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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月亮曲 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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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小姐离开后的第三天，莲开始失眠。
这件事只有002知道。
白天在学校的时候，莲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照样理直气壮地使唤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帮他削铅笔、戳吸管、写作业，照样被一群同学簇拥着接受点心和草莓牛奶的进贡，照样趴在桌上睡觉。
但002监测得到数据，莲每天晚上的实际睡眠时间正在稳步下降。
第一天，五个小时。第二天，四个小时。第三天，三个半小时。
【监察者，您需要休息。】002的声音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响起。
莲躺在白色房间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黑色的卷发散在枕头上。
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月光如水，洒落一片银河。
【我睡不着，002。】他在心里说。
【为什么？】
【我不习惯没有月亮小姐的安眠曲。】
002似乎发出一声轻叹，明明是个超智慧生命体，莲却总觉得002变得奇怪了，它现在很爱沉默。
002在黑暗中安静地继续监测着莲的心率，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莲终于闭上了眼睛。睡眠时长：一小时零四分钟。
第四天，莲来上学的时候，降谷零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没睡觉？”降谷零问。
“睡了呀。”莲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睫毛忽闪忽闪。
“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皮肤很白，一熬夜就特别明显。”
“这是火星人的标记，我天生就有。”莲理直气壮地说。
“你以前没有。”
“以前你离得不够近，没看清。”
降谷零盯着他看了片刻，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然后伸出手，从莲桌上那堆零食里拿起一盒草莓牛奶，拆开吸管插着，放在莲手边。
“喝。”
莲端起草莓牛奶喝了一口。草莓味的，甜甜的，凉凉的。
上午第二节课是音乐课。
音乐老师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姓松本，弹得一手好钢琴，她今天教大家唱一首新歌。
“月亮的圆缺，花的开谢，都是自然的规律……”松本老师的声音从钢琴后面传来，带着她特有的颤音。
“万物有时，不必悲伤……”全班跟着唱，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太高，有的太低，有的在念歌词。
莲没有跟着唱。
松本老师教完新歌之后，看了看时间，发现离下课还有几分钟。
“自由活动吧，可以练习刚才教的歌，也可以复习上次学的曲子。”松本老师合上琴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莲重新趴回桌上，铅笔在纸上画着圈，一个圈套着一个圈，陷入循环。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的哼唱声，从右边传来。音调不太准，但那首歌的旋律他听过太多遍了——在四楼的走廊里，在窗台上叠千纸鹤的时候，在等月亮下班的那些傍晚。
“月亮……月亮……你辛苦了……”
莲的眼眸猛地睁大。
他转过头。
景光正低着头，一边整理课本一边轻轻地哼着歌。他没有注意到莲在看他，只是用手指点着课本的页码，用那还在恢复中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哼着。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周围的同学都在聊天打闹，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唱歌。
但莲听到了。
“景酱。”他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比平时稍微高了一点。
景光抬起头，蓝色的猫眼眨了眨。“……嗯？”
“景酱怎么会唱这首歌？”
景光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然后他把课本合上，认真地说：“……莲哼过。你高兴的时候就会哼这首歌，我就记住了。”
“我哼过？”莲愣住了。
“嗯。莲自己好像没发现。零也听到过。”景光点了点头。
降谷零在旁边接了一句，头也没抬：“你每次使唤完人心情很好，都会哼这一段调子，一年级的时候就在哼，哼了两三年了。”
莲没有回答。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随便乱哼的，原来是他哼的是月亮小姐的歌。
“景酱唱得真好听。”莲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软绵绵。
景光的耳根微微泛红，他把课本放进书包里，低下头假装在找什么东西。过了片刻，他抬起眼睛，偷偷看了一眼莲的表情。“……没有。我就是照着莲的调子学的。”
莲认真地说，“景酱唱的和月亮小姐一模一样，能一直唱给我听吗？以后音乐课、午休、放学，有空的时候？”
景光蓝眸弯弯露出浅笑，像是回答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好，一直。”
*
午休的时候，莲难得没有使唤任何人。
他只是坐在花坛边，膝盖上放着一个没打开的便当盒，看着蚂蚁搬家。蚂蚁的队伍比上周更长了，排成一列，扛着饼干碎屑往巢穴走。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莲困了？”景光轻声问。
“没有。”莲又打了一个哈欠，比刚才那个更大，眼眶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降谷零看着他。“你嘴硬的时候能不能先把哈欠咽回去。”
“咽不回去。零酱——”他伸出手，朝降谷零的方向张开手臂。
降谷零叹了口气，把便当盒放在旁边的长椅上，往莲那边挪了挪。他伸手揽住莲的肩膀，把莲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莲的脑袋落在降谷零的肩膀上。黑色的卷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景酱也过来。”
“……好。”景光没有犹豫。他把便当盒放好，挪到莲的另一边，轻轻靠着莲。
景光把自己的外套拉过来，盖在莲身上。外套有点大，盖住了莲蜷起来的膝盖。
三个小孩挤在花坛边，排成一排。午后的阳光透过樱花树的枝叶洒在他们身上，在三个小人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景酱。”
“……嗯？”
“再唱一遍那首歌。”
景光低下头，轻轻哼了起来。他还是那副正在恢复的嗓子，有些音还不太稳，但旋律比莲记忆中任何一次都更准。
降谷零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旁边，让莲靠着自己的肩膀，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莲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他在两个朋友中间睡着了。
002在他的意识深处，监测着一切。
他梦到了什么？
大概是一座城堡。城堡最高的塔楼上画着一个月亮，城堡门口站着三个牵手的小火柴人，远处还有一个穿着浅蓝色裙子的身影站在月亮底下，朝他们挥手。
【睡吧。监察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