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莲子 我恨他像莲 ...
-
叶篮进门，就看见苏绿扬和一个漂亮青年盯着她，眼神中充满迫切。
“朗月？你怎么来了？”望向那青年，叶篮微微瞪大眼睛，神色有些尴尬。她没想到这个研究院的师弟、常驻假男友，会在这次的拒绝后，直接跑到她家来。
“师姐，我好想好想好想你！”朗月如旋风飞扑过来，结结实实地抱住叶篮。
叶篮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示自己喘不上气。
苏绿扬瞥了一眼，一瘸一拐地走向沙发，继续看书。
朗月抱了一会儿，松开双臂，旧围巾从胸前垂落，露出磨损的边缘。
“怎么还在用这条，都这么旧了。”叶篮抱臂道。
“旧的用起来暖和。”朗月低头，笑着轻抚边缘的毛边。
苏绿扬没动弹，无意识地捏皱了书页。
叶篮拍了拍朗月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到苏绿扬身旁。
苏绿扬盯着书，假装没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绿扬，这是我前师弟，朗月，”叶篮介绍道，“以前我爸妈骗我回去相亲，他老假扮我男朋友。”
朗月微笑着扬起下巴，向苏绿扬伸出手。
苏绿扬转过头，弯了弯嘴角，同他握手。
“这是苏绿扬，我的……朋友，住在这里养伤……”叶篮说着，笑着，眼神有些飘忽。
朗月侧目，挑了挑眉。
“还是第一次见师姐让朋友住在家里。”他边说，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
苏绿扬保持着微笑，不说话，抱臂胸前。
朗月眼神中调笑的意味很深，苏绿扬皮笑肉不笑，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叶篮左看看右看看，张了张口，又闭上。
“呃……你们还没吃饭吧？我昨天熬了点粥，要不给你们盛点？”在空气擦出电光火石之前，叶篮打破沉默，从包里翻出饭盒，“我从家带了点茄盒，要不要吃点？”
霎时间，两人的目光转移到玻璃饭盒上，凝固的空气流动起来。
“哇，是叔叔阿姨炸的茄盒！好久没吃了！”朗月笑着接过茄盒，转头对苏绿扬说：“你知道吗？我就是为了吃茄盒才假扮师姐男朋友的。没想到今天没干活也有茄盒吃。”他晃动饭盒，不紧不慢，酥脆的茄盒发出“沙沙”声，宛如进攻的鼓点。
苏绿扬无言，攀着拐杖站了起来。她越过朗月，一瘸一拐地跟上叶篮，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叶老师，扶我一下。”苏绿扬凑到她耳边，悄悄说。
突如其来的热气袭过耳根，伴随着苏绿扬发丝的清香。叶篮呼吸一滞，脚下一僵。
“你怎么跟过来了，快去休息。”叶篮搀起苏绿扬，眼神有些飘忽。
“是啊是啊，我来帮忙就行。”朗月赶紧走过来，欲搀起苏绿扬的另一只胳膊。
苏绿扬侧身闪开，整个人都挂在叶篮的肩膀上。
叶篮重心一沉，身型向苏绿扬歪去，脸颊擦过她丝绒般的头发，心中泛起细密的瘙痒。
有种感觉呼之欲出，叶篮收紧扶着苏绿扬的手，温暖柔软的触感，她情不自禁张开了口。
还没发出声音，一个冰冷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仿佛穿透她的皮肤，看透她猛烈跳动的心脏。
叶篮抬起头，只看见朗月的目光早已移向别处。
她不确定那是否是朗月的目光，也不确定那目光是否将她看透。
但那目光中的冰冷如此真切。
叶篮清醒过来，闭上嘴巴。
“我去拿点腌菜配粥，”苏绿扬靠着叶篮，懒散地看向微微弯着腰的朗月，“毕竟客人不知道放在哪。”她故意咬重“客人”两个字。
朗月的出现让她很烦躁，胃中有复杂的情绪在翻腾，一时半会儿无法理清。
当看到总在微笑的朗月脸上闪过一丝阴翳，苏绿扬心中莫名有些得逞，她紧紧搂住叶篮的肩膀，消失在厨房中。
朗月的情绪走的很快，吃饭的时候，他又恢复了脸上的微笑。
“哦对了，你说要借宿，是怎么回事？”叶篮观察着他的脸色，趁机问道。
“我爸说我27了还不务正业，搞什么人类学，不继承家里的公司，就给我赶出来了。”朗月夹着菜，语气稀松平常。“自己一个人过年，挺孤独的，就来找师姐你啦。”
叶篮没说话，点了点头。看着眼前柔和的漂亮青年，她想起几年前，刚进组的毛头小子，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衣服，眼神犀利又清高，少有笑容。
