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高烧》姑苏赋

7、第七章 气味 他们的气味

　　杨炽合上杂志，工整放回边几上的杂志堆。

　　他坐在沙发左侧，右边的位置空着，显然是给赵优留的。

　　赵优急忙收住那分微有失态的慌乱，走过去。

　　沙发就只有一张，她除了坐在杨炽旁边还能坐在哪。

　　“对不起，让你在这里等久了。”赵优习惯晚到先道歉，哪怕她抵达的时间是提前的。

　　“不用对不起，是我提前到了。”

　　先不说赵优没有迟到，即便她迟到了，他也不会生气。

　　等待她的这段时间，心情没有很差，相反难得拥有轻松和愉悦。

　　因为目的只是等她而已。

　　紧跟着，杨炽补充了一句：“我不习惯别人特别客气，你以后可以不用客气。”

　　她没有必要在他面前因为“迟到”这种小事而小心翼翼。他逐渐想要打消她这层谨慎。

　　“哦……”赵优心里总是不经意持有的慌张落下去了，容易担忧的情绪像躲进了一所安全屋，身上的紧张都渐渐放松下来。

　　她刹那间约有一种，终于有个社交空间可以让她安稳下来，不用紧绷的感觉。

　　原来自己也不是那么抗拒跟人相处啊。她内心同自己说。

　　从潮湿雾气中行走来，赵优的眼眸看起来湿湿润润。发丝上的雨水滚到脸上，她不断抬手整理发丝，擦脸上的水渍。

　　杨炽觉得她身上有都市雨季中特有的香气，很像是从地处雨林的高楼大厦里走出来的人。

　　明明离自然很远，又像是生活在自然中。

　　杨炽抽了一张纸递给她。

　　赵优微怔，接过那张纸：“谢谢。”她将纸巾叠成小四方，轻轻擦着脸上的雨痕。

　　杨炽的手没收回去，张着手心朝她伸去。

　　“嗯？”把脸上水分擦干的赵优懵了懵，心说，是要把擦过的纸还回去吗？

　　“移动硬盘。”杨炽提醒道。

　　赵优僵住，内心自怨：我真是笨啊。

　　幸好她没把擦过脸的纸放到杨炽的手上，不然真的一步社死到入土了。

　　杨炽把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唇角似有若无地有一丝笑。

　　赵优从包里拿出移动硬盘交给他。他衣角拂过时，衣料上柔柔的香味随着冷气传来，让赵优清晰地闻到。

　　他衣料的香味好特殊。

　　赵优在想，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要问吗？

　　问出来的话，她和杨炽就能多一个话题。

　　可就算知道了，她应该也买不起，这个话题就延续不了。但如果是某个味道的金纺柔顺剂的话——不对，杨先生应该不会用金纺柔顺剂这么便宜的产品。

　　衣料香气没那么快散去，萦绕在赵优鼻头。这气味勾着她大脑深层格外模糊的某段记忆。

　　赵优抬眼又望了望杨炽，包括气味在内，他真的好让她感到熟悉和……亲切。

　　又是亲切。

　　一见到杨炽，她就觉得亲切。这股亲切感好似被蒙在一戳即破的纱笼里，她看不清，无法完全掌握，但会不由自主地要靠近他一点。

　　这种感觉好危险，她真的怕自己会忍不住靠近。

　　绝对不能够骚扰客户。赵优给自己立的规矩。

　　他们的气味在互相影响。

　　杨炽发现她似乎又在走神了，很像店里那只现在正望着窗外雨景发呆的金色博美。

　　“在想什么？”杨炽很好奇她每次出神时在想什么，尽管他知道，问她，她也不会说真话。

　　“啊，没什么……”赵优不能真说思考他的气味思考到出神吧，那显得自己好奇怪，她随意找了个理由，“在想，为什么今天是你亲自来拿东西？”

　　“为什么我不能亲自来拿？”杨炽不由好笑。他没想到这次赵优找的理由是这个。

　　“不是说不能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那么忙，让助手或者其他同事来拿就行了吧。”

