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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纯黑的噩梦6 库拉索的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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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天空下。
东都水族馆内,摩天轮的座舱缓缓升起。
库拉索坐在座舱的一侧,一只手被手铐锁在座舱的横杠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背后,异色的眼眸静静望着窗外。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从始至终没有放下过手里的枪,枪口稳稳地对着她。
“你真的想不起我是谁了吗?”
库拉索缓缓偏过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风见裕也看着她那张茫然的脸,眉头微皱,锐利的目光在那张脸上来回审视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说是就是吧。等你恢复记忆之后,我会让你全部都吐出来的。”
库拉索没再接话,只是静静望着窗外。
她还在想那个在水族馆里匆匆一瞥的漂亮男人。明明只是隔着人群的一眼,却让她心底某处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认识的吗……
她垂下眼,陷入了茫然的沉思。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座舱升到半空,窗外的五色灯光忽然穿过玻璃,直直映进她的瞳孔。
那一瞬间,库拉索的眼前骤然炸开一片白光,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脑海深处炸开,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太阳穴,然后在她的颅骨里猛地炸裂开来,痛得撕心裂肺。
“啊——”
库拉索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喂!你怎么了!冷静一点!”风见猛地站起来,按住她的肩膀。
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地冲进脑海。
朗姆大人的声音,潜入警察厅的走廊,服务器的蓝光,NOC名单在屏幕上滚动,那几个围着她转的孩子……还有那个总是戴着兜帽,大半张脸被阴影遮住,只露出削瘦的下巴尖和几缕漆黑卷发的男人。
而伴随着记忆一同回来的,是一个沙哑威严的声音——
“库拉索,你的世界不存在颜色。”
“存在的,只有深邃的黑暗。”
风见还举着枪,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机。“真是的。你等着,我叫救护车过来。”
库拉索没有理他。
她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肩膀在轻微地发着抖。
风见察觉到了不对,可他已经来不及反应。库拉索猛地抬腿,一记极快的劈击狠狠落在他的颈侧。风见连呼喊都来不及,眼前一黑,直接失去意识,重重地倒在地板上,手机脱手滑落出去。
库拉索看了一眼昏倒的男人,异色的双瞳里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她轻易地解开束缚的手铐,俯身拾起那部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然后突然愣住了。
屏保壁纸是一张偷拍角度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躺在白色沙发上睡着了,黑发慵懒地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极少的皮肤。那是堪称毫无血色的苍白,看着竟显得有些病态。
很漂亮,这是库拉索的第一反应,但更让她在意的是某种隐约的熟悉感。
……怎么那么像厄休拉。
不,不是像。分明就是厄休拉。
库拉索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风见,眼底掠过一丝厌恶。这个公安,在暗中偷偷拍下了厄休拉的照片,还把它设成了屏保壁纸。
她强压下心底的疑虑,快速拨通了号码,联系那个一直暗中观察监视她的女人。
“贝尔摩德,是我。”她的声音恢复了组织成员特有的那种冷静。
那头传来贝尔摩德带着笑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慵懒。“你的记忆果然已经恢复了。”
库拉索没有否认,只是看了一眼底下。
夜色里,潜藏在游乐园人群中的便衣公安们正在不动声色地靠拢,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了。
“什么时候来接我?下面有一大堆公安一直在守着。”
“那都不是问题,琴酒马上就会来接你。”
“琴酒?”库拉索顿了顿,“厄休拉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厄休拉?”贝尔摩德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意外。
库拉索想起那个出现在水族馆里的身影,又问了一遍:“他没参与这次任务吗?”
贝尔摩德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玩味。“朗姆是有让他参与,但他没来。怎么,你在水族馆见到他了?”
库拉索握着手机,没有回应。
所以他们不知道厄休拉的踪迹,不知道他曾经出现在水族馆过。那个家伙明明就看到她失去了记忆、被一群孩子拉着到处跑,却无动于衷地转身走了。
哪怕看到她陷入这样的狼狈困局,也完全不在意吗?
库拉索垂下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了。”贝尔摩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灰姑娘,在那里等着南瓜马车来接你吧。”
电话被挂断,库拉索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下一秒,整个游乐园的灯骤然熄灭,到处一片漆黑。随着这场停电,摩天轮也停止了转动,她所在的座舱正好悬在整座巨轮的最高处,座舱在夜风里微微摇晃。
她坐在黑暗里,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听见直升机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是琴酒他们来接应她了。
库拉索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睡颜,沉默了很久。
如果继续坐在这里,就能回到组织,回到那片只有深邃黑暗的世界里,继续做朗姆手下最锋利麻木的一把刀。
可是……
她突然想起那个在水族馆门口捡到自己的小侦探柯南,想起那几个拉着她到处看彩色小鱼的孩子,想起步美扯着她衣角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库拉索在黑暗中缓缓站起来,将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打开了座舱门。
高空的风猛地灌进来,银白色的长发被吹得猎猎飞舞。她纵身一跃,落在摩天轮的钢架上,脚步轻巧地在交错的钢架之间穿行,身姿轻盈而决绝。
不远处,她看到了一个茶发的小女孩。
那孩子逆着人流往摩天轮的方向跑,小小的身影在慌乱的人群里格外显眼。库拉索的脚步慢了一瞬,认出她是那群少年侦探团中的一员。
她没有多想,正准备继续往前,却看到那孩子脚下的钢架忽然一晃,整个人往身后倒过去,半个身子悬在了钢架外侧。
库拉索几乎是本能地一跃而下,探出手,稳稳攥住了那只细小的手腕。
灰原哀被拽回来的时候,小脸还带着惊悸。她抬头看清了救自己的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瞬间警惕了起来。
“怎么,你打算把我带回他们那边吗?”
