，乖乖跟在主任后面。
清辞只好在心里吐槽，我们安老师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老古板，眼睛里只有工作，小心翼翼的跟着，生怕再惹着热爱工作的安主任。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办公室，安澈不仅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年级室也设有工位，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年级室，方便和老师们沟通。
安澈回到熟悉的工位，略微收拾了一下工位，去接了杯水，就打算坐下来备课，今天早上还有第二节课。
谁知，清辞不出气，只是站在她身旁，盯着她，她转头刚好和清辞的目光撞在一处，就快要擦出火花时，有人进来了。
沈溪风风火火闯到办公室，拿上教材要去上今早的课，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顿下来打趣她两个。
“哟，我们小清同学做了清老师还是跟在安老师后面罚站啊，安老师，艳福不浅啊，七年前的小跟班又回来黏着你了。”
两个人听到沈溪的打趣，脸上升起一点燥意。
“哎哟，还经不得说了，本来就是事实嘛。哎哟，我得赶紧上课去了。”
沈溪说完又踩着风火轮回去上课去了。
“你还站这里干嘛，还不去工位上坐着？”
安澈冷冰冰的声音传过来，清辞心里难受，却又想：我跟着你不好吗，我就要缠着你，哼。
“安老师，我不知道坐哪里。”
清辞把声音放软，似乎有些委屈，站在那里低头不敢看她。
“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沈老师取笑我们呢？
安澈声音也软下来，带了点安抚的意味。
“明明是安老师早上嫌我吵，让我闭嘴的。”
小孩瓮声瓮气的，话里有股淡淡的绿茶香。
“好了，是老师没注意到，你的工位在那，李老师回去休假了，东西我提前收拾过了。你就坐我旁边，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下午得空我再带你去教务处领东西。”
安澈难得那么有耐心的哄一个人，在自己不经意的瞬间，这份耐心给的一直是同一个人。
清辞：“那安老师，我今天要做些什么？”
安澈：“一会儿跟我去上课，先跟班学习一个月。你今早有最后一节课，我会跟着你去，你不用紧张，先和同学们认识一下。”
清辞：“好。”
安澈：“我微信发了你一个压缩包，自己翻翻看，下午带你备课。”
清辞：“好的，安总管还有什么吩咐，小辞子一定照办不误。”
安澈：“退下吧，无事要你做，乖乖呆着看资料就成。”
清辞：“喳。”
安澈没忍住嘴角的笑意，把开心往下压一压，随即两个人就开始安静的做自己的事情。
半小时后，铃声响起，两个女子一起前往二班的教室。
前面那个穿着一身黑色的女士西装，里面的白衬衫敞开了第一颗扣子，修长的脖颈上空无一物，再往上，戴着一副黑框半边眼镜。手上带着一块深蓝色的的腕表，穿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走在路上带着一阵清冽的雪松香调。
后面那个，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外搭一件藏青色的宽松西服，也是黑色的高跟鞋，修长白净的脖颈上带着一条简单的银链，手上是智能手表，表带是镂空的星星手链，手指甲干干净净的，透着健康的粉色，指头圆润，一双手修长干练。
前面的人严肃、克制、冷静，是一捧清冽的水；后面的人干净、冷清、轻盈，是一只淡蓝色的蝴蝶。
两个人一同进到二班的教室，喧闹的教室瞬时进入安静，经过一个学年的相处，大家都知道语文老师克己而严肃，她的课堂大家都不敢太放肆。
安澈：“一个假期不见了，同学们好。今后不出差错的话，还是我教大家语文，大家相互配合。”
安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而缓，大家都习惯了。
安澈：“我旁边的是清辞老师，接替隔壁班李老师的工作，清老师刚刚毕业参加工作，今后有一段时间可能会来听课学习，大家欢迎。”
讲到清辞的时候，安老师的声音软下来不少，还带有一丝丝的骄傲，她的小孩终于成为一个优秀的大人，也能站在自己身边。
安澈：“清老师，过来讲两句介绍一下自己。”
清辞缓步走向安澈身边，望着下面青涩稚嫩的少年少女。仿佛时间穿越回去，心里溢起当初安澈看向她们的感觉，而今她站上三尺讲台，与有荣焉。
清辞：“大家好，我是清辞，是三班的语文老师，也是安老师七年前的学生，接下来有一段时间要跟着安老师学习，麻烦大家互相配合。”
清辞落落大方，转身向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每一笔都很沉实，结构严谨，锋芒毕露。
课堂上有了不小的躁动，大家窸窸窣窣的小声讨论。
同学1：“哇，清老师的字好好看，比起安老师的难分高低唉。”
同学2：“安老师肯定很骄傲吧，自己教的学生如今也走向讲台了”
同学3：“只有我觉得她们两个很配嘛，两个美女好养眼啊！”
同学4：“就是就是，一个是苍劲有力，一个是花娟小楷，连字都是绝配。”
