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不喜欢我》洄歌

4、难道你不喜欢我 我成年了，

　　高二的寒假。

　　“秦宋秦宋！快出来啊，外边下雪啦！”

　　顾思意敲门没轻没重，声音巨大。正坐在地毯上看书的秦宋闻声而起，拉开窗帘，果真看到了湿漉漉的地面，和从空中飘落的雪花。

　　敲门声还在继续，秦宋马上将看到一半的书丢在沙发，随意套上一件针扎外套，围了条红色围巾便开门跟顾思意下楼了。

　　“现在都快一点了，淋雪也不急于这一时啊。”秦宋说。

　　“这可是今年的初雪，要淋就淋一场新鲜的！”

　　楼下几乎没人，毕竟像她们这样的“疯子”在这整个小区都找不出第三个来。

　　顾思意兴奋得像是从来都没有见过雪一样，张这双臂在雪中又蹦又跳，此时要是放首bgm，她能当场跳起舞来。

　　秦宋显得稳重，相比之下她倒更像是那个“姐姐”。

　　“秦宋快来啊！”顾思意一回头便看到正举着手机拍她的秦宋，于是有些害羞地捂了捂脸，问：“你在拍我吗？”

　　“你说初雪很重要，所以想记录下来。”

　　顾思意上前牵起秦宋的手，将她往天花板外边拉，说：“要拍咱俩一起拍！”

　　秦宋没有回握顾思意的手，她甚至不敢用力，但注意力全在被顾思意抓在手心的手上，导致这人抢了她的手机举起来自拍，她都是出神的状态。

　　“你想什么呢？认真点儿。”

　　秦宋这才冲着镜头扬了扬唇角。但刚才她开启的视频录制没有关闭，很快身边的人就对着镜头说：“今天是二零一八年二月十号，是蕴城一八年的第一场雪，和最最最好的朋友在凌晨一点淋了初雪，我感觉我好幸福啊！”

　　顾思意很快便将镜头换成前置，对准秦宋，说：“秦宋，你也说两句。”

　　“说什么？”秦宋在镜头面前稍显局促。

　　“嗯……就说你这个时候跟我出来淋雪，是什么感想吧。”

　　秦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看着镜头后面的人，声音不大回道：“我也感觉很幸福。”

　　“大点声嘛，这里又没有别人。”

　　秦宋深吸了口气，大声回道：“我说，我也很幸福！”

　　顾思意笑着将视频关掉，手机还给了秦宋。她拍了拍脑袋顶上的雪花，坐在一旁的台阶上，说：“既然如此，那秦宋，咱们来交换新年礼物吧？”

　　秦宋挨着她坐下，问：“交换新年礼物？”

　　“对啊，这是我们老家的习俗……应该算是我们小孩之间的习俗吧。每年过年前，每家每户的小孩都会精心准备一份礼物，在过年那天进行交换，包含着给对方新的一年的美好祝愿。”

　　秦宋不假思索，“好啊，那你想要什么？”

　　“送礼物当然是要有惊喜感啦，你直接问我要什么，像什么回事嘛。”

　　“但你不告诉我，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秦宋，你是不是傻！你送什么我都喜欢，所以你送什么都可以，行了吧？”

　　秦宋却只听到了那句“你送什么我都喜欢”，双眸一亮，便一脸认真地问：“真的吗？”

　　“当然啦。”

　　“好。”

　　回去之后秦宋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于是便拿起手机搜索：女生给喜欢的女生送什么礼物好；女生给喜欢的女生送什么礼物才不敷衍？

　　她拿不定注意，因此这一晚她都睡不好，总怕将顾思意看重的事情给搞砸了。

　　但秦宋发现，之后那几天里，顾思意一直有在暗示她她想要什么。

　　秦宋没多想，全当时顾思意了解她，为她着想，不想让她因此苦恼，这才拐着弯地将自己想要的东西说出来。

　　秦宋马上就下单了，是一条一千块钱的银项链。

　　除夕当夜，秦宋被请去了顾家吃饭，顾父顾母给她准备了红包，吃完饭后，顾思意拉着她去了房间，盯着倒计时，一过十二点就迫不及待地交换礼物。

　　“三、二、一！”顾思意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递出去，兴奋道：“秦宋，新年快乐！”

　　秦宋也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首饰盒，回道：“新年快乐思意姐。”

