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大师兄也有话说 无情道就该 ...
-
夜袭第一步，定位。
晏云棠对师兄具体所在位置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师兄去北面的山上修炼了。问题不大，他可以乘着剑过去找。
小时候，为了在山里玩，晏云棠最早学会的就是御剑飞行。刚学的时候，他经常迷路，他师兄就负责找到他，然后和他一起迷路，最后被师父一手拎着一个，没好气地拎了回去。
在那个时候，这两个孩子经常较真。晏云棠是被师父捡到的。那时候他才四岁，很瘦。等到六七岁，在师父师兄还有宗门其他人的投喂下，晏云棠的脸颊长了些肉，杏眼又圆又亮，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俏生生的。
有一个这么漂亮可爱的师弟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顾云来就喜欢带着晏云棠到处溜达。
在小师弟对外露出无害甜美的微笑时，顾云来就喜欢伸手掐他的脸。
顾云来很神气地宣布：“这是我师弟。”
晏云棠努力地试着不去翻白眼。
这时，小师弟虽然年龄小，却很有心机。在外人面前，他的表现，那叫一个乖巧无辜。等回到住处，半夜三更，晏云棠睁开眼睛。小师弟决定算账，小师弟决定冷不丁地吓大师兄一下，让他知道随便掐自己脸的代价。
晏云棠先狡猾地在房间里伪造自己今夜一直在这里休息的证据，随后，猫着腰，狡猾地避开了大师兄院子里设置的所有机关。
但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年纪轻轻，却老谋深算。
顾云来见晏云棠白日这么温顺，就知道他晚上肯定会算账。于是大师兄闭目假寐。等到小师弟悄悄地凑近之后，突然睁开眼睛。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用被子将晏云棠罩住。
可恶。
狡诈，实在是太狡诈了！
小师弟非常愤怒。然后大师兄更加狡诈地拿出来早就准备的好吃点心。小师弟顿时觉得，大师兄狡诈得恰到好处。于是狡诈的大师兄和狡猾的小师弟挤在一张床上睡着了。
就这样过了几年，他们两个因为卓越的天赋，在修仙界都有些名气。他们两个经常吵架，但在必要时，就会一致对外。比如，宗门之间的年轻弟子之间的比量。青云宗经常派出他们两个为代表。一个十四五岁，一个十二三岁。其他宗门的弟子难免有轻视之心。但是这两位的天赋无可挑剔，更何况，他们两个都很有主意。谁敢看不起他们，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坑回去。其他弟子就吐槽他们两个，心眼一个比一个多。
那会儿流行一些动物塑的书，不直接画人，不指名道姓，但是会画点动物来进行指代修仙界现有的人物，进行点评与吐槽。
出于好奇，他们买了一本和他们有点关系的书。书上有一只小狐狸，用来表示小师弟；一只大狐狸，用来表示大师兄；还有一只丹顶鹤，用来表示他们的师父。
晏云棠知道，师父为了宗门，曾经牺牲过很重要的东西。他一直觉得师父了不起，这时候，晏云棠更是对师父心生敬意：“师父一定是非常高风亮节，非常仙风道骨，所以才会被用丹顶鹤来表示吧？”
顾云来忙捂住他的嘴，让他千万别在师父面前提丹顶鹤。
在小师弟的疑问的目光里，大师兄沉痛地摇了摇头。那天，顾云来带晏云棠去了一趟养着很多灵兽的灵兽园。
近距离观察这些灵兽，晏云棠终于明白了原因。
这些丹顶鹤和他师父一样，头秃。
……
又过了些年，在晏云棠十五岁时，宗门里找到一块极其罕见的日月石。在第一次被人碰到的时候，这石头自动分为日石和月石。日石赤金，月石冷白。无论是日石还是月石，都是制作剑的非常珍贵的好材料。但这两块石头有灵，要先认主，再进行锻造。被锻造的这把剑，只有它认定的主人才能使用。
日石认定了顾云来。宗门为他锻造了本命剑。
不知道为什么，在日石选择顾云来之后，晏云棠就认为自己一定要得到月石。
但月石迟迟没有表态。晏云棠就有些紧张，那几天他睡不好，也没有心思修炼，他只是经常悄悄地和月石说话，问它能不能选自己。做这回事的时候，晏云棠刻意避开顾云来，怕他笑话自己幼稚。
直到有一天，晏云棠发现，顾云来念念叨叨地和他的那把本命剑聊天。
“……你和月石同源。你帮个忙，你劝劝它，让它千万要选我师弟。”
在这个时候，顾云来和对外的形象完全不同。在平时，对外，顾云来很要面子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大师兄。他的年龄也到了喜欢装的年龄。曾经有段时间，大师兄尝试走风流倜傥的潇洒路线。他的眉目俊朗，有这个条件。但在其他人凑过来搭讪时，大师兄迅速地拽着正在旁边买东西的小师弟跑了。
