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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蛰伏 魔君游放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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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游放开始多看我两眼的时候,我入魔不过一年。
一年,我从筑基一路突破到无我之境后期半步金丹,就当我以为要停歇时一路又冲顶到金丹。真气凝聚的速度让其他长老在一旁频频侧目。
从前在庸山上修了十年仙道,我那点可怜的修为像是老牛拉车,鞭子抽烂了也只肯往前挪半步。如今换了魔道的心法,浑身的经脉像是旱了十年的河床忽然通了水,灵力——不对,该叫真气或者真元了——它们奔涌得肆无忌惮,每一寸骨血都在叫嚣着饥渴,像是终于吃到了该吃的东西。
他第一次注意到我的过于快速进阶时正在殿上议事。我站在末位,垂手低眉,和其他新入门的魔修没什么两样。他忽然停下话头,那双全黑的眼瞳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停了一会儿抬手召我出来。
我连忙上前。
“金丹后期?”他说。
“是。”我躬身。
他笑了一声,转头对一旁三长老风故寒说:“你倒是捡了个好苗子。”
三长老——也是我曾经的师尊,此刻捋着胡子,面有得意。
从那以后,他便时不时把我从人群里拎出来,先是把我派去直辖的九幽城中,用几件中不痛不痒的差事试探我,后来渐次加重,去处置叛逃的魔修,去清理魔域边境不安分的妖兽,去和几个不长眼的小宗门打交道。
这些事情我做得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更重要的是我不多问。他让我杀谁我便杀谁,他让我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回来复命时只有简简单单一句“办妥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以为我这个曾经的正道修士会有抵触,他想错了。
我根本不在意。杀几个魔修、斩几只妖兽、灭一个小宗门,对我来说和砍柴挑水没什么两样。我在意的从来只有一件事——每一次领命出发之前,每一次回来复命之时,我都能在殿上看见楚不言。
我越得器重,见师兄的机会越多。
师兄始终在魔君身边,有时被游放搂在怀中,手深入时摩挲他暗红色的锦袍下的肌肤,他始终淡漠的面孔看得我心疼。
他那双眼睛里的红意比一年前更浓了。
我不知道移灵换脉在他体内进行到了哪一步,但我知道每隔七日一次的毒发还在继续——有时候我去复命,看到他衣袍下方黑色的纹路加深,能看见他手腕上多了些极淡的青色指痕。
可他的脸上从来看不出任何端倪。呼吸平稳,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庸山的院子里打坐一样从容。魔君偶尔当众揽他的腰,或者捏着他的下颌迫他亲吻时,他的表情始终是淡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那只手好像不是搭在自己身上,而是搭在一件没有知觉的器具上。
他越是如此,魔君对他便越是上心。大概在魔君看来,一个有傲骨的人被折断了脊梁才叫驯服,而楚不言这种从头到尾都不曾有过一丝反应的,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他想要撬开这层冷淡的壳,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我在殿下跪着,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魔君的手搭上楚不言后腰的时候,我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攥紧时掐出了血痕。
他荒唐时丝毫不避着人,师兄在他身边好像只是一个没有尊严的物件,我的师兄不是这样的人,我不敢想魔君私下为了折服师兄都做过什么。
我把眼神里的恨意藏得很好,低着头,垂着眼,把眼底翻涌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我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修为足够,等魔君的戒心彻底放下。而在此之前,我会做一个最恭顺、最好用的下属,比任何下属都忠诚,比任何爪牙都锋利。
魔君确实放心了。
他开始重用我。先是让我独当一面去处置了几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后来又让我参与魔域的核心议事,再后来甚至把一些和楚不言有关的事情也交给我办。
“你师兄最近毒发愈发频繁,你去替本君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杂务。
他已经知道了我和师兄的过往,大约是我时常在他身边,而他随口问起三长老就会了解。
一个被师兄从小打到大的小师弟,受尽了冷遇和苛责,如今翻身做了人上人,正是扬眉吐气的好时候。把楚不言交给我“调教”,在他看来是一箭双雕,既省了自己的力气,又给了我一份“报仇”的机会,好让我对他更加感恩戴德。
他不会知道我在听到这道命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也不会知道,我跪下去谢恩的时候,把脸埋得很低,是为了藏住面上的欣喜。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走进了楚不言的房间,虽然是以“监督修行”的名义。
房间很大,可陈设却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剑架,桌上搁着一盏孤零零的琉璃灯,烛火在罩子里安静地燃着,把整个房间照出一层昏黄的暖光。
楚不言方才大约是盘膝坐在床上,正在调息,听见我开门的声音警惕起身拔剑。
“是我,师兄。”我连忙出声,抬手扯下遮面的黑色衣袍让他放心。
他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外袍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那件暗红色的锦袍在灯光下看起来不那么刺眼了,反倒像一件褪了色的旧衣裳,看着没那么妖冶。