　　顾思意在看到秦宋手中的东西后，当即便深吸一口气，激动地原地跺脚。
　　她拿过秦宋递来的首饰盒，感动道：“天呐秦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我本来还想着攒够压岁钱就买的，你简直就是天使！”

　　见她这么高兴，秦宋也笑得合不拢嘴，说：“那你可以给我买，咱俩戴闺蜜款怎么样？”

　　顾思意闻言笑容有些僵住了，她的指尖在首饰盒上点了点，犹豫半晌才说：“你的长相偏可爱，这个太成熟了，你不合适。”

　　秦宋眨了眨眼，正又要说什么，顾思意当即便往秦宋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亲罢留秦宋一个人站在原地红着脸，心脏突突直跳，顾思意却全然沉浸在得到喜欢的礼物的开心里面，完全没有注意到秦宋的反应。

　　“你怎么不拆我送你的礼物啊？”

　　“我……我回去再拆。”

　　秦宋回去之后也没有着急拆，而是换了睡衣上了床，才小心翼翼地去拆顾父顾母给的红包。

　　拆出来了两张五块。

　　顾思意曾经跟说过，她们老家过年给红包寓意最重要，金额不重要。

　　于是秦宋将红包放到一边，双手捧着顾思意送她的新年礼物紧张地闭了闭眼，拆开后她突然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一个手工制作的扫把，食指长的大小。

　　为什么是扫把呢？

　　刚才有多期待，现在的落差就有多大。
　　她拧眉思索着，才终于想起顾思意最近在看《哈利波特》的英文版小说，兴许是看得太入迷，幻想起自己也可以骑着扫帚在天上飞的了，所以才做了这个小玩意送给她。

　　秦宋这样安慰着自己，但她还是不开心。可又时不时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要揣度她的心意，她明明不知道她的曾经，一定是自己太敏感了。

　　又是一个难免的夜晚。

　　过完年后开学，就是顾思意的最后一个学期了，她学业很忙，连找秦宋的机会都变少了，最近一次在一起待了半天，还是在顾思意的生日。

　　后来顾思意考上大学了，也在蕴城，但秦宋上了高三，忙的人变成了她。

　　下了晚自习刚到家门口，秦宋便收到了顾思意打来的电话。

　　“秦宋，我在楼下的亭子里，你下来陪陪我吧。”

　　短短几个字，秦宋书包都顾不上放便跑下了楼，看到喝得醉醺醺的顾思意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思意姐，你怎么喝酒了？是不是很难受啊？”

　　顾思意拉着秦宋坐下，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一边流泪一边诉苦：“大学一点也不好，我的舍友都欺负我。”

　　“那，那咱回来住。”

　　“坐地铁都得一个小时呢……就算我有这个时间，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啊。”

　　秦宋心疼她心疼得不行，便说：“不怕，我给你钱，你回来住，咱不受那个窝囊气！”

　　顾思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不问我，我为什么被欺负吗？”

　　“反正都是她们怀。”

　　顾思意却摇摇头，说：“是因为她们一个个家里都有钱，一个个都买名牌衣服名牌包包名牌首饰！我爸妈一个月就给我三千的生活费，我根本买不起！她们天天跟我炫耀，天天嘲讽我，我实在是受够了！”

　　秦宋正拧眉盯着桌面，顾思意突然将她的脸摆正，二人面对面靠得极近，秦宋甚至能感受到她拍在她脸上，带着酒气的呼吸。

　　“秦宋，你一个人租了这套公寓这么多年，你也没有做兼职，你家里一定很有钱对不对？”

　　秦宋欲言又止。

　　她不想对顾思意撒谎，但也不想将自己的伤口翻出来给她看，害怕她也像那些人觉得的那样，那样想着她。

　　“嗯。”她选择了前者。

　　“那你借我点钱好不好？我不想再被她们欺负了。”

　　“你要多少？”

　　顾思意举起一根食指，说：“一万。”

　　秦宋不解：“什么东西要一万啊？”

　　“我们街舞社团有聚会，我想买一双高跟鞋，再换一部新手机嘛，你别问那么多了，我会还给你的。”

　　“你这样怎么还啊？你不要为了这些身外之物省吃俭用，身体最重要。”

　　“秦宋！”顾思意突然站起身来：“咱俩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吗？你过着好日子不想着姐妹就算了，一万块钱你都舍不得借我？我又不是让你给我！再说了，咱俩这关系，你就算给我一万又怎样！”

