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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罪之血
“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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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总按时按点地提醒我回忆过去。”
——27.10——
诗岛刚主动解除变身时,一直被马赫系统缓冲的伤势没了防护,彻底激发了人体的保护机制。平日里大大方方的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虾米,一只手攥紧武器前轮射手,一只手摁在胸口。
他不清楚那里到底怎么样了,可能青紫了一大片,可能已经渗出血,因为鼻尖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
“刚,快跟我去医院!”
自诗岛刚解除变身,露出全貌,进之介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蹲在青年身畔,“你受的伤太严重了!”
血顺着诗岛刚的下颌曲线往下流淌,滴落在原本褐黄的干草皮上,鲜红炽热的颜色和诗岛刚如今惨白的肤色泾渭分明,看得进之介心里发慌。
“他的胸腔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软组织挫伤,后背还存在着爆炸的伤痕,左腿淤青,以人类的身体状态计算,这些伤恢复起来至少需要半个月。”chase扫描了一遍诗岛刚全身,得出的数据结论不太乐观。他就势蹲下,一只手搭在刚的后背,两只眼睛闪着微弱的光,“你需要立即就医。”
“不要碰我!”诗岛刚甩手,拒绝chase的触碰,自顾自地站起来。
“不要逞强,刚!你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吗?!要是你有个什么好歹,你要我怎么和雾子交代!”要是雾子知道刚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最后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但比起这种啼笑皆非的理由,更多的是进之介不想伙伴受伤,不想看见诗岛刚受伤。
诗岛刚只是一名刚刚19岁的未成年,虽然比自己早成为假面骑士,但这样的青年明显不应该止步于此,而更该拥有更美好的明天。
可诗岛刚转身往他处走去,摆明了不会听从chase的建议。
“chase,刚交给我,你先回去吧。”
为了不让事态更加严重,也为了不再刺激刚的情绪,进之介选择先把火苗掐灭。既然刚不想看见chase,那就先把这两隔开。
交流什么的更是坚决杜绝!
“回头我给雾子发个消息,让她买本《语言的艺术》送你看看,chase你一定得好好学。”只要一回想刚刚战场上chase和刚之间的对话,进之介就脑壳疼。
进之介自然相信chase不是故意刺激刚的,但很显然,作为机械变异体的chase并不懂得人类的相处方式,也不会审时度势。
机械变异体只是用单一且有效的词汇组成句子,进行最基本的沟通,没有其他用意,却忘却了人类是由血肉与灵魂组成的,单纯的信息有时候只会适得其反。
“没学会之前,你绝对绝对不能和刚说话交流!”
“不能说话吗?”chase静静地听着进之介的话,表情冷淡。
“一定不能!绝对不能!什么都不能!”
“……嗯。”现在这个情况显然不是本质为机械生命体的自己能可处理的。
目送chase离开后,进之介就近去药店买了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特效药和包扎绷带,去找了独自坐在居民小区角落里的刚。
身为一名大人,尤其是一名成熟的、生活完全能可自理的大人,更何况职业是成熟稳重为民服务的警察,偶尔受伤是常态,故而进之介勉强算得上是一名包扎好手……这些当然全是自夸自卖。
索性刚虽异常排斥chase,对进之介毫不设防,倒是让进之介能轻易且快速扒了青年的衣服。
这段时间以来诗岛刚和进之介一起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斗,虽然有骑士系统和骑士装甲提供必要的防护,二人偶尔也会受伤,战斗结束后雾子会带着进之介去医院包扎。
她也念叨过弟弟刚的任性,总是在战斗结束后没多久就匆匆离开,再出现时已然活力四射,完全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她总是追在弟弟身后大喊,刚,别跑!受伤了就乖乖跟我去医院看医生啊!
而彼时的诗岛刚只是咿咿呀呀地含糊其辞,说着,哎呀姐姐,我又没像进尼桑那样受重伤,吃一顿汉堡就养回来啦!
谁说吃东西就能养伤的,我怎么没听说过?刚,不准讳疾忌医,不然我可就要生气了!
姐姐别说啦,你抓不到我的。
于是诗岛雾子就这么和弟弟长久周旋,要不是偶尔实在糊弄不过去,指不定诗岛刚能一直瞒着姐姐雾子说大话呢。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诗岛雾子不在这里,她不会看见弟弟胸口一圈圈包扎手法粗糙的绷带,不会看见绷带上干枯的褐色与浸润的鲜红,更不会看见绷带被解开时,那突然得见天光的红肿皮肉和崩裂的伤口。这是身为弟弟的诗岛刚对姐姐雾子的绝对隐瞒事项。
而这些,进之介看见了。
他不仅看见了,还拆掉了旧的绷带,用棉签沾了碘伏给这些伤处一点点消毒,重新撒上药粉,再一圈圈缠上新的洁白的绷带。
“现在冷静了吗,刚?可以和我说说吗?”