我转身把门关上。门闩落下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楚不言看着我,又恢复了平静,重新坐在床榻,像是在等我开口说“奉魔君之命来监督师兄修行”之类的场面话。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没有那么红,倒像是从前在庸山院子里那盏油灯下批我功课时的颜色——淡而有光彩。
我在九幽城——魔君直辖领地如日中天,如今早已是个彻彻底底的魔修,干了什么他大概也能想到。我走到床榻前,在他膝前缓缓跪下来,让他对我放松,他微微蹙了一下眉。
“师兄,”我说,“把手给我。”
他看了我一眼,伸出手。手掌向上,五指微张,掌心的薄茧依旧。那双手我太熟悉了——从小到大,这双手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比任何人都多,我熟悉他胜过自己。
我握住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
他愣住了。
这不是传输修为的姿势,传输修为只需要掌心相贴,不需要十指相扣。他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可我攥得很紧,紧到他抽了一下没有抽动。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嘴唇微启,大概是要说什么斥责的话。
在他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时,我拉过他的手到耳畔。侧头吻了他的手背。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我抬眼时看见他那双一向平淡的眼睛里翻涌出错愕、困惑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慌乱。
“你——”他的声音罕见地多了点颤。
我松开他的手站起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心底想的却是让师兄先恨我吧。
楚不言的嘴唇很凉,但是柔软。他猛地推开我,力道大得我往后踉跄了几步。我看到他起身,手重新握住了床边剑架上的剑柄,剑锋出鞘,寒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放肆。”他沉声道。这三个字倒是恢复了从前的利落和冷淡,可他的耳尖红得像被火燎了一般。
我看着他手里的剑,和他没有那么坚定的眼睛。那剑锋指着我的胸口,剑尖离我的衣襟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我往前,剑锋后退。
“退下。”他说。
我一直逼近他,走到他背靠墙面退无可退。剑尖抵上了我的衣襟,再往前半寸就要刺进皮肉。
他手臂伸的很直,剑尖直直对着我的心脏,师兄无路可退了。
我迎着他的剑锋继续往前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呼吸节拍上。剑尖刺破了衣襟,刺破了里衣,抵在胸口的皮肤上,冰凉的触感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剑锋已经没入皮肉了,血晕开在我衣襟时顺着从剑锋下流出来,他看到了我素色的衣襟上已经洇开一片鲜红。
“十年,我用十年给魔君教出来一条好狗。”楚不言狠狠闭上眼睛,最终收了剑。
剑还在他手里,但手已经垂下,他不再举剑,但也不想顺我的意,直到阴影笼罩他全身,轻轻的一声,他后背贴近了墙。
他抬手时我没有躲,巴掌声后,我扣住他的手腕,接着是清脆的,剑锋落地的声响,我把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上,能感觉到他指节的僵硬和手背上细微的青筋。
我靠近他。低头时,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触,近得我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近得他的呼吸和我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疯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也许吧。”我说。
我右手催动体内的元气,以掌心为渡口,重新与他十指相扣,将一缕温热的真气缓缓送入他的经脉。
他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传输修为本身并不稀奇,可当真气涌入他体内的一瞬间,他的身体有了反应,我顺着他的经络一寸寸去滋润,他的身体在我毫无保留的灌溉中松弛了些许,呼吸也顺畅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帮你压制毒性。”我说,一字一句像是在汇报任务:“三长老给我的法子,用同源的气温养受术者的经脉,可以缓解毒发时的痛苦。我来替你调息,这是君上的意思。”
我没有说后半句——三长老让我替你调息,是为了让你更好地被魔气侵蚀,更快地完成移灵换脉。而我替你调息的目的,恰恰相反——我不会让你彻底堕魔,我不会让任何一缕魔气侵蚀你的道心,污染你体内本真的灵力。
楚不言沉默了很久。他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
“好狗。”他说。
我不否认,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修为传输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的经脉像是一片干涸龟裂的河床,真气灌进去的瞬间便被贪婪地吸收殆尽。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轻微地发着抖。他正在承受的折磨,远比毒发时被自己攥出的淤青更剧烈。
一炷香后,我收回了手。他靠在墙上,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几分,但面色确实好了一些。
“滚出去。”他说。
