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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幕 天幕出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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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出现后,山下只用了两日就乱成一团。
第一日,所有人都以为是天罚。
云州城外的官道上挤满逃难百姓,驴车撞着牛车,孩子哭声混着老人念佛声。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破了也不敢停;有人烧香,有人举着祖宗牌位对天哭喊。
可天空上的字没有消失,反而每隔两个时辰就会亮一次。
【大衍界公共频道已开启。】
【蓝星玩家初始投放完成。】
【野外灵兽刷新中。】
【当前阵营存活:蓝星玩家一万名,大衍天选一百零三名。】
【死亡规则:本界死亡即通道断绝,蓝星本体同步死亡,不可复活。】
【名额为系统通道载体,可附着于戒指、耳坠、玉佩、铜镯等随身饰物。】
【载体离身后进入无主状态,十息内可由新持有者以血继承。】
【警告:继承失败者,将被载体反噬。】
明棠站在山腰树影里,看着那些字,指尖冰凉。
她不再发烧,伤口也结了痂,只是脸色仍白。岑婆给她披了一件灰布斗篷,把她半张脸遮住。
“看够了吗?”岑婆问。
明棠没有回头:“不够。”
她要把每一个字都记住。
第二日,城外开始死人。
不是被蓝星玩家杀的,而是被忽然出现的野兽撕开的。
那东西长得像狼,却比普通狼大了两倍,脊背上生着黑色硬刺,眼睛泛红。
它从林子里扑出来,一口咬断一名车夫的脖子,血喷在泥路上。
百姓尖叫着四散,巡城卫拔刀上前,刀砍在狼兽身上,只留下浅浅白痕。
狼兽咆哮一声,撞翻三个人。
明棠站在远处,瞳孔微缩。
她见过死人。
明家血夜之后,她已经知道人命会怎样轻易断掉。
可眼前这一幕更荒谬。那些百姓昨日还只是赶路的人,今日就成了天幕口中的刷新之物旁边的血肉。
岑婆按住她肩膀。
“别动。”
明棠声音发紧:“他们挡不住。”
“你现在过去,也挡不住。”
岑婆的手很瘦,力道却重。
明棠死死盯着山下。
官道一片混乱。
狼兽又扑倒一个少年,少年母亲尖叫着拿扁担去打,被一爪扫开。
明棠指甲陷进掌心,眼底泛起血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笑声。
“运气不错,刚进图就刷到黑脊狼。”
三个年轻人从林子另一边走出来。
他们衣着怪异,袖口收紧,脚上穿着奇怪的短靴。
为首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柄弯刀,刀身上浮着淡淡蓝光。
山下百姓看见他们,像看见救星。
“少侠救命!”
男人没有看求救的人,只盯着那头狼兽。
“二级怪,谁最后补刀算谁的。”
旁边女子笑道:“别抢,我缺经验。”
他们说着明棠能听懂的话,却又夹着许多怪词。
三人同时冲向狼兽,速度快得不像常人。
弯刀划过狼兽脊背,火球从女子掌心飞出,砸得狼兽惨叫。
百姓跪在泥里磕头。
可明棠看见,那个被狼兽咬住的少年还活着。
他趴在血泊里,向三人伸手。
“救我……”
为首男人嫌他挡路,一脚把他踢开。
少年滚进路边沟里,再没动。
明棠眼睫一颤。
她想起明家前院的笑声。
一样。
在这些人眼里,山下的人不是人。是挡路的草,是会动的石头,是不必多看一眼的影子。
三人很快杀了狼兽。
狼兽倒地时,身体上方浮出一团淡光,没入为首男人右手的戒指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眼露出满意。
“经验还行。”
女子踢了踢狼兽尸体:“材料能卖吗?”
“先剥皮。新手期钱也重要。”
周围百姓还跪着。
一个老人颤声说:“多谢仙长救命。”
男人看他一眼,忽然笑了。
“仙长?”
旁边同伴也笑起来。
男人弯下腰,拍了拍老人的脸。
“老头,你们这群NPC还挺会说话。”
老人听不懂,只知道磕头。
男人似乎觉得有趣,又问:“附近有没有什么隐藏任务?比如被灭门的世家、失踪的小姐、祖传宝物?”
明棠的呼吸几乎停住。
失踪的小姐。
灭门的世家。
岑婆的手从她肩膀移到后颈,冰凉的指尖压住她快要绷断的冲动。
“忍。”
明棠的眼睛没有离开那三个人。
她在看他们的手。
为首男人右手戴戒指,女子耳上有一枚银色耳坠,另一个少年颈间挂着黑绳。
每当他们说到经验、系统、背包,这些饰物都会浮出细光。
岑婆也在看。
她低声说:“记住了吗?”
明棠声音很轻:“记住了。”
“那走。”
岑婆带她绕过官道,回到山中草屋。
屋门一关,山下的哭声被隔在外面。明棠站在门后,斗篷还滴着水,眼神却冷得像浸过冰。
“他们和灭明家的人一样?”
岑婆把药篓放下。
“一样,也不一样。灭你家的那群人比山下这几个强,至少不是刚来的新手。”
明棠抬眼:“新手?”
