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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门遇故 微服出宫遇 ...

  •   翌日卯时,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晕开一层极淡的粉霞,宫城的朱红宫门才刚打开一条缝隙,两名青布衣衫的男子便牵着两匹不起眼的青鬃马,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宫门。云昭墨换了寻常士子的装束,束发嵌了一块普通的青玉,少了龙袍加身的威仪,反倒添了几分江湖文人的闲散气,他深深吸了一口宫外带着烟火气的晨风,只觉得压在肩头好几个月的沉重都轻了大半。季辞跟在他身侧,一身粗布短打,依旧是垂着眉眼安分的模样,腰间那枚素玉坠被藏在了衣襟里,只露出一点莹白的边角,目光却时时刻刻落在云昭墨身上,将周遭动静都扫得清清楚楚。

      二人沿着护城河缓缓而行,天刚亮的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烟火气,卖早粥的摊子冒着白汽,沿街叫卖的小贩挎着篮子吆喝,声音脆生生顺着风飘过来。

      云昭墨走了一路,看着路边提着菜篮赶早市的妇人,看着蹲在路边下棋的老者,只觉得这鲜活的人间,比奏折上冰冷的字句要真切得多。他走到一处卖桂花糕的摊子前,卖糕的老婆婆笑着招手,招呼二人尝新蒸好的桂花糕,云昭墨停步,正想掏钱,身侧的季辞已经先一步摸出碎银子递了过去,打包好了两块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递到云昭墨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在一起,又飞快地分开,谁都没有点破。

      云昭墨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漫开在舌尖,软绵的糕体甜而不腻,他笑着转头对季辞道,“这糕点,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好吃。”季辞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笑意,心头也跟着软了一块,低低笑着应道:“想来是沾了宫外烟火气的缘故。”

      一路慢慢行到城门口,城郊的风带着田野的青草香吹过来,远远就能看见静云寺的飞檐隐在苍松翠柏之间,香烟袅袅顺着风飘出来。云昭墨抬步往山上走,季辞跟在身后,看着他清瘦了些的背影,悄悄放缓了步子,将山道上滚下来的小石子悄悄踢到了路边,怕惊扰了前头人难得的轻松。

      山门寂寂,石阶湿润,还有些昨夜雨露残留的湿意。二人拾级而上,山门近在眼前,台阶尽头,石狮子旁立着一名青布长衫的男子,手执一柄长剑,正懒散地靠着石狮子闭目养神,听得脚步声,睁眼看来,眉宇间隐约带着几分熟悉的不羁。云昭墨脚步一顿,下意识就要转身避开,却被那人已经先一步看到了他,只听那人笑了一声,扬声喊道,“六皇弟,多年未见,你怎么见了我还要跑?”

      云昭墨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来,对上那人略带几分戏谑的眼眸,不禁失笑,“许久未见,四皇兄依旧如此……敏锐。”

      四皇子云昭瑾,剑眉星目,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风流,曾经与云昭墨最为交好,也是他众多皇兄里唯一一个对他没有敌意的人。云昭瑾将长剑背回身后,缓步朝他走来,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唇角微勾,“怎么?当了皇帝,就不认你四哥了?”季辞垂首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不清神色。

      “四皇兄说笑了。”云昭墨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与四皇子云昭瑾自幼交好,当年为了皇位明争暗斗,如今坐上了皇位,与这位曾经的挚友也生疏了。“多年未见,四皇兄别来无恙。”
      云昭瑾闻言,微微一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云昭墨,啧啧称奇,“六皇弟如今可是威风了,一朝登基,坐拥天下,当真是好风采。”

      云昭瑾闻言,微微一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云昭墨,啧啧称奇。“六皇弟如今可是威风了,一朝登基,坐拥天下,当真是好风采。”

      “云昭瑾。”

      云昭瑾的目光在季辞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看向云昭墨,似笑非笑,“这位内侍倒是生得俊俏。”

      季辞垂首恭谨地开口,声音清润低沉,“奴才季辞,见过四皇子。”

      “原来是御前近侍,怪不得气质不凡。”云昭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季辞,轻笑一声,“六皇弟倒是好福气,有如此得力的内侍。”

      “四皇兄过誉了,你今日怎么会在此处?”云昭墨不动声色地将你往身后拉了拉,挡住了云昭瑾的视线,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云昭瑾看着云昭墨的动作,眸光微闪,勾唇一笑,“怎么?六皇弟如今当了皇帝,便连自己亲哥哥也要防着了?听说静云寺的菩萨灵验得很,我便来上炷香,求个平安。看来六皇弟也是来求神的?”

