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那封信》诚恳

9、第 9 章 他什么都听

　　日子翻页飞快，仓促又平淡的高一上学期，转瞬走到了尽头。

　　期末考的硝烟散去，冬日的寒假伴着新年钟声如约而至。

　　班级群里热闹得炸开了锅，满屏都是期末结束的喜悦和新年将至的雀跃。江凝一闲来无事，随手在群里连发数个拼手气红包，紧跟着敲出一句干净利落的新年快乐。

　　红包刷屏，喜气漫屏。

　　底下的同学瞬间排队刷屏回复，清一色的调侃与恭维。

　　【谢谢江总！新年快乐！】
　　【江总也太霸气了！】
　　【寒假暴富，开学继续膜拜大佬！】

　　看着屏幕上此起彼伏的“江总”，江凝一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锁屏将手机丢在一边，没再理会群里的喧嚣。

　　外人总以为，像她这样家境优渥、平日里随性散漫、偶尔还和校外朋友厮混的人，定然是恃宠而骄、荒废学业的类型，是妥妥的不学无术大小姐。

　　可只有江凝一自己清楚，她从不是只会依附家境、虚度光阴的人。

　　这个寒假，旁人都在彻底放松狂欢、昼夜颠倒玩乐的时候，她丝毫没有松懈过半分。

　　她每天坚持日复一日的练习滑冰，学习，当然偶尔会给自己放松。

　　她很注意饮食，依然保持着良好的身材。

　　她从不想做依附光环的花瓶，心里一直憋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要靠自己的实力站稳脚跟，打破所有人对她的刻板印象，让那些暗自轻视、议论她的人，彻底对她刮目相看。

　　冬雪消融，春风渐暖，新一学期如约而至，紧随其后的便是高一开学摸底考试。

　　江凝一直接超常发挥，一举冲进年级前五十。

　　而这一届的优级班分班规则相对宽松，并未完全依照名次严苛划分，保留了一部分适配调整的空间。

　　榜单公示、分班名单确定后，江凝一看着分班信息，心底生出一阵暖意。

　　许昌绎在。
　　温时微也在。

　　熟悉的人依旧陪在身边，新学期的期待瞬间拉满。

　　可她的目光顺着名单缓缓往下扫，在下一秒，所有的喜悦和期待尽数冻结，心头瞬间沉了下去。

　　名单末尾，赫然印着孟佳的名字。

　　四目相对般的刺眼。

　　仅仅两个字，就让江凝一刚刚升起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膈应和烦躁。

　　一想到未来整整一个学期，要和这个人朝夕相处，在同一个教室上课、自习、抬头不见低头见，江凝一心里就堵得厉害。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去普通班。

