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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六百三十万粉丝的囚徒 林星辰发现 ...

  •   林星辰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囚徒。

      不是被关在牢房里,而是被关在一个叫做“成功”的笼子里。她的直播账号“星辰大海”有六百三十万粉丝,每场直播平均在线人数二十万,品牌方排着队给她送钱。她的脸出现在城市各大商场的大屏幕上,她的声音被做成导航语音,她的名字被写进“年度最具影响力网红”的榜单。

      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份她从未细看的合同上。

      今天是3月15日,消费者权益日。林星辰站在公司大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广场上拉着横幅维权的商家和消费者,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荒诞感——她维护了那么多人的权益,却保护不了自己的。

      三年前签这份合同的时候,苏糖笑着说:“星辰,你放心,姐姐不会害你。”

      林星辰信了。不是因为合同条款看得懂,而是因为苏糖是她在孤儿院里,第一个让她感觉到“家”的人。

      十岁那年,苏糖跟着在孤儿院打工的父母住进了院子。苏糖的父母负责修缮和做饭,对院里每个孩子都很好,尤其对林星辰。他们会多给她留一个馒头,会在她生病时熬粥,会在过年时塞给她一件新棉袄——虽然是用旧衣服改的,但针脚很密,很暖和。

      苏糖说:“星辰,我爸妈说你是这里最乖的孩子。以后我罩着你。”

      苏糖比她大两岁,会帮她梳头、会替她打架、会在她哭的时候抱着她说“星辰,姐姐在”。苏糖的父母会在旁边笑着看她们,偶尔插一句:“糖糖,别把星辰带野了。”

      那是林星辰记忆里,最接近“家”的时光。

      所以当苏糖笑着说“你放心”的时候,林星辰没有多想。她甚至没怎么看合同,就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家人。

      林星辰现在想起来,觉得这三个字真是讽刺。

      律师函来的那天,林星辰正在直播。

      二十万人看着她的脸从笑容变成空白。法务部的同事站在镜头外,表情尴尬,手里举着那个白色信封,像举着一颗炸弹。

      弹幕瞬间炸了。

      林星辰看着律师函上那个熟悉的签名——“苏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用手捏住了,一点一点收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三千五百万。她三年的全部收入加起来,也不到这个数。

      还有账号。六百三十万粉丝,七年的内容,无数个熬夜剪辑的夜晚。全部不是她的了。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今天先到这里,大家晚安。”

      然后她关掉了直播。然后她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然后她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蹲在地上、捂着嘴、浑身发抖的那种哭。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账号,是因为苏糖。她想起苏糖的父母在孤儿院厨房里给她盛粥的样子,想起苏糖说“星辰,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以为苏糖是姐姐。苏糖是朋友。苏糖是可以信任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从头到尾,都是生意。

      林星辰在洗手间里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眼睛肿了,但脸是干的。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林星辰,你可以哭。但不能一直哭。”

      声音有点抖,但语气很坚定。

      林星辰没有去找苏糖理论。她知道没有用。合同是她签的,字是她写的。苏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她拨了七次,每次都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她翻遍了通讯录,想找一个能帮自己的律师。大多数号码都是品牌方和商务合作,没有法律圈的人。她正发愁的时候,忽然想起两个月前的一件事。

      那天她去行政服务中心办直播公司的资质,排了很久的队。前面一个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正和窗口的工作人员争辩什么。工作人员态度很强硬,说缺少一份盖章文件不能受理。

      林星辰看了一眼那沓文件,发现缺的那个章她刚好知道在哪盖——她之前帮苏糖跑过类似的手续。

      “你缺的这个章,在大厅最里面那个窗口,凭受理单就能补,不用重新排队。”她小声说了一句。

      男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四十多岁,戴眼镜,气质沉稳。他点了点头,按她说的去办了。回来的时候,林星辰已经办完自己的事正要走。

      “谢谢你。”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律师。以后有法律方面的问题,可以找我。”

      名片很简洁:段明远,明远律师事务所。没有头衔,没有各种协会会员的标识。

      林星辰当时没在意,随手把名片塞进了包里。

      现在她从包底翻出那张名片,犹豫了一下,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推送——“风语科技CEO顾夜寒入选亚太30位40岁以下商界精英”。她盯着那张冷淡的脸看了两秒,划掉。拨了过去。

      “段律师,我叫林星辰。想咨询一份合同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林星辰?”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你说。”

      “我在公司楼下,方便过来吗?”

      “来吧。”

      段明远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老写字楼的十二层,不大,但到处都是卷宗。林星辰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林星辰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小姐,坐。合同带了?”

      她递过去。段明远接过合同,一页一页翻。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两遍。林星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那是附加条款那一页。他的拇指轻轻按着纸面,指节微微发白。

      “你叫林星辰?”他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很随意,像是在确认基本信息。

      “对。”

      “这个名字……挺特别的。”他顿了一下,“老家哪里的?”

      林星辰觉得这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了:“我没有老家。在孤儿院长大的。”

      段明远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垂下眼帘。

      “哪个孤儿院?”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平。

      “晨星孤儿院。”

      段明远没有再问。他重新低下头看合同,但林星辰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消化什么。

      看完了合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揉鼻梁的动作比往常慢了些,手指微微发抖。

      “林小姐,你这个合同,是我见过最狠的之一。”

      林星辰的心往下沉了沉。“能打赢吗?”

      段明远摇了摇头。“合同是你签的。签名是真的。对方有完整的证据链——你确实在签约后接了其他品牌的广告。”

      “可是那些广告是在签约之前谈的——”

      “合同里没有‘追溯既往’的限制条款。”段明远的声音很平和,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账号呢?那也是我的。”

      “合同写了归甲方。”

      林星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所以我没有办法?”

      “我建议你和对方和解。”段明远说,把眼镜重新戴上。戴眼镜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决定,“三千五百万虽然多,但不是不能谈。”

      “和解需要对方愿意谈。苏糖关机了。”

      段明远看着她。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脖子——那里挂着项链,吊坠从衣领里微微露出一角。他看到了那颗暗红色的石头,眼神陡然一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林小姐。”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你脖子上的项链……很特别。”

      林星辰下意识地摸了摸吊坠。“我妈留给我的。”

      “你母亲……”段明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她还健在吗?”

      “去世了。我很小的时候。”林星辰的语气很淡,她不太想聊这个。

      段明远沉默了几秒。他把合同合上,推到她面前。“合同先放我这里。我再看看有没有别的突破口。你等我消息。”

      “谢谢段律师。”

      林星辰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小姐。”段明远叫住她。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一个人住?”

      “嗯。”

      “注意安全。”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林星辰回头看了他一眼,段明远已经重新低下头看卷宗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但他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像是用力在克制什么。

      她没多想,推门出去了。

      段明远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动。他面前摊着那份合同,附加条款那一页被他的拇指按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林星辰。晨星孤儿院。星月石吊坠。

      他闭上眼睛。二十多年前的画面浮上来——大学实验室里,老林指着显微镜下的矿物切片,兴奋地说:“明远你看,这颗星月石的结构和所有已知矿物都不一样。”

      老林的妻子站在旁边,脖子上戴着那条项链。

      后来老林出了事。再后来,那个孩子也消失了。

      段明远睁开眼,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一个旧文件夹,封面发黄,上面什么都没写。他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大学实验室门口。

      他把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夹,重新锁进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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