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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百三十块 为什么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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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姜星坐在便利店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她没再喝,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那杯咖啡表面的涟漪。
手机碎了,屏幕裂成蛛网,偶尔闪两下白光,然后彻底黑了。她试过开机,按住电源键十几秒,没有任何反应。最后她放弃了,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看它。
凌晨两点的便利店很安静。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冷柜的风扇低鸣,偶尔有车从外面驶过,溅起积水的声音很远。
李北望在收银台后面,他坐在高脚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但眼睛没在看,他的视线落在店门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两个人之间隔了四排货架和一条过道,谁也不理谁。
姜星低头翻了翻包,她出门的时候从抽屉里抓了一把现金,大概两百多。还有两张银行卡,一张额度不高,另一张是姜家的副卡。她盯着那张副卡看了两秒,抽出来,折了。“咔嚓”一声,塑料折断的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很清楚。
李北望那边没动静。
姜星把折断的卡塞进包底,又把现金数了一遍,两百三十块,她没数错。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很乱,离家出走的第一天,手机碎了,卡也折了,身上只有两百三十块。
天崩开局。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能打电话的人。大学同学?昨晚打了三个,没人接。高中朋友?一个在外地,一个早就断了联系。她忽然发现一件事,她不记得任何人的电话号码,通讯录都存在手机里。她连周聿白的号码都不记得,想到这里姜星居然笑了一下,手机坏了也好,省得周聿白那个死变态又不停的打过来。
收银台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李北望站起来,拿着拖把从后面绕出来。他经过姜星旁边的时候,步子没停,拖把杆差点碰到她的椅子,“让一下。”
姜星把椅子往里挪了挪,他拖着地,从最里面一直拖到门口,动作很快,像赶时间。经过咖啡机的时候他停下来,把拖把靠在一边,弯腰往机器里加豆子。
姜星注意到他弯腰的姿势不太对,他一只手撑着柜台,另一只手按了一下胃的位置,时间很短,就一两秒,然后他直起身,继续加豆子,表情没变,像什么都没发生。
拖完地,李北望把拖把放回后面,重新坐回收银台。他撕开一盒药,往嘴里塞了两片,干嚼着咽了。姜星看了一眼那盒药,铝碳酸镁咀嚼片,是便利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她移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苦得要命。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进来了两个年轻人。男的喝得醉醺醺的,女的一直在旁边扶着他,一声低声骂着他,一边去冰柜拿水。
李北望起身扫码。
“十五。”
男生醉醺醺地偏头,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姜星,忽然笑了一声:“美女,一个人啊?”
姜星连头都没抬。
“滚。”
旁边女生立即拽他,“你有病啊,赶紧走。”
那两个人走了以后,便利店又安静下来。姜星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没睡着。冷柜的风扇一直在响,椅子太硬,空气里有一股清洁剂的味道。
她睁开眼,看见李北望正站在窗边,把门口的外卖牌子收进来。他侧脸的线条很冷,下颌线绷着,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忽然往这边看了一眼,姜星没躲,两个人对视了大概半秒。李北望先移开视线,把牌子挂好,回到收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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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慢慢亮了。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外面开始有环卫工人扫地。便利店的灯在白天的光线下变得没那么刺眼,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雾。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打着哈欠,“北望,可以走了。”
李北望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看了一眼,又塞回去。经过姜星的时候,他的视线在她桌上停了一瞬,碎掉的手机屏幕反着光,他什么也没说,走了。
姜星透过玻璃门看见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点了根烟,然后往左边走了。她的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碎掉的手机屏幕。
中年女人应该是早班店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开始清点收银台里的现金。
姜星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把凉透的咖啡扔进垃圾桶,背上包,拖着箱子走出便利店。
外面的空气很冷,但没下雨了。路面还是湿的,天灰蒙蒙的。她站在便利店门口,往左边看了一眼,李北望早就不见了。右边是一条笔直的街,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远处有几个早餐摊在冒热气。
她不知道往哪走,最后她拖着箱子往早餐摊的方向去了。吃了一碗馄饨,花了十二块。然后她找了一家手机维修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把她的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屏幕坏了,换一个四百五。”
姜星翻了翻包里的现金,只有两百一十八块。
“修不了。”
“那没办法。”老板把手机还给她。
姜星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碎掉的手机。她想本来想借老板的手机打一个电话,但打不了,她记不住任何人的号码,她也不知道打通了以后要说什么。
“喂,我被赶出来了,能不能收留我?”
说给谁听?
她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慢慢变多,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酒店不能住,周聿白一定会找到她,回家更不可能。
姜星低头把手机塞回包里,抬头看见对面有一家网吧。她站了几秒,拖着箱子走过去,“上网多少钱?”
“临时卡一小时六块。”
她给了十二块。
网吧里很暗,键盘声和游戏音效混在一起,空气中烟味很重,不好闻。姜星坐在很角落的位置,登录微信的时候,消息一下子弹了出来。
十几条,几乎都是周聿白,她面无表情的往下翻。
“姜星,接电话。”
“外面下雨了。”
“别乱跑。”
“你在哪?”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给你三天。”
“三天后,两家坐下来把事情定了。”
姜星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然后直接把聊天框关了。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本地招聘的广告:24小时便利店诚聘夜班店员,月薪3500+,包住宿。配了一张图,就是昨晚那家便利店。姜星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然后她把鼠标移到右上角,叉掉了,没有点。
网页关掉以后,屏幕上是她的微信对话框,周聿白的头像还在闪。姜星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很累。
她趴在网吧的桌上,闭上眼睛,周围全是键盘声。
—
离她两条街的地方,李北望正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拿着手机看房东发来的消息:“这个月房租什么时候交?”
他面无表情地把消息划掉,胃又开始疼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药,还剩最后一片。他嚼完以后,把空盒子捏扁,扔进垃圾桶。然后他点开手机里的招聘软件,往下翻了几条,全是月薪三千到四千的工作。
他把手机扣在床边,躺下去。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像一张模糊的地图。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把那条便利店招聘重新看了一遍。
月薪三千五,包住宿,他已经在那家店上班了。
但住宿?
他现在住的地方下个月就要涨租了。
他盯着“包住宿”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
没点,也没关。
屏幕慢慢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