      “正是。”云昭墨淡淡应了一声,神色恢复如常。他知晓云昭瑾素来不拘小节,今日见了自己如此在意身边的内侍,必然会心生好奇,但他并不想与这位四哥多费口舌。“四皇兄若无他事,朕……我便先进去了。”

      云昭瑾闻言,也不阻拦,只是含笑看着云昭墨,漫不经心地开口“六皇弟如今贵为天子,行事倒是愈发谨慎了,连跟亲哥哥多说几句话都不愿意。”

      “四皇兄言重了。”云昭墨心中无奈,他深知这位四哥的脾性,若是不让他满意,只怕会纠缠不休。于是放缓了语气,淡淡道,“只是今日我还有事,改日再与四皇兄把酒言欢。”

      云昭瑾挑眉,目光在云昭墨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季辞身上,似笑非笑,“那好吧,六皇弟先去忙,我这当哥哥的,总不能拦着你。不过......”

      “季辞,你且先退下。”云昭墨眉心微蹙,隐约察觉到了云昭瑾的意图,不动声色地抬手制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转头对季辞吩咐道。

      季辞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他知晓云昭墨要做什么,无非是要自己回避,与四皇子单独说几句话。但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生出一丝抗拒,踌躇片刻,终是低声道,“皇上奴才就在此处候着。”
      “云昭瑾,你也听到季辞的话了。”云昭墨见你不动,眉心蹙得更紧,语气也冷了几分,“他如今是御前内侍,你莫要胡言乱语。”

      云昭瑾闻言,轻笑一声,目光在季辞身上扫过,眼中带着几分兴味,“六皇弟何必如此紧张?我不过是见这内侍生得俊俏,想多问两句罢了。”

      “他不过是个内侍,能有什么好看的。”云昭墨面色微沉,他自然知道云昭瑾不会安什么好心,但当着季辞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道“四皇兄若是无事,我便先进去了。”

      云昭瑾见云昭墨如此护着季辞,心中更是好奇,他走上前几步,故意压低声音,“六皇弟,我听闻这御前内侍最会察言观色,讨人欢心,你莫不是.........”

      “住口!”云昭墨闻言,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本不想与云昭瑾多费唇舌,但听他言语越来越放肆,终是忍不住冷声打断了他,“云昭瑾,你莫要胡言乱语!”

      云昭瑾见云昭墨动了真怒,心中也有些意外,他挑眉看向云昭墨,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六皇弟,你这是何意?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何必如此动怒?”

      “云昭瑾,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云昭墨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警告,他不想在季辞面前与云昭瑾争执,只得压低了声音冷冷道,“你莫要得寸进尺。”

      “四皇兄,你今日的话,我权当没听见。”云昭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语气恢复了平静“季辞,过来。”

      闻言,季辞走上动去,垂首站在云昭量身侧,他感觉到云昭墨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也不敢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云昭瑾,今日之事,联且不与你计较。”云昭墨警了云昭瑾一眼,语气冷淡“但你若再这般胡言乱语,休怪联不客气。季辞,我们走。”

      季辞应声上前,低垂着眼帘,恭敬地跟在云昭墨身后。他感觉到云昭墨的情绪依旧有些波动,于是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让云昭墨走在前面,自己则稍稍落后一步。路过云昭瑾的时候,他狠狠揉捏了一下季辞的屁股。

      季辞身形一颤,猛地转头看向云昭瑾,眼中满是惊愕与愤怒。云昭瑾却似没事人一般,笑得肆意张扬,挑衅地看着云昭墨。季辞只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极力隐忍着怒意与羞恼。他抬眸看向云昭墨,却见皇上脸色阴沉,眼中似有风暴凝聚,一时间也不敢多言。

