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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祭天 万不该逞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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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芳阁众人未敢出声阻止,生怕纪银枝怒火上头,迁怒旁人,连他们也一并殴打。她力气耗尽,才缓缓收住拳脚。
赵月澜一脸惊恐之态躲在翠竹身后,自幼养在深闺名门的大小姐,哪里见过这般凶悍场面,全然顾不上平日里素来疼爱的弟弟。
纪银枝停手后,厅内任谁都不敢说话,只听见赵安仁捂着被打成猪头的脸,躺在地上不断呻吟。他倒是想出口成脏,奈何只能张开嘴巴,半晌发不出声音。
纪银枝可是用了十成力气,站起身时,垂下的双臂在不停颤抖。她居高临下望着地上的赵安仁,心中还不解气。
“阿银。别为这种人伤了自己。”陆秉直轻声开口,声音犹如一声清脆铃声驱散内心阴霾,唤回她的神志。纪银枝这才回过神,侧过头望向陆秉直,他正满脸担忧、心疼地望着她。
厅内压抑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赵月澜强作镇定站出来:“来人,将少爷带回去。”
话刚落,纪银枝方才情绪稍微平复,她心中那团灭了的火再次点燃起来:“赵小姐,这赵公子你不能带走。”
赵月澜又摆回了大小姐的架势:“纪姑娘,海棠姑娘的凶手是凝香阁的人,这跟家弟有何关系。既然凶手已经伏法,纪姑娘莫要牵连无辜之人。”
纪银枝“哼”一声冷笑道:“无辜之人?赵安仁可一点都不无辜,这事情都是因他而起。”
“纪姑娘,难道只因祸事因他而起,他就得受到惩罚吗?若按这般说法,这般引起祸事的人,遍地都是。”赵月澜说。
陆秉直轻覆在纪银枝手背上轻拍两下,温润的眸子示意她安心,随即开口道:“赵公子私刑虐待,还与李行简公子被害有牵扯。赵小姐,这赵公子依然触犯了大昭国律法,这不是赵府可以承担得了的。”
陆秉直这番话中,隐隐藏着几分威胁之意。赵月澜微微眯起双眼,转而望向躺在地上的赵安仁,思索片刻后,心有不甘带着人离开了凝芳阁。
赵安仁最后被韩威抬回了大狱。
刚回到府中,陆秉直便向府医取来药箱,拉她坐在身侧,托起她的双手:“下次遇到这种事,让雷烬办就好了,他皮糙肉厚,不打紧。”
刚进门的雷烬恰好听到这话,心被噎了一下,转身又离开了。自从遇上纪银枝,公子屡屡为她破例,他都有些麻木了。
纪银枝手指关节破皮红肿了,她欲要抽回手:“这点不碍事,都是小伤,明天就好了。”
陆秉直牢牢握住她的手,她几番挣脱都是徒劳,只好算了。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有些局促,面上不禁泛红起来。她察觉到陆秉直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浑身泛着不自在,慌忙将脸扭到一旁。
手指上传来冰凉的感觉,许是有些作用,脸上的红温下去了不少。
“阿银。”耳畔传来陆秉直的声音,这声阿银,叫得如此缠绵。
“恩”纪银枝闻声回头,两人本来就靠的近,转瞬鼻尖相抵,鼻息交缠,这般亲昵的模样,宛如一对缠绵的恋人。
“阿银,听说你受伤了。”外间传来钱宝财焦灼的声音,他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便着急忙慌赶过来。
纪银枝猛地一惊醒,拉开两人的距离,两人这般亲昵,差点被人撞破,整张脸烧得愈发滚烫。略想了一下,不对啊,她与陆秉直仅有合作之谊,哪里有什么好被撞破的,真是糊涂了。
钱宝财进来见两人有些怪异,迟疑了一会还是开口问:“阿银,陆大人,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事。”纪银枝轻轻摆手,随口又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雷公子告诉我的。”钱宝财说。
纪银枝偷瞄了一旁的陆秉直,面上瞧不出半点异样,可她分明察觉到他下颚暗暗用力,她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阿银,我让我姐送来上等的膏药……”钱宝财正要同纪银枝细细讲述膏药的来处,却被陆秉直一声打断。
“钱公子,我府中这点膏药还是有的。”陆秉直这般凌厉的语气,吓得钱宝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偷瞥了纪银枝一眼,悻悻坐在一旁。
这时,外间传来飞快的脚步声,柳知意慌慌张张进门,见三人围着圆桌坐着,恰好一位置空着,她便径直坐下,随手倒杯凉茶下肚,喘着气出声:“大事不好了。”
身为柳含章的妹妹,朝廷的消息自是比他们灵通,陆秉直眉头紧蹙:“朝廷是有什么消息了吗?”
