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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丁香 “说!我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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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岳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短针已经快走到12了。
客厅里,老钦还在拉着郗誉之喝酒。
他早就喝得脸红脖子粗,忽然揽住郗誉之的肩,一瓶茅台就开始称兄道弟:“兄弟,你知道吗?我就小润这么一个闺女,我怎么舍得他嫁人!”
说完还抹了把泪,很伤情的样子。
岳瑛没眼看,忙去拉老钦:“小郗,你叔叔他喝醉了,别听他胡说。”
郗誉之酒量有限,陪了几杯,脸有些粉:“没事的阿姨。”
老钦怒而拍桌:“我没醉!”他瞅了眼墙上的钟开始报时:“现在是26点06分!”
岳瑛气得锤他肩膀,老钦立刻泪眼汪汪:“小润小时候那么小一个娃娃,跟条小猫儿一样,我一点点把她养大……”
“……又来了。”岳瑛都懒得理他。
钦润是早产儿,当年岳瑛在医院上班时突然羊水破了,顺便就生了。
那时候他们夫妻二人工作都忙,两家老人去世的早没人能来照顾。
岳瑛坐月子都艰难,还是隔壁院子林大娘热心来照看的,就是可怜钦润生下来的时候那么丁点大,在保温箱待了两个星期,连哭声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听起来皱巴巴的,可怜极了。
反正不似张大爷家的大胖小子,一生下来整个医院都能听见他嘹亮的嚎叫,好像被人揍了一顿似的。
老钦为此很是担忧,林大娘宽慰他说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只要孩子没毛病就能健健康康长大,保准生龙活虎。
也是承了老人家吉言,钦润从会走开始就特别活泼好动,整天跟胡同里的毛小子们爬树摸鱼,到处招猫逗狗。
但老钦还是对她们娘俩感到亏欠。
他常常想,要是他年轻时再有能力一些,她们是不是就不用遭这些罪?
郗誉之抬起玻璃酒盅,恭敬道:“叔叔,我知道您疼爱小润,我保证以后会加倍爱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请您放心。”
钦润正坐沙发上看综艺,手臂撑着脑袋打晃,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皮。
她懵懵然瞧过去。
郗誉之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耳廓脸颊都有些红,衬衫扣子解到锁骨以下,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胸前。
骨节分明的指尖夹着一支玻璃酒盅,姿态慵懒又随性。
她眨动迷蒙的视线,客厅的暖光灯打在他身上,远远看着像是在他周身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箔,矜贵又遥远。
男人说话的态度一派正经,好似真的在做出郑重的承诺。
明明他们之间只是逢场作戏……
老钦喝得舌头都大了:“我、我能放心吗?”
郗誉之站起来,举起酒杯:“我郗誉之在此发誓,一辈子对钦润好,否则我就……”
“行了行了!”老钦不耐烦地挥手:“大好的日子乱发什么誓!”
郗誉之瞬间噤声。
过了一会儿,老钦吸吸鼻子,紧紧抓住他的手:“那我就把闺女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郗誉之一口闷下杯中的酒,沉声道:“一定。”
钦润:“……”
只是相亲对象,还是个假的相亲对象,又不是真的在谈恋爱,怎么搞得她好像要原地嫁人一样?
看来以后得让岳瑛女士好好管教管教老钦了,至少要禁他酒。
酒散的时候,钦润叫了代驾,找了好几个才有一个敢接郗誉之的车。
“还能走吗?”钦润见郗誉之站着不动,帮忙拿好西装外套,仰头问他。
郗誉之刚抬起的脚又落回,迟钝地摇摇头。
钦润叹气,拉起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头:“扶着我的肩膀。”
郗誉之很听话,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她削瘦的小身板上,远远看去更像是将她揽在怀里。
“你以后也少喝酒。”钦润带他走到院里,侧头看他:“酒量这么差还喝。”
“这不是要陪叔叔吗?毕竟他是我未来的……”
钦润止住脚步,郗誉之便没了声。
两个人挨得极近,呼吸间的气息迅速交融。
茉莉花香被淡淡的酒气浸染包裹,烘得钦润脸颊发烫,像是把她也灌醉了。
院里光线昏暗,郗誉之那沉甸甸的目光让人瞧不真切。
钦润似被什么被烫了一下,躲开他的目光,“你……”
“哥们儿,改天再来喝酒,我买好酒请你!”突然,老钦从屋里跑出来大声喊:“一定要来,唔!”
