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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无法理解的爱 “爱,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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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柯南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头发睡得乱翘,小脸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小闹钟。
才不到六点啊。
然后他听到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扭头一看。
莲已经缓缓支起身子坐了起来,乌丝绕颈,眉覆冷意,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没有一丝起床气,只安静地下了床。
他垂着眼,边系着睡袍的带子,边往门口走。
小花枝鼠太郎还躺在枕边,睡得跟死猪一样,小肚皮一起一伏地呼吸着,竟然没有被吵醒。
柯南心里不平衡地撇了撇嘴,坏心眼地戳了戳太郎软乎乎的肚子,只见它小鼻子一耸一耸的,一脸懵逼地睁开眼睛。
“起床了。”柯南压低声音说。
太郎愣了愣,反应过来是柯南在搞鬼,愤怒地吱了两声。
“吱吱吱——”
“嘘。”柯南朝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朝门口望去。
门外是白川家的管家,他正满脸歉意地鞠躬说:“雪下医生,实在抱歉,雪乃小姐又开始哭了,怎么都劝不住。”
莲的眉眼间还带着浓重的睡意,长睫耷拉着,整个人恹恹的,一副困倦到了极点的漂亮模样。
“走吧。”他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看雪下哥这副没有丝毫意外的样子,柯南愣了愣。难道这种事不止一次了?
回过神来,柯南赶紧跳下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追了上去。“雪下哥哥,穿个外套吧!”
他一边追一边在心里叹气。
雪下哥还真是不容易,大清早被叫起来哄人,昨天光是看那个雪乃小姐的状态,就知道这活儿有多耗神。
走廊上,其他人也被惊醒了。
小兰披着外套站在客房门口,一脸担忧地望过来。毛利小五郎打着哈欠靠在墙上,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安室透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走廊里,显然醒得比所有人都早,金发微微凌乱,衬得五官愈发深邃利落。
他的目光落在莲身上,停了一瞬。
那人仅穿着白色睡袍被管家领着走,乌发雪肤间,神色困恹恹的,更添几分残雾愁云。唇色也比平时淡,莫名给人一种哀感顽艳的病气。
安室透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又看见柯南抱着外套追在后面,便主动走上前,从柯南手里接过那件外套。“我来吧。”
柯南仰头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秒,到底还是把外套递了过去。毕竟他自己实在太小了,抱着那件大人外套跑起来总觉得手忙脚乱。
雪乃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还没走到门口,莲就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莲推门进去。
雪乃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乌发披散,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她一看见莲,就踉踉跄跄地扑过来,重重地撞进他怀里。
“雪下医生——”
莲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直直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袍,他感受到那人肌肉瞬间绷紧,还有滚烫。
身后那人没有退开,反而极自然地将那件外套展开,轻轻披在他肩上。
莲垂眸,没有回头。
雪乃仰起脸,泪水涟涟:“雪下医生,我又梦到凛人了。”她的手死死抓着莲的睡袍前襟,手指攥得发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恍惚和执拗。
莲垂下眼,那双乌黑如夜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她。“他说了什么?”
雪乃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浑身的颤抖渐渐平息。她神情恍惚,随即又痛苦地皱起眉:“他……他一直在看着我……让我……让我……”
梦里凛人的面容明明那么清晰,声音那么温柔,他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着什么。可每次醒来,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反复念叨着,眼里的泪水停了又涌,涌了又停,最后她只是摇着头,“我不记得了。”
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轻飘飘的:“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他来看你,就说明他很想你。这就够了。”
雪乃怔怔地点头,松开莲的睡袍退后一步,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
“……对不起,又麻烦您了。”
白川夫妇站在门口,满脸歉意,连连向众人道歉,尤其是向莲。“雪下医生,实在是对不起,这么早就打扰您……”
“我先回房补个觉。”莲摆了摆手,一脸恹恹的样子,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经过窗边的时候,他的视线不露痕迹地朝东南方向掠了一眼。雨幕沉沉,旧楼的方向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种黏在皮肤上的窥视感,如附骨之疽。
他厌烦地合上眼睛。
安室透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高挑美丽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慢慢收回来。
柯南趁这个机会悄悄凑到他身边,“安室先生。”
安室透垂眸看他,面带温和的笑意:“怎么了,柯南君?”
柯南仰着小脸,表情认真极了。“把你的情报告诉我。”
安室透静静地看着他,“你倒是直接。”
“因为你也想尽快解决这个案子。”柯南毫不避讳。
安室透的目光微微一顿,没有否认。
昨天夜里,在走廊上听小兰说出那句话之后,他就已经让公安去彻查了九条凛人的社会关系,还有白川家私道沿线的所有监控和通行记录,并梳理了九条家的内部矛盾。
他想让莲尽快从这件事里脱身,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莲不必再待在这个充满相似回忆的地方,不必再被那些相似的悲伤包围。
安室透走到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九条凛人的死,有三个人值得怀疑。”
柯南竖起耳朵。
安室透缓缓道来:“第一个,九条笃矢,九条先生的二叔。据说他觊觎继承人位置多年,一旦九条和白川两家正式联姻。他将彻底失去夺权的机会。”
柯南点了点头,小脸严肃。
“第二个,濑户真悠,死者的秘书。她私下虚报报销、挪用公款,被九条先生察觉了异常。据说他死前正打算追责到底。”
柯南的小眉毛皱了起来。这个动机也很充分。
他追问道:“最后一个呢?”