“圣人举办祭天仪式,为国祈福。”柳知意眉头紧锁,似在回想柳含章的话,“我哥还说,北方要打仗了。让我告诉你,你会知道的。”
柳知意说完,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问:“陆大哥,这怎么回事,你们两人怎么老是喜欢打谜语。”
纪银枝和钱宝财眸中充满好奇,这祭天和北方要打仗,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跟他们要查的香料又有何关系。
“祭天不是再往后推一月吗,今年怎么提前了。”纪银枝虽是寻常百姓,但对朝廷祭天这般仪式怎么也是有所耳闻。圣人未即位以前,便喜爱修道,即位之后,修道风气愈发盛行,年年都要举办祭天仪式。
陆秉直站起身子,缓缓开口:“祭天的最后一道流程便是吞丹药,朝中大臣为了向圣人表忠诚,也会吞食丹药。丹药中重要的两味药引子便是胡椒与钟乳石。”
“胡椒?圣人不是下令要查办,胡椒一时半会进不来永安城吗?朝廷需要丹药,可原料没有啊。”纪银枝说。
陆秉直笑了笑:“没有原料就对了。”
“为何?可那北方打仗又有何关系。”柳知意听得一头雾水,一双眼睛满是茫然。
“北方要开始打了,需要军需,可是国库早已空虚,圣人骤然提前祭天,明为礼道,实则是筹备银两。”陆秉直说。
“我知道了。”钱宝财明白点点头,“圣人打着祭天仪式名义,找出那香料背后的人,这样不是就有钱了吗,如此一来,北方打仗不是有钱了吗?”
“你怎么知道?”柳知意瞪着他问道。
“就是见多了就知道了,没钱让别人掏钱就是了。”钱宝财害怕地缩着肩膀,不敢再出声。
纪银枝沉默许久。圣人洞悉全盘,只是不愿亲自担着恶人的名号,如今逼着京兆府,又逼他们尽快擒住主谋,这般北方打仗的军需不就有了吗?
“这样圣人不都知道是谁了吗,干嘛还要让我们查。”柳知意瘪着嘴开口。
“知意,莫要议论圣人。”陆秉直厉声说道。柳知意不甘闭上嘴,她不说了还不行吗?
纪银枝垂下眼眸,一时沉吟不语,雷烬便匆匆走了进来:“公子,京兆府来人,貌似有急事,轿子都在门口了。”
纪银枝和陆秉直上了轿子,直奔京兆府。下轿后,下人未通报,径直领着他们前去大厅,只见谢明允坐在主位上,韩威和朱三等人站在一旁。
两人正要行礼,谢明允放下手中的茶盏:“好了,今日找你们来,应知晓何事了吧。”纪银枝点点头,刚知晓消息尚未来得及仔细琢磨,便被人接来了京兆府。
“圣人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了,案要查,祭天仪式要举行,仗要打。”谢明允望向陆秉直,“京兆府和巡查司没想到会有协同办案的一日。”
陆秉直的来历众人都清楚,有他在,事情能顺遂不少。
“谢大人,库中的香料还有多少。”纪银枝问。
谢明允哈哈大笑起来,对着一旁的韩威道:“韩威,待会带他们去仓部司。”
纪银枝听着这笑声,带着嘲笑的意味,心中隐隐带着些不舒服。当韩威带着他们到仓部司后,站在仓库门口,见里面那少数的香料,她才明白谢明允哈哈大笑是什么意思。
那是在嘲笑她的无知。
她盯着眼前这些胡椒,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这些个胡椒够自家酒肆用三年五载了吧。她好想迎客来酒肆,想问秋,娘、子墨、黑夜。
想着想着眼眶泛红,她当初就不该逞能,照她那抠门吝啬的性子,在哪里不能活,非要在永安城,这下好了,估计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陆秉直注意到纪银枝情绪低落,他立马安慰道:“阿银,不是还有我吗?”
纪银枝抬眸看了看陆秉直,又看了看韩威,她越想越哭,一个呢,父亲前左谏议大夫、吏部侍郎的师哥,一个是有京兆府罩着,她有什么,只有一个快要倒闭的酒肆和孤儿寡母。
虽是安慰的话,但她还是点点头,刀悬在脑袋上,但也还不是没有下来吗,总还有一丝机会。
此时,一小厮径直跑过来禀报:“大人,温大人有请。”
方才他们抵达仓部司时,仓部司的员外郎温慎未在衙署值守,几人便先来看看香料了。几人抵达前厅,厅中无人,下人刚上茶,温慎便出来了。
“温大人。”
几人恭维一番,便开始议论。议论的问题依旧是京兆府商议过的难题,纪银枝只觉得心头发沉,万般压力尽落在他们身上。
结束之后,温慎送他们行至门口,忽有一小厮急匆匆赶来,称有急事,他只得匆匆离去。当他行至不远处,纪银枝几人正要转身离去,瞥见地面遗落一方素白绢帕。
方才站在此处的是温慎,莫不是他落下的?这怎么看都是女儿家的东西。纪银枝蹲下身子捡起来,摊开一看上面仅仅绣着一朵折枝海棠,帕子边角还绣着“月”字。
她心神恍惚,着魔一般将帕子凑到鼻尖嗅了一把,身形骤然一颤,将帕子递给陆秉直,他闻了闻,也是满脸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