　　她快烦死了！！！

　　从高一后半段踏入优级班，一晃迈入高二，整整大半个学年里，江凝一彻底收起了当初寒假埋头补习的劲头。

　　旁边的同学全都埋首书本，被月考、周测、选科压力裹挟，整日刷题背书、争分夺秒，教室里永远萦绕着翻书与落笔的声响。

　　唯独江凝一是异类，上课趴在桌沿小憩，课间靠着椅背发呆，闲来把玩随身小物件，放学准时奔赴冰场训练或是和朋友闲逛，课业被她抛在脑后，大半书本崭新如初。

　　旁人悬在心头的升学焦虑，在她身上半点踪迹全无，独一份漫不经心的松弛，是埋头苦读的同龄人怎么也模仿不来的。

　　她时常茫然打量紧绷忙碌的同班同学，实在费解，区区考试升学，何以让众人惶惶终日。

　　班级早已改成单人单桌的排布，隔开了前后闲谈的空隙，更衬得整间教室学习氛围压抑厚重。

　　江凝一每每坐在座位上，心底就涌上无尽悔意，后悔当初拼尽全力考进这个满脑子只剩读书的优级班。

　　无处不在的内卷氛围本就让她压抑，偏偏讨厌的孟佳还同在一个屋檐下，日日碰面。

　　全班上下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孟佳满心暗恋许昌绎。

　　借着请教习题的名头成了她的日常，一有空就攥着练习册走到许昌绎桌边，俯身在他桌前问话，轻言细语，想方设法多逗留片刻。

　　每次抬眼撞见这一幕，江凝一心里便堵闷难忍。明明她本可以留在轻松自在的普通班，不用被浓厚的学风束缚，也不必频频撞见碍眼的画面。

　　厌烦积攒到极致时，她屡屡萌生逃课的念头，索性不来上学，躲开这间教室，躲开孟佳，躲开满眼埋头苦读的人群，眼不见心不烦的。

　　春日的气息漫遍校园，期待已久的春游终于如约而至，此行目的地是热闹的海洋王国。

　　江凝一姗姗来迟，刚踏进教室，就迎上孟佳毫不掩饰的白眼。

　　因为这个班总是带着微微的恶意，让她感到恶心。这次班级人数有所增加，部分同学需要换乘综合车，江凝一干脆主动报了名。

　　巧的是，许昌绎、温时微也被老师安排上这辆车，孟佳和班里的学霸卓哲也在其中，五人一同前往乘车点。

　　今天江凝一特意稍加打扮，临上车前却想起忘了带游戏机，耽搁了片刻，便嘱咐温时微帮忙留个座位。

　　登上综合车，车里竟大多是她熟识的人，还有开学时曾玩到一处的伙伴，沈逸也赫然在列。

　　许昌绎早已落座，身旁空出一个空位。孟佳走上前试探着询问能否同坐，却被他淡淡回绝：“有人了。”

　　等江凝一攥着游戏机，兴冲冲赶回车上，打算去找温时微显摆时，裴砚珩早已大剌剌占了她预想的位置。“你凑什么热闹？”江凝一无奈开口。裴砚珩笑得坦然：“先到先得咯。”

　　她转头望去，只见沈逸也为她留了座，可车内空位所剩无几，卓哲已经挨着沈逸坐下。正当江凝一以为自己没地方可坐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这里没人。”

　　是许昌绎。江凝一眼神落过去，顺势走了过去。她素来不爱靠窗，容易晕车，便径直坐在了外侧的位置。

　　孟佳看到这一幕很是嫉妒，虽然大家都知道江凝一跟许昌绎玩的好，都不会说什么。

　　沈逸探了个头对着前斜方的江凝一说：“没事，回来跟你一起。”

　　江凝一则是不屑的哼了一声：“想跟我坐的人多的去了，谁跟你一起。”

　　沈逸又说：“哎呀，班长这么大方，他不会介意的，你不是说给我看你买的游戏机吗？”

　　“现在不想给你看了，闭嘴！”她有点头晕了，果然还是不能在车上玩游戏。

　　车厢里喧闹不已，说笑、拆零食、玩游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江凝一玩累了便歇上片刻，指尖时不时划动游戏机屏幕，一派悠闲。身旁的许昌绎始终安静望着窗外，玻璃镜面映出她低头玩乐的身影，画面格外柔和。

　　没过多久，眩晕感突然袭来，胃里翻涌着阵阵恶心。沈逸见状立刻递来垃圾袋，江凝一连忙摆手。当众晕车实在难堪，她咬着唇硬生生将不适感压了下去。

　　这时，许昌绎默默递来薄荷糖和晕车贴。她不爱薄荷的凉味，只接过晕车贴贴上。

　　距离目的地还有半小时，百无聊赖的她主动搭话：“我缺课这么久，老师有没有念叨我？”

　　“没有。”他语气平淡。

　　江凝一眼珠一转，故意打趣：“那……你有没有想我？”

　　许昌绎唇瓣轻抿，沉默着没有作答。

　　她不肯罢休，又笑着追问：“你说，孟佳好看还是我好看？”

　　许昌绎垂眸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浅温柔，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你好看。”