那时的他头也不肯低一下，如今却“师姐，师姐”地叫。
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涌上心头，叶篮手背掩嘴，低低地笑了。
朗月看见，也缓缓笑了起来，他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嘴角翘起的弧度有些生涩与慌乱，却比之前那种微笑看起来真诚。
两个人相对而笑，苏绿扬抬起头，不知怎的，心情有些沉重。她垂下眼帘，拨弄着粥里的莲子，勉强扯着嘴角。
她把莲子按进粥里，移开勺子，莲子又慢慢悠悠浮上来。
朗月就像这颗莲子，本以为是突然的闯入，她试图赶走，却发现它早就融在粥里，比她与叶篮更亲近。
也许朗月早就喝过叶篮做的甜腊八粥，也不会问出腊八粥怎么是甜的的傻问题。
毕竟他早吃过叶篮家的茄盒。
苏绿扬盯着粥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叶篮在叫她。
“绿扬，你不舒服吗？”叶篮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苏绿扬摇了摇头，恢复脸上的微笑。
“稍微有些困了，刚愣了一下。”她答道。
叶篮松开眉毛，“绿扬，朗月想在我们家借宿到年后，你觉得怎么样？”
苏绿扬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心中攀上一丝喜悦。她没想到叶篮会征求她的意见，把这里说成“我们家”。
可叶篮捂着嘴温柔低笑的场景浮现眼前，苏绿扬扯扯嘴角，心脏有些刺痛。
“我都可以，看你。”她淡淡地说，马上继续夹菜。
叶篮微微笑了，“绿扬都同意了，那就没问题了。”她向朗月宣布道。
朗月看向苏绿扬，作了个揖。“谢谢苏大人开恩。”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苏绿扬只看他一眼，低下头去。
恶心的表情。她暗想，咬碎口中莲子。
……
餐桌上只剩下碗勺撞击的清脆声，朗月突然放下勺子，开口道：
“叶篮师姐，你怎么突然辞职了？”
苏绿扬放慢喝粥的速度，偷瞄叶篮的反应。
叶篮喝着粥，抬都没抬眼睛。
“我快30了，不能总做着科研的梦，该务实了。”
朗月看着她，不说话，没有任何动作。
叶篮被盯得有些发毛，她叹了口气，放下勺子，看向朗月。
“朗月，我是自愿辞职的，没被谁强迫。”她温和地解释道，“职业不分高低贵贱，无论是做科研还是做老师，我都……”
“够了。”朗月冷声打断，“你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
他眼中不再有戏谑的表情，充满了愤怒与严肃。
叶篮皱了皱眉，有些被刺痛。
“你不小了，不要再异想天开，现实点吧。”她有些不耐烦。“我做了这么多年科研，现在已经烦了，不想做了，我想要赚钱，过更好的生活。”
叶篮说话时，目视前方，瞳孔有些涣散。
她在说谎，苏绿扬只看了一眼，低下头去。
朗月像是被刺激到了，声音有些沙哑，“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明明可以帮你……我知道你借调到别处，还有个小项目，你没必要这么极端……”他越说越来劲，直勾勾地盯着叶篮，眼神中充满歇斯底里。
“朗月，”叶篮平静地叫道。朗月一愣，随即闭上嘴，低下脑袋。
苏绿扬也一抖手，筷子掉在桌上。
他们头一次听见叶篮如此平静的语气，平静下隐藏着如山洪般猛烈的愤怒与痛苦。
叶篮闭上嘴，闭上眼睛，双手紧攥。费劲力气摆脱情绪的操控，忍住难听的话语。
“朗月，别逼我赶你走。”
沉默半晌，她淡淡扔下这句，抱着餐具走进厨房。
听见洗碗池传来水声，朗月喘了口气，抹过脸和头发。
他向苏绿扬看去，清清嗓子，准备随便用玩笑话糊弄过去。
当他张开嘴时，苏绿扬突然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愣了，笑话像一口痰，卡在喉咙，上不来也下不去。
苏绿扬的眼神中，充满了如缠绕着的柳枝般复杂的悲伤和忧愁。
那一刻，朗月心中的猜测烟消云散，答案如通塞的水流一般喷涌而出。
他看清了某种复杂而微妙的感情，甚至这种感情的持有者，苏绿扬本人都没能察觉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