      云昭墨周身气息愈发冰冷,他死死地盯着云昭瑾,一字一句道,“云昭瑾,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只是见这内侍生得俊俏,忍不住想与他亲近亲近。”云昭瑾笑得漫不经心,目光在季辞脸上扫过,带着几分玩味。

      季辞闻言,心中一阵恶寒,他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但碍于身份,只能强忍着怒意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云昭瑾,你别太过分了!”云昭墨气得咬牙切齿,他万万没想到,云昭瑾竟会如此胆大妄为,敢当着他的面调戏季辞“他是朕的内侍! ”

      云昭瑾挑眉,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不过是摸了一下而已,六皇弟何必如此动怒?不得不说你这个小内侍的身材不错啊。”

      “云昭瑾,你放肆!”云昭墨怒喝一声,猛地向前一步,揪住云昭瑾的衣领,“朕的人你也敢动!”

      云昭墨猛地揪住云昭瑾的衣领,目光冷厉如刀,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云昭瑾,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你?”

      “皇上息怒……奴才无妨。”一边说一边轻轻拉住云昭墨的袖口,示意他不要为了自己与四皇子起冲突。可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他眼眶微红。

      云昭瑾低头看了一眼被揪紧的衣领,非但不慌,反而笑得更深。他抬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云昭墨的手背,语气懒洋洋的,像在哄一个炸毛的幼猫

      “六皇弟,你这脾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就着。”

      目光越过云昭墨的肩头,落在季辞拉住袖口的那只手上,眼底玩味更浓,声音却压得只有三人能听见。

      “本殿下不过是摸了一下,又没真把他怎么样。倒是你——堂堂九五之尊,为了一个小太监跟亲哥哥动手,传出去,朝堂上那些老家伙又要说你‘为色所迷’了。”

      他咬重“小太监”三个字,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忽而凑近了些,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再说了……你这么紧张,到底是护着‘御前的脸面’,还是护着这个人?”

      说完,他也不等云昭墨回答,自己松了力道往后一靠,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赖又无辜的模样。

      “行行行,你的心肝宝贝,我不碰就是了。不过六皇弟——”

      他歪头,笑容里带上一丝真真假假的试探。

      “你打算把他藏到什么时候?”

      季辞死死攥着云昭墨袖口的手指微微泛白,骨节像要冲破那层薄薄的皮肤。他没有松手,反而极轻极缓地往后拽了拽——那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执拗。

      他垂着眼,睫毛低覆,将眼眶里那层薄红严严实实地藏住。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将涌上来的酸涩、委屈和难堪一并咽了回去。

      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住了,清润低沉,听不出半分异样,只是比平日里慢了些,一字一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四殿下说笑了。奴才不过是个阉人,当不得‘心肝宝贝’四个字。皇上护着奴才,是皇上仁厚,爱惜身边人。正如四殿下所言——为了一只猫儿狗儿,主子也会心疼的。”

      他说完,终于抬起眼来,平静地对上云昭瑾那双玩味的眼睛。眼眶还是红的,像冬日枝头被霜打过的梅瓣,可那双眼底干干净净,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片恭谨而疏离的淡漠。

      仿佛方才被羞辱的不是他。

      只是他拉住云昭墨袖口的那只手,迟迟没有松开。

      云昭瑾的笑凝在嘴角,眼底那层漫不经心的玩味终于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真实的惊讶。他盯着季辞看了好一会儿,像头一回认识这个人似的,从上到下,慢慢地、认真地打量了一遍

      随即他笑了,这回笑里没有了轻佻,倒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点意思。”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云昭墨听。然后他抬手整了整被揪乱的衣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季辞拉住袖口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六皇弟,你身边这个小太监,不简单。”

      他抬眼看云昭墨,唇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一个阉人,被当众折辱,不哭不闹不告状,还能替主子把台阶铺得这么熨帖——要么是真没心,要么是心太深。”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只有云昭墨能听见。

      “我劝你留点神。这种人,要么一辈子替你卖命,要么……反咬一口,比谁都疼。”

      说完,他大大咧咧地拱了拱手,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半张脸,余光扫向季辞。

      “对了,小太监——下次若有机会,本殿下请你喝酒,就当赔罪。”

      他笑了一声,这回笑声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愉悦,摇着头大步流星地往山下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苍松翠柏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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