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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梦 两个人的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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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十点多,床上的女人才缓缓醒过来,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毕业前她大部分时间在考试,紧接着就是毕业,随后就要回临高了,存稿不多,她又继续敲键盘。
安澈回来的选择是不得已,是世俗、是规则,是克在中国人骨子里“父母在,不远游”的观念。何况,当时只剩下孤母,走的再远,也不过是被拽着一根线漂泊的风筝,总归要回来的。
而清辞本就一无所有,是一捧漂泊的浮萍,去哪都能长的很好,所以清辞义无反顾的往回走,可能会遭到很多人的不理解。
七年前,安澈以她的人生还未开始,得等她出去看完这世界,得完成自己的学业,得等她变成熟。况且世俗不允许她们逾矩,拒绝了她,逼迫她远走高飞。那她就要光明正大的回来,这次自己不是学生了,会变成她身边同行的拍档。
近几个月,心底平静的湖面被思念搅的泛起圈圈涟漪,乃至沸腾。
清辞实在写不下去了,思绪总是飘到别人那里,索性出门闲逛,在古城里看着人来人往,看看能不能填满自己的心,逛着逛着就走到临高对面的小吃街,没敢太往里走,怕撞进太多与安澈的过去,在街口随便找了家陌生的店铺吃了一份红烧肉盖饭就打算回去了。
身体不自觉的往学校走,等反应过来已经走到门口。结果被门卫拦下来进不去了,她不甘心,想进去看看这个曾经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拿出老师录取的通知,软磨硬泡跟门卫保证只是想进去熟悉熟悉学校,终于被叔叔放行进校。
清辞在学校一圈一圈转着,学思楼是她们当时上课的地方,她走到熟悉的教室门口,黄昏的光打在课桌上,恍惚还能听见当时安澈的声音,轻柔而缓慢的语调很有耐心。可是假期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就像她的心一样。
不知道那三年有没有在安澈这里留下点什么,这七年有没有哪一个瞬间想起过她来。
可是三年的温软让清辞后面这七年都困在一个又一个破碎的梦境里,独自编织圆满的童话。
“如果,如果当时能再克制一点,再成熟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清辞缓了缓难受的心脏,眼里蓄起雾气,暗自想到。
从教学楼转着转着就走到田径场了,犹记得当年自己跑三千米长跑时,冲向终点时撞进了安澈温软的怀抱,自此情愫一发不可收拾。
当清辞刚想转身离开,耳边响起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清辞顿了顿,忙往旁边闪了闪,借一旁的大树遮挡自己的身影。
“溪溪,差不多你就回去了,学校我守着就好,妞妞在家该等着急了。”
“嗯,也差不多了,我先送你去宿舍,然后我就走,麻烦你了,有事随时联系。”
“好,我给妞妞买了玩具,你一齐带回去吧。”
“你少给妞妞买了,她已经很多玩具了。”
“哎呀,给妞妞花钱我乐意,而且是因为妞妞是你的孩子,我才会爱屋及乌。”
“安安,你就真的不想找一个人陪伴你吗?”
沈溪虽然和安澈同行了十年,依旧不知道安澈的隐私,只知道这些年朋友从未谈过恋爱。
“溪溪,我自己选择的路我知道什么后果。”
“唉,拿你没办法。不过也没事,妞妞也算你半个孩子。”
“嗯嗯,你别担心了,该回去了。”
是安澈和沈溪的声音,两个人估计是在学校值班,清辞捂着嘴,害怕呜咽声被两人听见,知道安澈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新感情,她又庆幸又心疼。
偷偷拿余光瞥过去,等两人走远,她才敢出来盯着背影呆愣,泪珠大颗大颗滚落。来不及也不敢细看,单看背影只觉得安澈又清瘦了些,心里溢满心疼。
安澈总感觉背后有熟悉的目光,转身回去,只隐隐约约看见大树旁有半个和梦里相似的身影。
心里暗忖,最近真是太多次梦见,竟出现幻觉了,七年过去了,后知后觉的爱意和悔意无一天不在心里疯长,当初要是再勇敢一点会不会就不一样。
可是,作为年长的那一个,当年的选择再来一次还是不会更改。她怎么能看着这颗小太阳陨落到身边,守着这滚烫又漠然的小县城,她不应该也不能因为自己留下。
安澈只能稳稳心绪,和沈溪并肩回宿舍。
七年来,安澈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固执的母亲总是安排相亲,将自己越推越远,逼得她连假期也找借口在学校不想回去。
直到人没了影子,清辞才缓了缓暴跳的心脏,拂了拂面上的泪意,转身回去。
清辞回到民宿,压抑下心里的痛楚,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的关系让人心痛的难以呼吸,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没有睡意。