接着,又被岳瑛女士拖回去踹到沙发上。
他今天没资格睡床了。
岳瑛站在门口嘱咐:“好好送小郗上车,仔细着点儿!”
郗誉之礼貌摆手:“阿姨再见。”
岳瑛笑着挥手:“哎!有空再来家里吃饭。”
他跌跌撞撞被钦润架着往外走,两人差点栽进丁香丛。
代驾是个年轻男生,想帮忙扶人,却微妙地被郗誉之躲开了。
钦润废了老大的劲把他扛进后座扶正系上安全带,欲退出时指尖却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掌轻轻握住。
郗誉之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她。
钦润拍拍他手背:“一会儿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醒酒茶我给你装保温杯了,到家要喝。”
郗誉之点点头。
有点乖……
她忍不住轻拍他脸颊,好笑道:“以后真的不能再这么喝了。”
郗誉之也笑:“好。”
蓦地,钦润注意到代驾的视线,慌乱收回手。
……
她怎么能见色起意,趁他喝醉占他便宜?
钦润忍不住唾弃自己,嘱咐代驾小哥一定要把人送到家门口。
车子渐渐驶远,郗誉之还扒在车窗边露出一半脑袋看她,眼神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可怜。
钦润朝他扬手:“危险,回去!”
郗誉之不情不愿地缩回脑袋,关闭车窗。
代驾小哥从后视镜往后瞄,郗誉之仍趴在玻璃上,像是在认真欣赏窗外的夜景,一点醉意也无。
—
之后几天钦润正常上班,某天下班后突然在家门口收到了一个巨大的快递。
确实是巨大无比的一个箱子!
钦润以为是岳瑛买的新的双开门冰箱,发消息问,正在和好姐妹逛街的岳瑛摇头表示她目前并没换冰箱的打算,也没买这玩意儿。
快递小哥让她签收,她才发现收件人写的是她的名字。
钦润满腹疑惑地看着快递员搬进院里的大东西,等人走后拿出剪刀把捆缚绳剪开,东西还挺难拆,加厚的纸盒子被她暴力撕开。
里头的东西逐渐显现出来。
居然是一株一人高的丁香。
丁香冠幅很大,株型紧凑优美,一点挑不出毛病。
谁买的?
快入冬了买花?
钦润发懵。
定睛一瞧,枝条上用红绳挂着一张信笺,上面是手写的字迹。
“赔钦小姐一株丁香,还望笑纳。”
字迹清隽有力,最下面的落款是——
“誉之。”
钦润将卡片翻来覆去地瞧。
这是……郗誉之送的?
钦润恍然,扭脸看自己屋门前的那株丁香,那天被老钦误伤了两根枝条,冠幅有一块空了,像人的脑袋突兀地缺了一块肉。
手机震动两下,她掏出来打开。
郗誉之:【丁香收到了吗?】
钦润对着丁香一顿拍,选了自认为最好看的一张,发送。
钦润继续回复:【其实不用特意送的,只是一株花而已。】
现在是下班时间,对方回复很快:【但那是你喜爱的花。】
这本来就不关郗誉之的事,要赔也该让老钦赔。
他的消息很快又进来一条:【虽然不是我弄坏的,但起因在我。】
这么一大株送回去也太费事儿了,钦润叹气:【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郗誉之很快发一张摸摸小猫头的表情包。
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郗誉之发的表情包,总觉得他清冷的气质跟屏幕上这只小蠢猫很不搭。
钦润稀奇之余,脸色不自觉挂上笑意,给他甩了张猫猫跪谢的表情包。
郗誉之:【对了,你的保温杯还在我这,怎么还你?】
钦润很想说不用还,反正是他爸单位每年都会当福利发放的玩意儿。
她家柜子里罗列了都快10个了,每个都跟复制粘贴似的,一模一样。
可见他们单位某些中老年男领导的审美十几年如一日的坚定不移,坚定不移的差劲。
郗誉之:【改天我送去你家吧。】
钦润立刻说不用,郗誉之为难,说不好意思收她的东西。
钦润看看眼前的丁香盆栽,这个品相价格估计都几千块了,再加上他送老钦的那些酒,一个免费的保温杯算什么?