　　顾思意耍着酒疯大呼小叫地，周围的过路人直往这瞟。秦宋脸皮薄，赶紧拉着她坐下，妥协道：“好好好，我借给你。”

　　“不要！”顾思意突然抱着胳膊将脸甩到一边。

　　“为什么又不要了？”

　　“你给我我才要。”

　　秦宋突然沉默了，深深地叹了口气。

　　顾思意见秦宋这个反应，正想又说点什么时，便听见秦宋回道：“好，我给你。那你今年可以不回老家，陪我过生日吗？”

　　“当然可以啦！但是你也知道，我身上没几个钱，买蛋糕那些钱还得你自己出啊？你还没上大学你不知道，开销很大的，我现在都不过生日了。”

　　秦宋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

　　秦宋三月二十一号生日，在二零一九年这天，正好是春分，连续下了一周的雪停了。

　　从顾思意跟她要了一万之后到生日这天的期间，尽管秦宋承包了她的车费，但俩人依旧没有怎么见过面。

　　本来秦宋还在期待着生日这天顾思意会给她带生日礼物，但她不仅没带，还带来了她的舍友。

　　她说她不想被舍友压一头，让她们知道她有个有钱的闺蜜，她们以后就不敢欺负她了。

　　顾思意的确很了解秦宋，她找的借口都能将秦宋说动。

　　“顾思意，你最近小生活这么滋润，我还以为你谈男朋友了呢，没想到是被富婆闺蜜包养了啊！”

　　顾思意得意道：“男朋友哪有我们家小秦宋好啊。”

　　秦宋闻言有些窃喜，一个劲儿地往顾思意碗里夹菜。

　　“但林硕最近不是在追你吗？你上次还说他挺帅挺合你胃口的，怎么，没有在一起的打算吗？”

　　“他才追多久？那么快答应显得我不矜持。再说了，老娘这么美，哪能让他这么快就吃上甜头。”

　　秦宋夹菜的动作停了，好几次欲言又止，都没能插进几人的对话中，只能垂眸盯着碗里的米饭。

　　还是舍友先注意到了秦宋的情绪，赶忙说：“诶快别聊了，这蛋糕放旁边半天，再不许愿吹蜡烛蛋糕该化了！”

　　“对对对，快给咱富婆寿星点上蜡烛！”

　　秦宋十八岁了。

　　与舍友在饭店门口道别之后，秦宋与顾思意徒步回家，就当消食了。

　　顾思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心情还不错，但秦宋对这个生日却不太满意，没太笑得出来。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顾思意要谈男朋友的事。

　　“思意姐。”

　　快秦宋两步走在前头的顾思意停下脚步，回头朝她望来。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此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了，街上不咋有人，就连路边的路灯都有些昏暗，在这个地方停留还是需要勇气的。

　　“我有话想问你。”

　　顾思意上前两步站在她跟前：“你说。”

　　“我想问你，你要谈男朋友的事。”秦宋拧巴地支吾了半晌，顾思意也像是看透了什么似的盯着她。

　　秦宋忽然眼眶噙泪，望着顾思意，说：“你可不可以别和他谈？”

　　“为什么呢？你不能是希望我一辈子单着吧？”顾思意带着答案问问题。

　　秦宋摇摇头，又哽咽道：“你别和他谈，我成年了，你和我谈，行吗？”

　　顾思意抱起了胳膊，她看着秦宋的神情中，有意料之中也有些许的不解，甚至还有几分对自己的肯定。

　　顾思意停顿那两三分钟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又将脸朝着秦宋探出去，二人的鼻息交融。

　　“你也看穿了我的心思吗？”顾思意问。

　　秦宋惊喜地瞪大了双眼，胸前上下起伏着，心跳跳得极块。

　　“不然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同啊？”

　　“思意姐，你……”

　　顾思意上手摸着她的脸，说：“我也喜欢你。”

　　“思意姐……”秦宋的声音在颤抖。

　　“但是呢，你现在还在高三，今年六月份你就要高考了，谈恋爱这种事，要等到高考之后，不然会影响成绩的。”

　　在确认顾思意的心意之后，秦宋的眼泪反倒像水龙头似的哗哗流。

　　“那你会等我吗？”
　　“当然。”
　　“我一定考上跟你一样的大学。”

　　以秦宋的成绩，完全可以上比顾思意更好的大学。但十八岁的她，单纯地以为顾思意就是她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