安澈看着越来越失控的班级，心里无奈，不得不出声管制。
安澈：“好了好了，安静”
话音一落，嬉闹的班级终于安静了下来。
安澈：“清老师，你去后面坐吧，我要开始上课了。”
清辞缓步走到最后，坐在一位清瘦的女同学旁边，摊开书本准备听课。
刚刚开学，大家心思都还没有从假期回来。安澈也没讲课文，只是把这学期的大体安排讲了一下，再和同学们探讨了一下方案实施的可能性。
清辞坐在下面，只看着安澈。七年过去了，安澈有商有量的方式倒是一如既往。就是人沉寂不少，没有七年前那么可亲近，总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自己无从可知，只知道这潭水现在竟深到不流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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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越来越远，思绪拉远，清辞想起了十年前的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清辞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母的温暖，也没有得到亲人的温情，前十六年都是和奶奶相依为命走过来的，奶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人世间一点难得的温情。
二十五年前的雨夜，还是婴儿的清辞在冬天的寒夜里冻的瑟瑟发抖，嘴唇都冻紫了，浑身没有一点血色。
六十岁的清奶奶从医院旁的草丛的路过时发现了清辞，不顾儿子的反对，坚持把她带回了家。
也不是没想过送福利院，但是当时福利设施还不够完善，清辞又小，一直拽着她的手指不放，清奶奶念及缘分，没舍得送。
十年前安澈二十五岁，刚刚好是清辞这个年纪。刚刚送走一届学生，那时的安澈远比现在有活人感，也会和学生亲近打闹。
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白色的小外搭。披着浓密柔顺的黑发，讲话轻缓，吐字清晰，是临高难得的新鲜血液。
清辞穿着新校服，蓝白色的校服有些宽大，穿在她身上不是很合身。扎着高马尾的小孩，脸上还有点肉嘟嘟的稚气，人很白，给人一种很清爽的感觉。
安澈就这样闯进了清辞的生命，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蓝蝴蝶，惊起生命里对美的渴望。
清辞的前十六年是一部没有彩色的黑白默片，她自卑、敏感、孤单，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那天安澈选课代表的时候，清辞第一次让自己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她勇敢的去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向温婉的安澈，眼睛亮晶晶的，安澈那一抹蓝色成为清辞日后最喜爱的颜色。
安澈：“清辞，像一泉叮咚作响的词，好听，你愿意做我的课代表吗？”
清辞晕乎乎的大脑好像缺氧了，耳朵浮起淡淡的红，小声应到：“愿意的，老师。”
安澈心想，小孩好像很腼腆啊，需要多给点表现的机会，她需要找到自信。开学第一课，安澈同样没有上课文。而是和同学们打成一片，谈论那些高深而自由的文学。
文字一直是清辞喜欢的东西，它能带她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她从几乎没有的零花钱里挤出来，去买一本又一本的书，哪怕一知半解，依旧激起心中千层浪，给了她莫大的希望。
中考完，初中的语文老师给她送了一套四大名著，是那种无删减的原著。整个假期，除了帮奶奶做活，清辞就陷落在文字搭建的一方天地间，如痴如醉。
到她分享的时候，平时沉默的人第一次有了表达欲，试着想把自己稚嫩的想法说出来。
清辞：“安老师，我假期看了四大名著，我好喜欢《红楼梦》，最后‘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时候，心里有说不出的悸动。
这让很少见学生去看这些大部头作品的安澈起了不少的兴致。
安澈：“噢，那你最喜欢《红楼梦》里的哪一个人物？”
清辞：“我最喜欢里面的潇湘妃子，爱她的敏感多疑，爱她的才情四溢，爱她的孤傲清高。”
安澈：“可是，小清同学。老师更喜欢蘅芜君的得体大方、温柔敦厚、圆滑世故。因为只有这样的人在今天这个世界才站得住脚。”
清辞：“可老师问的是我喜不喜欢，而不是这个世界喜不喜欢呀。”
清辞的话令安澈心头一震，是啊，活到今天，都是按照母亲的喜好来活，她还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场。
或许，从那一瞬间开始，这个单纯的小孩就凭借一句“我喜不喜欢”闯进了自己的生命，成为日后悸动的源头，成为深潭流动的水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