岑婆坐到炉边,往火里添柴。
“天幕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大衍界被蓝星接上了,他们把这里当成游戏。蓝星人通过通道进来,在他们眼中,我们是NPC,野兽是怪,山川城池都是地图。”
明棠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她膝盖伤还没好,坐下时动作略僵,可她没有喊疼。
“他们死了会如何?”
“天幕说得很清楚,死了就真死。”岑婆说,“我也见过蓝星人死后从榜上抹名。他们知道怕死,但他们更贪。”
“为什么他们有火球、刀光,我们没有?”
岑婆抬起自己的右手。
她手腕上戴着一只旧铜镯。
铜镯很旧,表面甚至有裂纹。可明棠看过去时,恍惚看见一道淡淡青光从镯中一闪而过。
“因为他们有名额。”
岑婆说:“蓝星玩家生来有系统通道。本土人只有极少数会被天幕选中,成为天选者。也有人能从玩家身上抢到名额。名额不一定是戒指,也可能是耳坠、玉佩、铜镯,只要绑定在身上,就能打开系统。”
明棠盯着那只铜镯:“婆婆是天选者?”
“曾经是。”
岑婆垂眼,神色很淡。
“我年轻时也是天选者,以为得了神缘,能护一方平安。后来才知道,这不是神缘,是狗链。天幕让本土人互相争,让蓝星人来杀,让所有人都为了名额发疯。”
明棠听得很安静。
神缘。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刺进她心口。
姐姐明姝被带走那年,明家所有人也以为那是神缘。
明棠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婆婆。”她抬眼,“七年前,有个会控水的白衣女人来过明家,带走了我姐姐。”
岑婆添柴的动作停住。
炉火舔过干柴,噼啪一声。
岑婆脸上的笑慢慢收起。
“我不知道你姐姐在哪。”她看着炉火,声音低了些,“我只知道七年前,云州一带丢过一批孩子。那时天幕还没公开,只有少数蓝星玩家能偷渡进来,他们专找本土天选胚子,用神仙、收徒、仙缘做借口把人带走。”
明棠指尖收紧。
岑婆继续道:“你说带走你姐姐的人能控水。那就不像普通江湖骗子,更像水系玩家。”
明棠喉间发紧:“姐姐还活着吗?”
岑婆没有立刻答。
炉火噼啪一响。
明棠眼底那点光微微晃了一下。
岑婆说:“活着的可能有。但若落在玩家手里,未必过得好。”
明棠慢慢低头。
她想起姐姐临走前摸她脸的手,想起那句学成回来给她变雨花。
七年。
如果姐姐没有回来,不一定是不想回来。
可能是回不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软意已经收住。
“我要名额。”
岑婆看着她。
明棠说:“我想杀他们,想找姐姐,想知道明家为什么被灭。没有名额,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到近乎冷酷。
岑婆却听见她声音里压住的疼。
“夺名额,会死。”
“不夺,也会死。”
明棠看向门外。
山风吹得草屋门板轻响。远处官道上仍有人哭喊,整个世界像被推入一场陌生而残忍的梦。
岑婆沉默许久,从墙上取下一柄短刀。
刀鞘破旧,刀身却磨得很亮。
她把刀放到明棠面前。
“玩家并非无敌。新手最容易贪,贪经验,贪任务,贪自己比旁人高一等。只要让他觉得你弱,你就有机会。”
明棠伸手握住刀。
刀柄冰冷。
她手心的伤口被压得一疼,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岑婆说:“但你记住,抢名额只有一次机会。饰物离身时,玩家会立刻察觉。若你不能在他反应过来前杀了他,他就会杀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天幕只说十息内能继承,却没说这十息里原主能反抢。你若只抢不杀,死的一定是你。”
明棠问:“山下那三个,谁最弱?”
“戴黑绳的少年。他一直没出手抢主攻,说明等级低,心也急。”
明棠把短刀收进袖中。
“那就他。”
夜里,山雨又落了下来。
明棠换上粗布衣,把脸抹得灰扑扑的,背着一只破竹篓下山。
岑婆跟在她身后不远处,像一个寻常采药老妇。
官道旁,白日那三个蓝星玩家果然还在。
他们占了路边茶棚,把掌柜赶到雨里,正翻看从百姓身上抢来的东西。
戴黑绳的少年坐在最外侧,神色烦躁。
“怎么全是破烂?隐藏任务到底在哪?”
女子说:“急什么,刚才不是有人说,明家还有个小女儿跑了?找到她,说不定就能触发。”
明棠脚步一顿。
竹篓带子勒进肩膀,她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杀意。
为首男人嗤笑:“一个NPC小姐,能跑多远?明天去青崖山搜。”
戴黑绳少年忽然抬头,看见了雨里的明棠。
她穿着粗布衣,头发乱,背着竹篓,像个山里逃难的小姑娘。
少年眼睛一亮。
“喂,你过来。”
明棠停住,像被吓到一样往后退半步。
少年见状站起身,朝她走来。
他颈间黑绳微微发光。
岑婆在远处背过身,像在摊子前挑菜。
明棠低着头,手指摸到袖中刀柄。
雨声越来越密。
少年走到她面前,伸手来抓她下巴。
“你是附近的人?知不知道明家那个跑掉的小姑娘在哪?”
明棠抬起眼。
她眼里没有惊慌。
少年一愣。
下一瞬,明棠手里的短刀贴着雨水拔出,直刺他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