　　听到答案，江凝一心头的烦闷一扫而空，眉眼都染上笑意。他总是这样温顺直白，轻易就能撩动她的心绪。

　　结果没想到好巧不巧，今天天气不好，下雨了，江凝一还没带伞，不过好在他们带了伞，跟着他们一起去玩就可以了。

　　来到了目的地，大家先去参观了海洋馆，看海豚和鲸鱼。

　　众人结伴在园区简单逛逛，随后找了休息区解决了午饭。
　　休整完毕，大家准时前往表演剧场观看海豚表演。灵动可爱的海豚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配合驯养师完成一个个精彩的动作，全场掌声与欢呼声不断

　　江凝一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和身边的同学们一起认真看着表演。表演结束后，大家纷纷凑在一起合影留念，定格下春日春游的美好瞬间。

　　她因为嫌弃这里的饭难吃，都没怎么吃饭。很快到了自由活动时间，同行的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冲向园区的刺激游乐项目。过山车、极速飞车等项目热闹十足，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唯独江凝一站在原地。

　　她身体不便，这些惊险刺激的项目一概都不能尝试。原本还想着有温时微陪着自己，不至于太过孤单，可没等多久，裴砚珩就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不由分说就把温时微拉走，跑去排队玩项目了。

　　周边的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去，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开，偌大的空地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

　　江凝一轻轻叹了口气，索性拿出兜里的游戏机，打算就这样安安静静待在原地打发时间。就在她低头盯着屏幕的瞬间，余光瞥见了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是许昌绎。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项目入口，看着此起彼伏、尖叫连连的刺激设施，身形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上前的意思，看着像是不敢参与的模样。

　　江凝一顿时来了兴致，收起游戏机走上前，眉眼带着几分打趣：“你不会不敢玩吧？”

　　许昌绎抬眸看向她，耳尖微热，轻轻应了一声：“嗯。”

　　其实他从来都不是不敢玩。方才同行的男生们好几次拉着他一起去挑战项目，他全都婉拒了。

　　他早就看到孤身一人的江凝一，知晓她不能玩这些刺激项目，便刻意停下脚步，只想留下来陪着她。

　　小小的心思藏得隐秘又温柔。

　　江凝一不知他的小心思，看着他略显拘谨的模样，弯起眼眸：“那正好，我们都玩不了那些，不如一起逛逛别的？”

　　许昌绎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转身，避开喧闹刺激的游乐区，去玩属于他们那“无聊”的项目了。

　　他们来到了海洋馆，江凝一带了相机，一直让许昌绎帮她拍照，好在许昌绎的拍照技术不算烂，有几张还出神图了。

　　“不错嘛，没想到你拍的还挺好看的。”她一张一张的翻看。

　　江凝一仰头望着穿梭的鱼群，脚步不自觉慢下来，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没想到你居然也不爱玩那些惊险项目，我还以为男生都喜欢凑热闹呢。”

　　“没什么意思。”许昌绎目光落在游过的鳐鱼身上，语气平淡，视线却悄悄往她这边偏了偏。

　　“也是，光是听上面的尖叫声我都头皮发麻。”江凝一笑了笑，伸手轻点了一下玻璃，几条色彩艳丽的小鱼立刻被惊动，四散游开，“我身体情况特殊，压根碰不了这些，今天本来还以为要独自蹲角落玩一下午游戏机呢。”

　　许昌绎轻声开口：“我知道。”

　　江凝一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哦？那你是早就打算留下来陪我了，还是真的单纯不敢玩？”

　　被戳中心思，许昌绎耳尖微微泛红，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步往前走。

　　“不说话就是默认咯？”江凝一得寸进尺，故意凑得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说实话嘛，又没人笑话你。”

　　“不想玩。”他重复了一遍，顿了顿补充，“比起那些，在这里逛逛更好。”

　　“话说回来，”江凝一收起玩笑的神色，随意靠着栏杆，“之前上课总缺席，落下不少功课，之后估计有的忙了。”

　　“有不会的可以问我。”他立刻接话。

　　“这么好心？”江凝一打趣道，“不怕我总缠着你耽误你时间？卓哲那个学霸都不见得愿意帮我补呢。”

　　“不耽误。”许昌绎目光认真，“我有空。”