她自觉受之有愧,不如趁机送个回礼。
钦润迟疑一番,敲敲删删,发送了一行字:【你哪天有时间,我去找你拿?】
郗誉之一直盯着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中……”
觉得时间过了许久,直到看到这行字,他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苏青苑苏助理正陪郗誉之参加某个青年商业峰会,某商界大佬在台上侃侃而谈,所有人都全神贯注,虚心受教,而他家老板居然在对着手机痴笑?
郗誉之指尖快速打出他家的地址,在按下发送键前犹豫片刻。
钦润看到他发来的公司地址,回复了一个猫猫OK的动态表情包。
自从她说要去郗誉之公司,岳瑛女士趁机忙活。
“给小郗送什么比较好?”岳瑛正在厨房炖猪蹄,回身问钦润。
钦润也挺发愁的,郗誉之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她送什么都显得多余。
她啃着柿子,破罐子破摔道:“要不送招财猫好了,他不是开公司的吗?利于招财。”
岳瑛差点对她翻白眼:“你怎么不送他棵发财树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钦润眼睛一亮:“就送这个!”
第二天下班她没回家,专门跑到首都最大的花鸟市场挑选。
林霜然陪她来的,不解道:“你到底要送谁啊?有必要亲自来选?直接某宝上买一盆得了。”
知道花鸟市场离市区多远吗?
知道要倒几趟地铁吗?
钦润正在看一株丁香,头也不回道:“客户。”
林霜然吓得差点没把嘴里的棒棒糖吐出来。
“你客户……也需要这个?”她三两步跟上钦润,差点碰翻老板一盆蝴蝶兰,“你没事儿吧?”
钦润:“……”
林霜然见刨根问底不管用,转念一想:“我懂了,咱们客户也有招财的需求,毕竟没哪个孝顺孩子能天天来给爹妈烧纸钱的。我怎么没想到呢!等我归西了也让我孩子在我墓前摆一盆,保佑我在底下也能日进斗金!”
钦润一把捂住她的嘴:“我可以现在就买一盆祝你财运亨通。”
最后林霜然挑了盆光秃秃的仙人柱,因为老板说超级好养,比她命都活得长,可以当传家宝传给她的子孙后代。
林霜然很满意,钦润付钱的时候顺带问了那盆丁香的价格。
老板用手比了个数,林霜然讶然:“这么贵?”
老板摆手:“市场价就这样,前几天两个年轻小伙子来看,一眼就相中了,其中一个说要送人的,还写了手写卡片,付钱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
林霜然啧啧,没注意到钦润呆滞的眼神,“有钱人还是多啊,我买盆仙人柱都得靠闺蜜接济。”
“钱不钱另说,关键也用心啊。”老板说着说着就开始自夸:“我保证整个市场都没比我这里的丁香更好的了,那小伙子也是转悠半天才精心挑选了那一棵,我店里现在剩的这几棵都没他带走的那棵好。”
钦润听完,忍不住问:“他是不是长得高高瘦瘦的,右眼尾有一颗小痣,挺帅的。”
老板讶异:“对,他身边还跟了个年轻人,听谈话像是他助理,怎么,姑娘认识?”
钦润怔愣点头。
她以为郗誉之只是随便买的,没想到他居然是亲自来挑的。
他身为公司大老板不忙吗?
居然有时间做这种小事?
林霜然眯眼,嗅到一股奸情:“说,我那未来妹夫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