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上兰舟》半夏海棠

2、各怀心思

　　宴罢回到下榻的云开客栈，玉华脸上还带着笑。

　　李尚问她：“什么事这样高兴？”

　　玉华从袖中取出那支蝴蝶钗，捧给他看：“你瞧，杜姨娘送我的。”

　　灯下看，那钗更显得精致，赤金的底子，翅膀颤巍巍的，像是随时要飞起来。李尚接过来端详片刻，眼里露出几分欢喜：“这是好东西，应当是京城老银楼的手艺，少说值二三十两银子。”

　　“这么贵啊？早知这样贵重我便不收了。”玉华惊叹，又有些忐忑。

　　“咱们觉得贵重，可能对杜姨娘来说就是一件普通的首饰吧。既然是送给我的，便收着吧。”李尚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妻子娇美如玉的脸，轻轻抚摸着：“玉娘，我会努力，将来做高官，让你做诰命，不再羡慕别人。”

　　玉华回首，深情得看着丈夫：“夫君，我不求你高官厚?，只求你我能长厢厮守白头偕老。”

　　李尚低头亲了她如花瓣一样的唇：“都会有的。”

　　玉华回应他，二人亲昵了一会，玉华面如桃花，唇如朱。

　　她觉得有些燥热便找些事来说：

　　“杜姨娘待人亲切，性子真好。”玉华把贵重的钗收好，放到自己随身带来的小箱箧里。里面放着的是今天佩带的首饰，她的首饰都是李尚下聘或成亲后送给她的，按夫君的品级规制大部分是银的，间或点缀有珍珠珠花,娟花绒花。那枝蝴蝶点翠金簪躺在其中甚为显眼。

　　她平日在家中不常带首饰，都是一枝银钗简单的盘个发髻，顶多带一朵娟花显得娇俏灵动。收拾妥当她才絮絮说起今日的事，“她让我叫她姐姐，说她原有个妹子，若还在世也跟我一般大了。她一个人跟着府台大人远道来此赴任，想来也是孤单的。我原以为京城里的来人都会很高傲，眼高于顶不好亲近呢。就像。。。那位府台大人，一看就面冷，周身透着威严之气，瞧着叫人觉得害怕。”

　　李尚爱怜得摸了摸她如墨的长发，笑道：“府台大人是上官，自然要有威仪。杜姨娘虽只是妾室，却是府台大人跟前的人，你能与她交好自然是好的，往后多往来对你对我都有益处。”

　　玉华听了这话，心里微微有些不自在，却也没多想。夫君说得在理，官场上，内眷往来本就是常事，她能与知府家的姨娘交好，对李尚的仕途确有助益。

　　她轻轻“嗯”了一声，又看了看那小箱箧，心里盘算着下回见了杜姐姐，该送些什么回礼才好。

　　此刻，州府衙门后院的灯火还未熄。

　　章图今天应酬了太多人，被人围着恭维、讨好、敬酒有些乏了。此时的他脱了外袍着一身湛蓝色里衣正歪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卷书，却是半天没翻一页。

　　杜姨娘挑帘进来看到章图这副慵懒模样笑了笑，坐到妆台前卸了钗环，散了头发慢慢梳着，从镜子里觑他的神色，笑道：“爷今日可是累着了？”

　　“还好。”章图放下书，端起床头边小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为了这宴会这些时日你也辛苦了。”

　　“妾就是动动嘴，活都是下人干的。再说能为爷分忧是妾的荣幸。”杜姨娘声音娇柔，配上媚眼如丝的眼神叫人听着就酥了骨头。

　　“你倒是有精神，拉着那县令夫人说了半日话。”

　　“你说那阜安县令的夫人啊。”杜姨娘转过身来，望着他，“哎，我瞧她怪可人的，温柔娴静，胆子却小好像怕生人似的。一个人坐着也没人搭理，便去陪她说说话，谁知一说话竟投了缘。人家才十八岁，生得跟朵花儿似的，性子又好，温温软软的，说话都怕惊着人似的。”

　　章图“嗯”了一声，没接话。

　　杜姨娘又道：“我想着，我在府里也怪孤单的，难得有个投缘的，往后若能常往来，倒也有个说话的人。阜县城安离卫州府城五十里，她若得闲，能来陪我住几日就好了。”

　　章图这才抬起眼皮看她，目光淡淡的：“你是我的人，不方便常往外跑。”

　　杜姨娘不高兴了，是啊，她若是在外面出个什么事，那不是给爷找麻烦嘛。

　　又听章图说：“她要是有心，让她来陪你便是。”

　　杜姨娘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下去，轻声道：“她一个县令夫人，怎好常往州府衙门里跑？传出去不像话。”

　　“有什么不像话的？”章图放下书卷，起身往净房走，“你是我的人，长日无聊，偶尔请个女眷来说话解闷，谁还能说什么？”

　　杜姨娘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灯花爆了一声，烛火跳了跳。屋子里还燃着的炭盆驱散了初春夜的寒意。杜姨娘慢慢梳着长发，看着镜中女子娇美的容颜心里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