*
安澈回到宿舍,一如既往的冷清,却让她晃了晃神,今天一闪而过的那个身影实在是太像了,让久不悸动的心脏又刺痛了一下。
梳洗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这段时间她越来越难自抑心中情感,精神已经紧紧崩成快要断裂的弦,经过多方打听,她的小孩已经硕士毕业了,她多想到她的城市看她毕业的样子,可是她不能。
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她终是踏入七年前给自己划的禁区,从衣柜最下面翻出一张照片,上面是青稚的清辞和她,当时怕小孩走不出阴影,带她去游乐园疯玩了一天,两人难得留下合照。
照片里的小孩虽然还有些腼腆,可是眉眼弯弯,可能是小孩的青春太耀眼,自己也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看着照片,思绪飘远,不知道她现在长大了是什么模样,身边有没有人陪,有没有交到好朋友,心里还记得她这个旧人吗,有没有一瞬想起过她来。
照片解不了相思愁,她又去衣柜下面扯出一件蓝白色的校服,是清辞当年没带走的,衣服上的气息早已全无,只有时光沉淀的味道。
抱着清辞的校服,她好想小孩,可是两人已成陌路。凌晨一点,终是熬不住了,才轻眠过去。
半夜,梦里的人留下两行清泪,濡湿了枕头。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小孩捏着那封诀别信质问她:“真的不可以留下,一定要我走吗?真的……真的一丝丝希望都不给我吗?”
声音里浓重的失望和难过激起千层浪,可是她只能平静的拒绝,将她的小孩推向属于她自己灿烂的未来,她是她的老师啊,她的私心会让世人唾弃,最重要的是会让自己悔恨一生。
小孩冰冷的手紧紧抱着她,凑上来的唇被她偏头躲过,只堪堪略过嘴角,那一处滚烫的烧起来,心里的苦楚不比小孩轻上半分。可是她是二十八岁,怎么能引诱十八岁的清辞,她又靠什么留住她即将开启的新生。
她一个手指接一个的掰开小孩搂在背后的手,一个巴掌耍在女孩白皙的面庞上,白皙的脸庞迅速显出一个清晰的掌印,安澈力度有些大,指尖微微发颤,心底后悔,但是面上不敢显露。
“清辞,你走,去过你的人生,再也不要回来。你的心思我都知道,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只觉得你恶心。”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意和晦涩。
说完,便重重关了房门,刚刚做的一切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她顺着门缓缓坐下,用手捂住嘴里的呜咽,下唇被咬的出了血,她也感觉不到痛意。
不知等了多久,门口的人才有了离开的脚步声,接着是大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这一分一秒过得实属漫长,长的安澈觉得心里的最后一点光也离开了。
她打开门,那封决绝的信被撕成碎片散落在门口,亦似她破碎的自己,她一张碎片一张碎片捡起来,丢在垃圾桶,哭的不能自抑,嘴里囔囔着“对不起”。
她以为小孩怎么也会回来收拾自己的东西,怎料清辞再也没回来,只带走了证件和清奶奶当初留下的银行卡。也是,她把小孩的自尊一点点碾碎,她那么骄傲,又怎么会回来,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
后来,她害怕小孩一个人无法生存,给小孩的卡里打过好几次钱,都被对方退回来了,一切联系方式也被切断了。
安澈在宿舍缓了好几天才慢慢把心底的沸腾压住,只是回学校值班时发现教师栏上自己的照片空了。她不敢想,小孩得多恨她,走的无声无息,只带走了一张照片,连十八岁的成年礼物都放在办公桌上,那串蝴蝶项链明明自打收到就贴身戴着,现在却丢下了。
安澈找了个箱子,把与清辞有关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去,她的作文本、读书笔记,留在抽屉里的发绳,还有送给自己的护手霜,箱子被抱回家收起来,不敢碰不敢看怕又起不该有的念头。
家里还有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清辞的东西越积越多,从牙刷到毛巾、书本、水杯,客卧里的四件套是她最喜欢的蓝色,上面还有一根不属于自己的头发,她一点一点把这些东西收起来,每收一样就是一次凌迟。
看见枕头上的头发丝时,她终于忍不住了,头埋进还残留清辞气息的枕头里,眼泪濡湿了枕头,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又挣扎着起来继续收拾,现在不收拾好,随时再面临着崩溃。收拾完这一切的安澈把自己丢进床,第二天也精神涣散,还好是假期,不然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继续工作了。
七年前那个夜晚,时不时就出现在自己梦里,每次都心悸地回醒过来还要缓上好久。
殊不知,清辞已经在最后一次义无反顾地奔向自己的归途之中。很快,她们就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