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日 ——赐以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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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黎>
高二那年九月的第一天，开拓者站在讲台上，手心全是汗。
教室里五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刚拆封的快递——好奇，但无关痛痒。
窗外的梧桐树把影子斜斜地切进黑板，阳光正好卡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开拓者，大家欢迎。”
班主任的声音落到最后一个字，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很轻，像雨点打在远处的水泥地上，不咸不淡。
开拓者看着他们，第三排的银白色长发的女生（）趴在桌上转笔，后排几个男生低头打着瞌睡，靠窗的角落空着一张桌子，桌面有被修正液涂过的字迹。
而那张桌子现在是开拓者的。
“你暂时坐那边。”班主任指了指。
开拓者走过去，椅子被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秒，又恢复了嗡嗡的说话声。
他把书包挂好，拿出课本，笔，橡皮。
没有人跟他说话，同学们的热闹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开拓者在外面，能看到里面所有的光，却碰不到一丝温度。
下课铃响了。
走廊上瞬间沸腾起来，三五成群的人影从窗口掠过，开拓者坐在座位上没动，假装在整理文具盒。
“话说，你是从星穹市来的？”
银白色长发的女生（）站在开拓者旁边，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脆得像咬断一根黄瓜。
“嗯。”
“星穹市离这儿挺远的吧？听说那边的咖啡特别有特色。”
“......？还行吧。”
开拓者一时不知道先吐槽哪一点，只得僵硬地挤出两个字。
女生（）没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中午食堂要跑快点，不然抢不到糖醋排骨”，然后抱着本子跑出了教室。
这是开拓者来到这所学校的第一个上午。
也是后来开拓者才知道，那个主动跟他搭话的人是文艺委员，叫浮黎，虽然外表看上去像个女孩子，实际上是个男生。
他跟每个人都这样说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雾雾的，不算真切。
而开拓者现在坐着的空座位的上一任主人，是上学期辍学的一个男生，听说去了南方的电子厂打工。
这些事，都是很久以后他才慢慢拼凑出来的。
但在当时，在那漫长如一个世纪的课间十分钟里，开拓者只是坐在那张陌生的椅子上，盯着桌面上那行被涂改液盖住的字——隐约能看清是一个名字，歪歪扭扭的，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不知为什么，开拓者伸出手指摸了摸那行字。
窗外的梧桐叶哗啦啦地响，起风了。
2.<阿基维利>
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函数图像，粉笔灰簌簌地往下落。
开拓者盯着那些弯弯绕绕的曲线，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个画面——在星穹二中上学时，门口那棵歪脖子柳树每到春天就掉一地的毛毛虫。
开拓者想起他曾和阿基维利蹲在树底下，拿树枝戳那些虫子，看它们缩成一团。
阿基维利是开拓者最好的朋友，他不擅长数学，每次考试都抄开拓者的，抄完还要嫌弃开拓者的字丑。
现在开拓者坐在这间陌生的教室里，因为拘谨，连一个字都不敢写。
“第三排第四桌那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开拓者猛地抬头，发现老师正盯着他，五十几双眼睛又齐刷刷转过来，跟上午一模一样。
开拓者僵住了身，而后不知道做了怎样的自我安慰，于是慢慢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黑板上是一道选择题，不难，算是基础题。
开拓者看了看题目，又扫了一眼选项，似乎知道答案，但嘴像被人灌了水泥，死活张不开。
沉默大概持续了三秒钟，最后还是老师挥挥手让开拓者坐下，语气很平淡：
“不会吗？刚转来，可能进度不太一样，坐下吧。”
开拓者沉默地坐下，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后排传来几声低低的笑，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他。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晃，阳光把桌上的笔记本照得反光，白花花一片。
3.<龙>
午饭。
开拓者端着餐盘在食堂门口站了三十秒，人潮涌过来涌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和同伴，只有他像一块孤零零的礁石。
他想起了星穹市的姬子妈妈和杨叔，想起星穹二中的丹恒、三月七、星期日，还有早就在初中部转学的阿基维利。
开拓者鼻子有些酸，吸了吸，眼眶微热。
眼泪最终还是没有流下。
开拓者想起浮黎说的“要跑快点”，但最终还是没有跑，不出意外，糖醋排骨果然没了。
于是开拓者随便打了两个素菜，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刚吃了一口，对面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他抬头，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把餐盘搁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谁。
注意到开拓者正看着他，男生打了个哈欠，红金色相间的瞳孔让开拓者想起了姬子妈妈。
莫名，开拓者又想掉小珍珠了。
“可有人？”
“没有。”
他点点头，坐下来开始吃饭。
两人面对面，谁也没说话，男生吃得很慢，就像原本不打算吃饭，但是因为一些缘故还是勉强吃下去一样。
男生的动作忽然停顿了，抬头看了开拓者一眼，然后低头筷子夹起自己的糖醋排骨放到开拓者的碗边。
“你吃。”
“不、不用！——”
“你想多了，我不爱吃而已。”他说完就把脸埋进碗里，开拓者只看到他的耳朵尖微微发红。
开拓者愣了两秒，还是把那块排骨夹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料汁和着排骨，开拓者不得不承认确实好吃。
“你叫……”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似乎在努力回忆上午班主任念的那个名字。
“开拓者。你也可以叫我穹，这是我的小名。”
“我叫龙，[不朽]的龙。”他说，“坐倒数第二排靠墙，那个位置老师上课不太看得到，适合睡觉。”
开拓者思考了不到一秒，看着龙一本正经的神情终于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