“佐伯真一。”安室透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条蜿蜒的私道上,“白川家的安保巡检员。长期负责日常道路巡检和护栏维护,是唯一能随意改动道路设施、且不被怀疑的人。”
柯南愣了一下。“你是说,他可能在弯道处动了手脚?”
安室透点头。“那天雨不大,路面湿滑程度有限,要在S弯制造一场看起来像意外的事故,需要对那条路非常熟悉,他做这份工作快十年了。”
柯南的小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柯南,安室先生。你们怎么不去吃早餐?”小兰端着一份餐盘走过来,餐盘上放着清粥和小菜,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柯南赶紧应声:“我们马上就去!”
小兰点点头说:“那快去哦,我先给雪下哥送早餐去,他昨晚没怎么吃东西,早上又被吵醒,肯定饿了。”
安室透看着她手里的托盘,目光微微一顿,随即温声道:“兰小姐,让我送过去吧。你昨晚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儿。”
小兰愣了愣,礼貌地摇了摇头,“不用啦,还是我过去比较合适。”
她凑近了些,像是分享什么少女秘密一样,小声说:“雪下哥很懒的,我得催他吃早餐才行。不然他会赖床,一口都不肯吃。”
柯南在一旁立马点头附和,“说不定还要别人喂才肯吃!”
安室透垂眸,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这样啊。”
他当然知道。
以前这种事,都是他做的。
可此刻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安静让出通路,任由小兰朝前走去。
*
“雪下哥哥?”
小兰轻轻叩响客房的门,得到莲含混的应允声后,便推门走了进来。
莲还陷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整个人恹恹的。他睁开眼,看见小兰端着餐盘站在床边,表情温柔又耐心,像在哄一个不肯好好吃饭的小孩。
他只得支起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接过清粥和勺子,慢悠悠地吃着。
小兰目光落到莲脸上,忧心忡忡地问:“雪下哥,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啊。”
“嗯。”莲含糊地应着,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副乖觉又安静的模样。
小兰看着忍不住笑了,雪下哥吃饭的时候最乖了。
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忽然一变,眼睛猛地睁大。
莲察觉到了什么,低头一看。
一滴黏腻的红滴在了他手背上,接着是第二滴。
他微微偏过头,安静地让血流下去,尽量不弄脏床单和小兰带来的早餐。
那点猩红坠在他乌发雪肤之间,格外刺眼。他神情是近乎漫不经心的平静。
“雪下哥哥,你怎么流鼻血了!”小兰慌忙从桌上抽了纸巾,托着他的脸替他擦拭。
莲抬手接过纸巾,自己按了按鼻下,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意,轻飘飘的:“可能上火了吧。”
小兰略显犹疑地看着他,但是她想起昨天雪下哥确实一直在吃樱桃,也喝了不少红酒,都是些容易上火的东西。她最终还是相信了这个理由。
“那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别再喝酒了。”她细细嘱咐着,将牛奶递给他。
莲乖乖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哦。”
等血止住了,小兰终于松了口气:“雪下哥,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案子结束吧。”
小兰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心底的疑惑:“这真的是谋杀吗?警方不是已经判定是意外了。”
“我觉得是哦。”
小兰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模样,心里莫名安定了一点。
但她想起什么,又忽然叹了口气,神情带着少女特有的愁绪和困惑。“雪乃小姐好可怜。她一定很爱九条先生,不然也不会想要跟着一起去……”
莲偏过头看她,难得地困惑地歪了歪头,“小兰,你说为什么有人会愿意为另一个人去死呢?”
小兰几乎没有思索,便给出了答案。“因为爱呀。”
莲听着,慢慢弯起眼睛,漂亮的唇角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露出一个看起来十分乖巧的笑。“这样啊。”
他还是无法理解。
他始终无法体会到那些殉情人的心。
爱,真的有这么磅礴伟大的力量吗?能让一个人放弃自己的生命,舍弃自己所有的未来,只为了追随另一个人而去?
娜塔莉是,白川雪乃也是……
人类在爱里牺牲时间,牺牲自由,牺牲自我,最后牺牲生命。仿佛只有把自己的一切一切都暴烈无私地献出去,才能证明那份炽烈的爱是真的。
那牺牲换来的又是什么?
他手指绕着自己的微卷发丝,长睫压着眼底的思绪。那点莫须有的想法只在自己心里绕了一圈,最终没有问出口。
因为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他也永远得不到真正的爱。
咚咚 ——
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莲恹恹地抬起头,小兰也一同转头望向门口。
安室透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挺拔,看不清神情,只有金发被镀上一层耀眼漂亮的闪光,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越过小兰,落在床上的莲身上。
“打扰了,雪下先生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