刚付了账但是还没拿东西的小师弟：？？？
在小师弟鄙夷的注视下，大师兄干咳了一下。大师兄镇定地说，说顺手，顺手。
而在这之后，顾云来就换了条路线。
他板着脸，故作高冷，显得冷峻，不易近人。很好，是一个对外合格的高冷大师兄。
而在那会儿，修仙界正流行什么高冷师兄俏师弟的话本子。别看这种名字土，但是越缺什么越需要补什么。这些仙气飘飘的修士看这些名字很土剧情也很土的故事看得津津有味。
于是，晏云棠精准地找到自己的定位。
在大师兄开始装高冷的时候，小师弟负责杀气腾腾，不，是俏生生地喊，师兄。
但在这时候，顾云来没必要装，也不在意形象。这时候他看起来很幼稚，却又认真严肃。这个少年对这把稀有的灵剑说，“如果月石没有选我师弟，我师弟就会不高兴，生气伤心，那个时候，我就不用你了。”
他威胁道：“我还是用之前的那把剑。”
晏云棠张开嘴又闭上。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让顾云来发现他。后来，晏云棠知道，自己被月石选中。
原来，在同一天，日月石就选中了他们师兄弟。但月石向外透露自己的意思需要很长的时间。它慢吞吞的，比较迟钝，像是刚在白日里睡够了，才在晚上慢慢醒来的月亮。
在认主之后，这块月石，被锻造成了晏云棠的本命剑。
在从铸剑的地方拿到这把剑，晏云棠满心欢喜。走出门，他发现师兄正在外面。
晏云棠就走在顾云来面前，停下脚步。虽然知道月石早就选择了自己，但他还是想，师兄应该会理直气壮地说师弟你可是要感谢我，这回事，我可是帮你找关系了。然后自己就会说是什么关系。师兄就说我这把剑的关系。那这时候自己可以说什么，谢谢师兄？太客气了，才不要呢。他要说，我不信，除非师兄给我讲一下，你是怎么具体托的这个关系。
小师弟在心里想好了这些问答，但是大师兄没说这些。
顾云来只是望着晏云棠的脸颊，见他眉眼带笑，就发自内心地感慨：“真好啊。”
晏云棠心中一动，问，“好什么？”
挪开目光，顾云来不说。
晏云棠就仰起脸看着他，忽然道：“师兄，我们两个的剑是不是一对？”
在这时候，顾云来可以开个玩笑，说我是你师兄，我这把剑也是你的剑的师兄或者是兄长，或者是其他的玩笑。但是他没有。
大师兄：“嗯。”
于是，小师弟也发自内心地感慨：“真好啊。”
顾云来忽然激灵了一下。大师兄问：“好什么？”
白了他一眼，小师弟也不说。
那时候他们就是这样相处，一起嬉笑怒骂，一起修炼。那时候他们也不用想其他的事情。他们觉得和彼此在一起很快乐，他们应该一直这样快乐的。昨天是这样，今天是这样，明天也该是这样。
但在顾云来十八岁那年，修仙界发生了一场大事。
自此，顾云来的性情大变。
晏云棠不记得这些。他的剑却是比他要清楚。大概是因为它与顾云来的本命剑同源，它察觉到顾云来在修无情道时居住的院子，把晏云棠带了过去。站在院子外，晏云棠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师兄，师兄。 ”没有人理，他就又扬起声音，问：“姓顾的，你在吗？”
没有回答。
他师兄应该是不在，问题不大。晏云棠直接到这个院子里。他这事做得并不客气，因为师兄也没和他客气过。
比如，在之前，他受了伤，失忆，睡了很久才醒来。可能是因为受了伤的原因，在刚醒来那些日子里，他还是经常犯困。
而在一次夜里，他莫名醒来，周围漆黑一片。他忽然意识到，有人正坐在自己的床边。
没有开灯，他很虚弱，看不清楚这人具体的轮廓，只知道这人应该很高。他几乎察觉不到这人的呼吸声。晏云棠在虚弱的时候就容易胡思乱想，
这真的是人吗，或者是不知道从哪里来、又该去哪里的野鬼孤魂？
就在此时，他的脸颊上传来了一阵凉意。这人突然伸手摸他的脸，手指冷冰冰的。
晏云棠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以为自己是在害怕。他口干舌燥，身体却莫名动弹不得，费了很大的功夫，他才发出一点声音。
书上说，人在遇到危险害怕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向自己最信赖最亲近的人求救。
而在这个时刻，什么都不记得的晏云棠，完全是下意识地，喊道：“师兄。”
“我在这里呢。” 这个人回答。
他将晏云棠抱在怀里。他整个人浑身冰凉，以至于晏云棠忽然打了个寒颤。但这个人，或者说，顾云来，试着安慰自己失忆的师弟。
顾云来轻声说：“别哭了。”