我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闩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此后的日子里,我每隔几日便去他的房间替魔君“调教修行”。
魔君大概以为我在借机报复,用各种手段折磨这个曾经打过我罚过我的师兄。他们偶尔问起,我便含糊其辞地说师兄性子倔,不太好管教,需要时日。魔君听了哈哈大笑,说那你慢慢管教,不用客气。
他不会知道,关上门之后,我是怎样“管教”他的。
我会先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五指穿过指缝,十指相扣。
一开始他不肯,手僵得像块石头,怎么掰都不松劲。我便耐着性子,一根一根手指慢慢分开,再一根一根掰进我的指缝里,一边耐心掰开,一边传输修为。
等真气流入经脉带来的舒缓超过了他本能的抗拒和羞耻,他的手指便会在不知不觉间微微松开,被我轻易地扣住。他在接受的不只是平稳缓解经络的真气,还有来迟太久的照顾。
后来这个动作变成了抱着。从握住手到揽住腰,从面对面传输到把人圈在怀里从背后拢着,我找的借口永远冠冕堂皇——这个姿势经脉最通,传输效率最高。
楚不言当然知道我在胡说八道,可他不再反驳了。他背靠着我的胸膛,后脑勺抵着我的肩膀,闭着眼睛,呼吸平缓而均匀,像是睡着了。
我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我每次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轻声叫“师兄”的时候,他的耳朵都会泛红。
亲吻也是这样慢慢来的。
先开始只是亲他的发顶,趁他调息入定的时候极轻极快地碰一下,他若察觉了便会僵一下,然后装没发现。
再后来是额头,是眉心,是鼻尖,一次比一次大胆,一次比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每次他都会猛地睁眼瞪我,那种眼神既恼怒又无奈,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高傲猫,明明舒服得想打呼噜却偏要炸毛。
他再也没舍得动手打我,推开我——我胸口的伤口就是最好的护身符。那天被剑尖刺破的痕迹还留在那里,每次他想躲或想斥责的时候,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地方,然后便沉默了。
直到有一次,我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没有躲。
他僵了一瞬,手指攥住了我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我以为他要推开我,可他没有。他只是闭紧了眼睛,睫毛抖得厉害,嘴唇在我的亲吻下微微发着颤。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个人已经痛苦了太久,我不敢想他是怎么挺过来的。
我听从他的身体,没有推开我的时候,便是无声地在说:‘继续。’
于是我继续了。我的嘴唇离开他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呼吸和呼吸搅在一起,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以同一个失控的频率共振。
我们每次都很沉默,我不知道他又默认了什么,难不成把我当成和魔君一样的人了?
“星廖。”我轻声叫他的字,没有叫师兄,“等我把你从这里带出去。从今往后,你不能做的事,我绝不让你做,你不愿做的事,谁也逼不了你。”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那双淡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这些天他大概也察觉了自己没有再被侵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逆徒。”
可他骂完之后没有从我怀里挣开。不仅没有挣开,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我的衣带,像是怕我站起来走掉一样。
轻笑了一下,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低头在他眼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我在魔域办事狠辣,从有仇必报,到更狠的睚眦必报,恶名远远传扬开来。
我装的很好,魔君以为我在复仇,三长老以为我在泄愤,所有魔修都以为楚不言落在我这个“睚眦必报”的师弟手里定然没有好日子过。
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一次我吻他同时都在小心翼翼检查他经脉内的魔气蔓延到何处,暗中用最精纯的本源真元,悄悄包裹住他的经脉,不让任何一缕魔气渗透进去。他的灵力虽然被魔气所困,但最深处的那一点光芒从未熄灭。
也总有来不及的反应。
魔君遇刺,刺客是一名潜伏多年的正道卧底,修为极高,一剑刺穿了魔君的护体魔元,险些伤到他心脉。满殿魔修乱作一团,楚不言离得最近,那刺客的第二剑便顺势朝他扫了过去——大概想着顺手多带走一条人命。
我没有多想。身体比脑子先动,一个闪身挡在他面前,那一剑从我右肩贯穿,将我整个人钉穿。剑锋入骨的刹那,疼痛炸开了一层又一层。
周围有人在喊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清。我只看见楚不言的脸色变了。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头一次出现我看得懂的、毫无遮掩的惊惧,像是被人一刀劈开了所有的伪装,露出底下鲜活的、血淋淋的恐慌。
晚上我照例去他房间,他头一次迫切上前迎我。
“你是不是蠢。”他一把扶住我,声音嘶哑。
我靠在他肩膀上,右肩已经包扎过,但依旧有一些血迹渗出,他不知道该如何,“跟你学的。”我说。
他骂我什么我没听清,因为他把我的头按在他颈窝里的动作太过用力,把我的耳朵压住了大半。我只感觉到他按着我后脑勺的手在发抖,嘴唇贴着我的发顶,呼吸急促而滚烫。
我一阵阵心疼,我在师兄最无能为力的时候让他为我担忧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