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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指尖 她揉她手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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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苏烬有个习惯——闭眼躺平,等段歆漓关灯。这个习惯从同居第一晚延续到现在,雷打不动。
段歆漓关灯的动作总是很轻,先把自己这边的床头灯旋灭,再探过身去关苏烬那边的那盏。每次探身的时候,蓝粉的长发会从肩侧滑下来,发尾扫过苏烬的手臂。苏烬闭着眼,睫毛都不颤一下,但手臂上被发尾扫过的那小片皮肤会悄悄起一层细密的颤栗。她不说,段歆漓也不知道。
今晚也一样。段歆漓关了灯,躺回自己那边,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苏烬在黑暗中睁开眼。她没睡着。今天在公司签了一整天的文件,手腕酸得厉害,刚才躺下的时候下意识揉了揉腕骨。但她没有说——段歆漓已经关灯了,呼吸也平稳了,她不想把人吵醒。这种时候苏烬通常会自己翻个身,把酸痛的手腕压在枕头下面,等它自己缓过去。但她翻身的时候带动了被子,段歆漓睁开眼。
“……没睡?”苏烬的动作顿住。
“你翻身了。”段歆漓侧过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苏烬刚才翻身时被角滑下去,露出她正用左手揉右腕的动作。段歆漓看到了。
“手给我。”她坐起身,旋开自己这边的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只照亮了半张床。苏烬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段歆漓托住她的手腕,指腹贴在腕骨内侧,极轻极轻地揉按——力道精准,避开了腕管神经,专门松解腕骨外侧的筋膜。这是她以前打鼓打到手腕酸痛时自己琢磨出来的手法。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只手。”苏烬垂眸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腕骨上画圈。
“你签文件用右手。今天并购案收尾,从早上开到了下午。按你的签字频率,酸的是右腕。”段歆漓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苏烬没有说话。她的手腕被段歆漓托在掌心里,指腹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酸胀感一点一点揉散。她觉得很舒服——不是因为按摩,是因为段歆漓记得她用哪只手签字。
段歆漓揉完之后把她的手放回被子上,旋灭床头灯,重新躺好。“好了。睡吧。”
苏烬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她本来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在她们之间太生分。她换了个方式——微微侧过身,把脸靠近段歆漓的肩膀,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锁骨。她的睫毛垂下来,呼吸轻而缓,在等。等段歆漓低头,或者侧头,或者用手指碰一下她的脸。什么都可以。
段歆漓没有低头,没有侧头,也没有用手指碰她的脸。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地盖住苏烬露在外面的肩膀,声音很轻:“被子盖好。你畏寒。”
苏烬睁开眼。“……你是不是有病。”
段歆漓没反应过来。苏烬躺回原位,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简洁:“没什么。睡了。”但她的耳尖在被子里偷偷发烫——幸好灯已经关了。
段歆漓平躺了片刻,忽然侧过身,手指极轻极轻地捻起了苏烬散在枕上的一缕长发。刚才苏烬闭着眼侧身靠近她时,这缕头发就落在她的肩头,带着雪松与玫瑰的淡香,还有一点点没有完全散尽的沐浴露的温热。她把发尾在指尖绕了一圈,很轻很轻地往下滑了滑,像是在抚摸一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小动物。然后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唇角微微弯起来。
“嗯……相思病?”语气很轻,带着一点点刚睡醒的微哑,尾音上扬,听起来像是真的在琢磨一个很难的医学问题。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好像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苏烬闭着眼,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被子里蜷了一下。她听出来了——段歆漓不是在背台词,不是故意撩她。这个人真的在脑子里认认真真想了一圈,觉得“相思病”是唯一能在被窝里传播的疾病。就是这样一本正经地犯贱,才让人想踹她又想搂她。
“段歆漓。”
“嗯。”
“不要在我准备睡觉的时候说这种话。你有没有一点科学素养——相思病不是临床诊断。”
“但我是真的在想你。”段歆漓闭上眼,唇角那抹极轻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今晚才刚开始发育的、连她自己都还没察觉的俏皮,“而且就发生在上一次你眨眼时、我睫毛抖了的那几秒——从临床角度看,这足够构成急性发作。”说完她悄悄把手指从苏烬的发尾上收回来,藏在被子底下蜷了蜷。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大概是关了灯之后胆子比较大。
苏烬睁开眼,转身凑过去在她嘴角咬了一口。比以往都轻,轻到只留下一点微红的印子,明天就会消。然后她在那抹快消的牙印旁边极轻极轻地亲了一下,重新躺回原位。“晚安。”这次是真的睡了。
段歆漓平躺在黑暗中,嘴角被咬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也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眼角。
她没说我有病。但她亲了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