晏云棠心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里哭了，但他没说出话来。因为他这才意识到，在被师兄抱住之后，他一直在流泪。晏云棠心里就又怪他，想说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这样，谁家的大师兄会在晚上坐在床边盯着师弟瞧啊。
晏云棠心里有很多很多要生气的地方。
但各种言语卡在喉咙，他只是哽咽着，又说了一句师兄。
……
后来，晏云棠才知道，在自己养伤那段时间，顾云来经常过去看他，无论日夜，也不经过他的同意，也不需要他醒来。大师兄坐在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真是奇怪。
*
不过，在这回事之后，晏云棠对于闯入师兄住处这回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打量着院子里的摆设，晏云棠思考他们两个上次见面。他们当时好像吵了一架，还因此冷战。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吵起来的？
晏云棠琢磨这回事，他的记忆力有时候就很差。他想了很久，忽然察觉到有剑气逼近。晏云棠下意识地想避开，又意识到是谁，所以没有。
那剑气也灵巧，只是削断他的发带。
晏云棠抬眼。
他师兄正站在院子门口。
顾云来眼睛里的情绪深不见底。他的凤眼狭长，气质冷淡，像是被冰雪覆盖。
但那是他的白发，以及门口的树上落下的梨花。
他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春天已经到了。
四目相对。
晏云棠不太适应他这个沉静阴郁的样子，就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没有外来者的任何心虚，晏云棠白了他一眼，说，“姓顾的，你怎么了？”
“好久不见，和你打个招呼。”
顾云来说。他神色轻松，好像刚才沉静的那个人不是他。把剑收起，他露出让晏云棠熟悉的吊儿郎当。抱着手臂，这院子的主人扬起眉：“更何况，师弟，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我是来关心你的。”
晏云棠也很直率：“更何况，这么久没见你，我想你了。”
顾云来愣了一下，他有些仓促地看向其他地方，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来目光。
他忽然就冷笑：“你倒是有点良心，这么久了，终于想起来我了。”
“这一点我可比不过师兄，” 晏云棠呛道：“如果真惦记着我，修无情道这回事，你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你在合欢宗进修了一段时间，倒还是这脾气。”
顾云来说。其实，在刚才，大师兄正准备在附近的山上闭关，但是院子里的法器给他传递了消息。顾云来心想傻子，这段时间我也不回去，你到那里有什么意义。但他却是静不下心。他觉得不能让师弟落空。
但晏云棠显然不知情。
小师弟说：“但师兄脾气却不一样了，现在还不邀请我休息一下，你修无情道，真是变无情了？”
拂去身上的落花，走到院子里，顾云来把门关上。顾云来叹了口气：“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晏云棠：“那又有什么好的？”
顾云来笑了笑，反问：“有什么不好？
如果没有这个系统，晏云棠可能还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现在，小师弟不慌不忙：“对名声不好。”
看着这位对外一表人才的大师兄，小师弟同情地说：“有人说，你是那里不行才修无情道的。”
顾云来：！
大师兄的神色微妙。
这谣言真恶毒。对此，大师兄也有话说。
虽说无情道讲究不被外物所扰，但是无情道就该被这样造谣吗？而且，到底是哪个混账给他师弟说这些，难道是因为知道他和他师弟之前的那些事情才过来挑拨离间的？
他一定要把那个混账给好好收拾了。
把手放在剑柄，顾云来似笑非笑：“谁说的？”
晏云棠本来想说系统，忽然改口。一是因为他说不出来系统的存在，二来，他有了新的想法。
这时候天色已晚。
在月光下，他的皮肤显得更白，他的唇色天生偏红。墨色的长发披散着，他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瞧着自己师兄。
他说：“我。”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大师兄也有话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