“你想问什么,进尼桑?”诗岛刚沮丧地低着头。
“你恨机械变异体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为什么这么焦躁?”进之介能在刚才的战斗中清楚的地感知到刚的躁动,那情绪太激烈了,“你在刚才的战斗中明显失了分寸。”他是指刚放弃攻击050,反而转头去攻击chase这件事。
“因为我的父亲。”
“诶?”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进之介愣住了。
诗岛刚吞咽了一下,带着一丝哭腔,他说出来深藏于心底的某个事实:“制造出机械变异体的人是我的父亲——蛮野天十郎。”随着那个名字的吐露,他的头越加下低,深褐色的头发顺着惯性垂下,让进之介无法看见刚此刻的面容。
父亲的影子也于此时再一次出现在诗岛刚的脑海。
“他们的失控全都是因为我的父亲造成的,结果引发了全球停顿事件,因此很多人的生命都被夺走了。”
很奇怪,诗岛刚并没有关于父亲蛮野的记忆,他的父母在他一岁时就离婚了,留下的只有一张刚出生时的全家福。那张不大的照片里站着一男一女,男人怀里抱着个小女孩儿,女人怀里抱着小小的婴儿。
照片里唯一笑着的,是小女孩儿。
这张全家福照片现在仍被诗岛刚保存着,收藏在出租屋最高的书柜上,每天回家都要拿出来看一看。
于是诗岛刚对父亲蛮野的印象全来自这样一张小小的照片,他觉得父亲大抵就如这张照片一样,平凡、普通,就像幼儿班是班上同学的父亲那样和蔼,或像小学时班上同学的父亲那样勤劳,又或者如中学时班上同学的父亲那样博学多闻。
可就是这样的一名科学家,这样一名父亲,创造出了机械变异体,间接害死了许多人的生命。
“我在美国时的挚友伊森,他死了。”他近乎是在剖开心上还未愈合也绝不会彻底痊愈的伤口,将这里的伤痕展示给进之介看,“为了救我,被机械变异体杀害了。”
“那天晚上我们约好了一起去看星空,拍流星雨。后来我再见到伊森时,他的手很冷,冷得像冰块。我觉得那不是伊森,不可能是伊森。伊森明明那么厉害,他的未来本应更加精彩。”
“你知道吗,进尼桑?伊森的胸口有个洞,是枪伤,贯穿心脏。”诗岛刚摸向自己的左胸偏下方,闭眼感受心跳的存在。
“作为创造了那些恶魔的人的儿子,我竟然在当假面骑士,这很讽刺吧?”
“但是腰带先生也参与了当时的研究,也就是说,蛮野博士是为了人类的幸福才创造了机械变异体。他一开始的目的并不是让他们失控。”进之介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系着的驰骑变身腰带,腰带先生库里姆竟然罕见地没说话。
“那又如何?我父亲犯下的罪孽太大,大到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可以一言蔽之。那些机械变异体夺去了许多人的幸福和生命,这些都是不可挽回的!”诗岛刚当然坚信身为科学家的父亲是不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的,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父亲研究出的实验结果是机械变异体是邪恶的。
远处,医护人员推着医用专用担架车,将之前被050号控制后昏迷的人们一个个抬走,运往医院进行救治。
那个小男孩儿的父母也在其中,但现在的他显然只剩自己一人,便又急又慌地追着躺着自己父亲的担架车,哭着呼喊父亲的名字,希冀着父亲能张开眼看看自己,能抱抱自己。他的焦急,他的呼喊,他眼角的泪花,关于这一切,都被角落里的诗岛刚和进之介看着。
诗岛刚向往并爱着父亲,尽管可能没有他爱着慈爱温柔的母亲诗岛澄子那样虔诚。但血脉相连,他的身体里流淌着父亲遗传下的基因,作为人类的他注定会仰慕自己的父亲,即使他从未见过父亲一面,即使他从未被父亲拥抱、夸赞、表扬。
但人命是无法随意揭过的,孩童的纯真与笑容,家庭的幸福与安康也是不容侵犯的,正是知道这些事物的珍贵之处,名为诗岛刚的青年才会如此痛苦。
“我恨机械变异体。”诗岛刚终是抬起了头,悲伤、自责、怜悯、愤怒,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他不知道这种滋味到底该如何形容,但绝对不是甜蜜轻松的,也绝对不是姐姐应该承受的。如果这个世界上必须要有一个人来承担这些,那就让一切痛苦都终止在作为罪人之子的自己身上吧:“我要将他们全部打倒。”即使他们是父亲的造物,我也不会心软。
诗岛刚忽然支着头,眨了眨眼。他的视野里忽然昏花了一瞬。
【打倒他们。】
意识迷离的空隙中,诗岛刚又一次看见了那面镜子。
整洁平静的镜面,从模糊到逐渐有些清晰的面容,镜子里的人正看着自己,这面镜子是真实存在的吗?
【把这些邪恶的存在都消灭吧!】
“——全部,消灭。”他只是顺从内心的想法。
得知这样的消息后,饶是作为成年人的进之介也不得不心神俱震,他根本就想不到这样一层原因。而这些,曾是诗岛刚拼命掩藏的。
“你的姐姐,雾子她知道吗?”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眼神却仍然清澈而温柔,只是又多了些东西——疼惜、不忍、心酸,谁能想到一名19岁的青年竟自顾自背负了这样的使命?
一听到姐姐的名字,诗岛刚瞬间蹭起身,双手攥住进之介的衣领,恶狠狠胁迫道:“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对姐姐保密!”
“如果让她知道了,就算是进尼桑,我也不会放过!”
“——绝对不会放过!”
“刚,也许你没必要这么做……”进之介不太赞同。这样的罪恶并非诗岛刚一人能可承受,唯有作为姐姐的雾子能可帮助他,他太紧绷了。
“求你,进尼桑。”
诗岛刚却在此时放开了进之介,身高比进之介矮了半个头的他仰头,波光粼粼的一双眼就这么闯入进之介的视野中,连说出口的话都泛着丝丝潮气:“求你,进尼桑,别告诉姐姐……”
“刚……”进之介张了张嘴,几欲言语,良久,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被这样一双波光粼粼的泛红眼眸所盯上,是要我怎么开口拒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