　　两人又顺着步道慢慢往前走，路过企鹅馆时，看着一群小家伙摇摇摆摆地走来走去，江凝一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还顺手把镜头转向许昌绎：“别动，给你拍一张。”

　　许昌绎没有躲闪，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拍摄。拍完后江凝一翻看着照片，啧啧两声：“啧啧，镜头里看着还挺上镜嘛。”

　　这时候，路过的一个同学带了拍立得，江凝一看到之后立马上前买了一张。

　　没过一会儿，江凝一带着那个同学来到了许昌绎面前。江凝一说：“我们来拍个照吧。”

　　就这样，两人站在一起有些拘束，许昌绎根本不好意思靠近她。

　　同学说：“靠近一点吧，不然站这么远拍的不好看。”

　　江凝一看他离自己这么远，引起了不满，难道就这么不想跟她一起拍照吗？认识这么多年，他们俩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甚至初中毕业的时候她也不在。

　　她直接一把把他拽了过来，“你给我过来，离这么远，搞得好像我们两个不熟一样。”两人站在一块，手臂贴在一起，然后江凝一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3 2 1。”拍立得“咔嚓”一下，他们的第一张拍立得就出来了。

　　江凝一迫不及待的把拍立得捂在手心，想让它快点成像，而许昌绎则是不好意思的走了。

　　等拍立得成像之后，她发现，许昌绎根本就没看镜头！好好的一张拍立得给他毁了，根本就不好好配合自己！

　　江凝一心想，知道自己很美，但是没必要一直看着自己吧！

　　然后她转头发现许昌绎不见了，她生气了：“许昌绎！”。

　　另一边的许昌绎想到中午江凝一没吃什么东西，来的外面给她买吃的了，没想到遇到了孟佳。

　　孟佳看到许昌绎，忍不住拿照相机偷偷的拍了一张照片，结果闪光灯没关，闪到了许昌绎。

　　他皱了皱眉，本来就不喜欢拍照的他对闪光灯很是反感。

　　孟佳则是装作没事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许昌绎礼貌的“嗯”了一下回应。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一旁的朋友拉着孟佳的肩膀，好像在磕到了什么CP一样，一直在笑。

　　许昌绎直接婉拒了她，“不了，我在等人。”孟佳刚准备问是谁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超级大又熟悉的声音，是江凝一找了过来。

　　“许昌绎！”她怒气冲冲走过去直接把那张拍立得怼到他脸上，“你看看，这什么玩意，你就不能配合我一点，你一会跟我重新拍。”

　　她这时候才瞥了一眼旁边的孟佳，只觉得扫兴。孟佳有些尴尬又无语的看着江凝一，她讨厌她大大咧咧的样子，觉得很烦。

　　江凝一看着孟佳和她朋友一起搂着手，一下就明白了什么，肯定又是来搭讪的。

　　她二话不说就拉着许昌绎走了。许昌绎也没反抗，任由她拉着自己离开。

　　直到走到僻静的角落，江凝一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指尖擦过对方皮肤，力道带着明显的愠怒。

　　许昌绎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转瞬便察觉到她周身低气压，看清她紧绷的神情，立刻明白了她在生气。他连忙放软语气解释：“我只是看你中午没怎么吃饭，想着帮你买点东西而已。”

　　可这番话半点没抚平江凝一的情绪。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过往画面：自己不在时，孟佳总借着问题目频频凑到许昌绎身边，两人并肩而立、相谈甚欢的模样一遍遍闪过。一想到他对谁都这般温和耐心，她就有种不甘心的生气。

　　她抿紧唇，语气又冲又别扭：“你以后离她远点，别再和她说话。”

　　“为什么？”许昌绎有些不解。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看见你们待在一起，我讨厌她。”江凝一抬眼瞪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赌气的强硬，“要是再让我撞见你们有说有笑，我们就绝交。”

　　许昌绎看着她明显闹脾气的模样，实在哭笑不得，他自认方才不过是简单交谈，何来谈笑一说。望着她气鼓鼓的侧脸，终究还是不忍让她继续不快，无奈地轻声应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