库拉索顿住了。她低头看着这张带着戒备的小脸,缓缓开口:“他们那边?是指组织吗?”
灰原哀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她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库拉索审视着那张混血的小脸,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了一张相似的脸。
“你就是背叛组织的雪莉?”
她顿了顿,“好了,走吧,继续待在这里会很危险。”
灰原哀却没有动。她看着库拉索的侧脸,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回组织?你在找什么人?”
库拉索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我不打算回去了。”
灰原哀愣住了。“为什么?”
库拉索没有回应,而是抬头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像是在寻找什么。厄休拉的眼线无处不在,说不定那个人此刻就在某个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灰原哀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本该是敌人。”
“我也不知道。”库拉索轻轻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好了,快走吧。那个人说不定在哪里看着我们。”
灰原哀愣住。“谁?”
库拉索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吐出了那个代号。“厄休拉。”
灰原哀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个传说中的可怕男人也来到了这里?
“等一下!她猛地想起了什么,“步美、元太、光彦他们三个还困在座舱里面,得尽快救出他们!”
库拉索脸色一变。
她抬起头,望向那些停在半空中的座舱,那些玻璃窗后面,隐隐能看到几个小小的身影。
就在这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子弹如暴雨般毫无章法地倾泻而下,打在钢架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库拉索快速判断了一下局势,大概是琴酒他们发现她逃出了座舱,直接认定她叛逃了。
她侧身把灰原哀按在钢架阴影后,低下头,看着这个小小的女孩,“他们的目标是我。那些孩子,就拜托你了。”
灰原哀猛地抬头。“你难道想要去当诱饵吗?不可以!这样你会被杀掉的!”
库拉索没有回头。
她纵身跃了出去,银白色的身影暴露在枪火之下。
那些机枪的火力立刻被她引开,追着她的方向扫射过去。她顺着钢架一路穿行,子弹追在她脚边,火星四溅。
在炽烈而危险的火光四射中,她不断地剑走偏锋,不断地争分夺秒,吸引着那些疯子的注意。
……
终于,一发子弹穿透了她的腹部。
剧痛蔓延开来,她踉跄着从高空铁架坠落,重重地砸进冰冷的水面,血从伤口处涌出来,把周围的水染成一片猩红。
与此同时,一根脱落的钢筋从上方直直坠落,狠狠贯穿了她的腹部,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
就在撕心裂肺的痛感与深水淹没她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水面晃动的月亮,月光透过粼粼的水面落下来,照在她脸上。
月亮……
在意识昏沉之际,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
——砰!
“宾加,你再烦他的话,我会杀了你。”
英俊而狼狈的男人捂着左肩的血窟窿洞,完全不顾热血正在不断地蜿蜒流淌,却低低笑出声,满脸透着兴奋的绯红。
“厄休拉让你来的?”
库拉索无比冷漠地收起枪,没有再看他一眼。“不是。我欠他一个人情。”
却不料,宾加幽幽叹了口气,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像是在可惜这个伤口竟然不是厄休拉亲自下达的命令。
恶心。库拉索在心中讽刺了句。
因为失血过多,宾加脸色有些惨白发青地躺在汩汩血泊里,但依旧用一种戏谑的恶意目光看了她一眼。
“库拉索,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否则,你只会落到跟我一样的下场。”
“追逐月亮的滋味,可不好受哦。”
库拉索那时只觉这人简直愚蠢又可笑,甚至可悲到了极点,竟然以为死皮赖脸地死缠烂打就能换来那人一丝一毫的目光。
像厄休拉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庸俗可怜的情感。
但是,他说的月亮倒是很贴切。
那个只在黑夜与迷雾里出现的人,永远遥不可及,永远看不透,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
一声轰隆巨响,让库拉索回过神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到组织的人还在射击摩天轮的车轴,巨大的轮体开始断裂,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正朝着下方挤满游客的水族馆滚过去。
不行,孩子们还在摩天轮里……
库拉索强撑着清醒,从水里挣扎地爬了出来,血水顺着她腹部还插着钢筋的血窟窿往下淌。
她看着那失控的摩天轮,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孩子们,看着那个拼命想用奇怪的庞大足球抵住摩天轮的小小侦探,毫不犹豫地撑进一台重型吊车的驾驶室。
她强忍着腹中撕裂般的剧痛,发动引擎,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几乎要握不住操纵杆。可她没有松手,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强行把那巨大的轮体拦停在了半空中。
她靠在吊车的座椅上,鲜血从腹部的伤口里不断涌出来,那血的颜色暗红而惨烈,诡谲而可怖。
库拉索缓缓闭上眼睛,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终于拥有了颜色,哪怕是血的颜色也好,痛的颜色也好,但那是属于她自己的颜色。
巨大的轮体在她头顶缓缓停住,钢架发出可怖的呻吟声。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里——
吊车被那股巨大的冲力压进了泥里,连车带人都被压成了一片废铁。然后,火光冲天而起,吞没了那辆吊车,也吞没了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的银发身影。
“轰——!!”
摩天轮下,天旋地转的爆炸声将整片夜空染成了一片橘红。
厄休拉,我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颜色了。
你呢。
有一天,你会拥有属于你的颜色吗?
最好不要。
不然我会嫉妒那个人的。
……
……
……
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