　　“我没有助手。”杨炽说，“负责这块业务的总监离职了，我还没找到能替他的，只能自己负责。”

　　赵优说“是这样啊”。

　　这么忙的人，居然连个助手都不找呢。

　　赵优看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了，还没吃饭。

　　东西给他了，那该走了吧？

　　她正要找个适当时机起身告别，就听见杨炽问：“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有。”她刚要离开沙发的身体，又稳稳坐住了。换做是别人问，她会说“吃过了”，然后离开。她总是尽量避免和不够熟悉的人同桌吃饭。可赵优今天意外坦诚。

　　杨炽便也顺其自然地说：“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

　　杨炽自然不希望她那么快走。他不怕在心底承认，他想要相处的时间多一点。哪怕只是多一顿午饭时间。

　　“不知道。”赵优眼眸垂下，手指又无意识地在抠手机壳了。

　　她一个人都吃外卖，就算去餐厅吃饭，不是吃便捷的面食，就是吃没味道但能快速补充营养的白人饭。

　　她对吃的完全没有研究。

　　“这里二楼有一家西餐厅还可以，附近也有其他更不错的餐厅。”杨炽看了看她的小动作。

　　“杨先生来过这里？”

　　“没来过。是今天要来找你，提前做了功课。”

　　赵优愣怔，心里不禁感叹，杨炽是真的很会做规划吧。只是跟她见面交接一个移动硬盘，就连午饭哪里吃的功课都做好了。

　　“我午休只有一小时的时间，就不去其他餐厅了吧。”赵优说。

　　她还没体验过，在有书和能看见雨景的地方，跟人吃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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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西餐厅。

　　赵优抱着菜单，看上面的菜品介绍。

　　通常别人请吃饭的时候，她不会思考自己喜欢吃什么，而是会思考，该怎么点菜才合理。

　　点菜是门哲学。不能点太贵，也不能点太便宜。

　　点太贵的也许会让人觉得她爱占便宜，而点太便宜的，又会将自己处在过分替对方钱包着想的低地位。

　　要点一个价格刚刚好的，吃起来不会失态的菜品。

　　她点了一道炙烤三文鱼。她想不出这道菜有什么出错的可能。

　　可她不知道，这是一道副菜。

　　轮到杨炽点菜时，他将开胃菜、主菜、汤类、副菜、甜品都点了。

　　赵优大抵是一个人吃饭习惯了，听到他点这么多道菜，不免担心吃不完。

　　不过还好，这家西餐厅的菜量不是很大。

　　惠灵顿牛排很好吃，赵优说要标记一下这家餐厅。但是她一个人可能不会再来吃第二次了。

　　一个人就会想去划算的有单人套餐的地方。

　　她跟杨炽说，她收藏了很多家能吃大餐的餐厅，但是因为始终没有人可以约，所以直到餐厅的招牌下架了，也没能吃上大餐。

　　雨水嗒嗒搭在玻璃窗上，外面的世界像涂了一层水状的马赛克。

　　赵优心说可惜了，这顿饭发生在一个平淡无奇还下着雨的工作日，要是是阳光明媚的周末，也许会更好。

　　跟杨炽的这顿午饭，令她久违地感到轻松。

　　吃甜点时，她眼睛禁不住抬起来看向杨炽。

　　杨炽将蛋糕切了一角，抬起眼眸，与她的视线对上：“从刚刚吃饭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我看。”包括两个人不说话的时候也是。

　　杨炽这次没惯她，直截了当地戳破她。

　　赵优这回没躲开视线，而是笑了一下，一字字缓缓地说：“我觉得，你有点熟悉。”她终于忍不住把心底的疑思问出来，又怕对方不悦，忙说，“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是真的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杨炽一时片刻没说话。

　　“设计文档做得很好，记性却那么不好。”他将切好的那块蛋糕，铲到了赵优的盘子里。

　　“……啊？”赵优被他这句话给说懵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赵优的脑子瞬间短路了一般，混乱的火花在脑袋里滋滋响。

　　片刻后。杨炽凝望她的双眼，问：“你还会经常发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