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计划》爱彤猫猫

2、第 2 章 没有家了

　　奶奶的葬礼结束后，希玥回到空荡荡的家。

　　屋里一切照旧，只是那个等她回来的人，不在了。

　　第三天，她开始整理奶奶的遗物。衣物被褥已经烧了，剩下的是一些奶奶当了一辈子宝贝的小玩意儿。

　　她从各个角落搜罗出来，堆在地上，一样样翻看。坐在这堆奶奶的旧物面前，一样样查看抚摸，就像奶奶对待它们那样。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故事。

　　一块不知名的树根。带着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平平无奇，却透着一股鲜活的气息，哪怕放了十几年，也一点都没有枯萎、干裂。希玥的耳边响起奶奶的声音：“这是老树精的根，它炼出人形后，自断根脉，只为了走出大山，去人间历练。”

　　一块坑坑洼洼的灰色石头，拳头大小，摸起来粗糙硌手。奶奶说，这是石心，而且是很难得的通人性的石人的心，只可惜通人性没给它带来好处，只让它的心变得坑坑洼洼。小小的希玥问过：”那这个石人哪儿去了？“奶奶说：”它走了，离开这个不适合它的世间，回到它该去的地方。离开前，它剖开自己，取出这颗心，交给我保管。“那时候的她，还抱着奶奶的胳膊追问：“石人会回来吗？” 奶奶只是笑着摇头，没再说话。

　　一个小小的陶罐，原先是放在奶奶的床前，希玥打开看过，里面装的是一抔普普通通的泥土。她问过奶奶，为什么要放土在这里？奶奶摸着她的脑袋说：”这是奶奶故乡的土。“希玥小时候不懂，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奶奶眼里有怀念，也有悲伤。

　　她好像从来都没问过奶奶的来历，奶奶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知道很多神神鬼鬼，妖魔精怪的故事。

　　小时候奶奶会把这些当成睡前故事讲给她听。

　　上大学前，她还常陪着奶奶外出替人办事，方圆百里的村落，只要遇到奇奇怪怪的事情，总会来找奶奶帮忙，奶奶每次都会带上她，一边做事，一边教她应对的法子 。

　　希玥在学校接受的是科学教育，奶奶做的这些事，在老师和同学眼里，都是封建迷信。其实她自己也不信，可她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学，哪怕只是装装样子，因为她想让奶奶开心。

　　指尖抚过这些 “宝贝”，希玥的眼眶又红了。奶奶总说她聪明，也知道她不信这些，可还是手把手地教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或许是怕这门手艺失传，或许是怕她以后无依无靠，哪怕再不济，也能凭着这门手艺谋生。

　　奶奶总是这样，用她自己的方式，把所有的爱和牵挂，都藏在细节里。

　　思念之情像潮水般涌来，希玥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她才慢慢平复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奶奶的每一样藏品都妥善打包好，封进大箱子。

　　心想，或许等以后有了孩子，她会拿出来给孩子讲睡前故事，就像奶奶那时候一样。

　　所有的 “宝贝” 都收好了，除了一枚奶奶常戴的银戒指。这是邻居田叔在盖棺前帮她取出来的，田叔说，这是老人家戴了一辈子的东西，该留给她做个纪念。

　　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银戒指，银圈已经有些磨损，上面镶着一颗黑宝石，因为年代久远，宝石看起来暗淡无光，普通得像块不起眼的石头。

　　这不是年轻人会喜欢的样式，可希玥却郑重地把它戴在左手食指上。

　　冰凉的银圈贴着皮肤，沉甸甸的，却莫名让她感到心安。抚摸着戒指，就像奶奶在陪伴她。

　　忙完这一切，才感觉到肚子饿了。希玥看着冷清的厨房，决定出门吃点东西。

　　她走出家门，回头锁门的功夫，没有注意到背后开过来一辆低调奢华、与乡村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商务车，在她转过身的同时，精准地停在她面前。深色的车窗，看不清里面的人。

　　希玥瞬间愣住，心头警铃大作，前几天骗子在电话里说过会派人来找她，难道真的来了？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动作，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车窗后，露出一张戴着眼镜的知性女人的脸，眉眼温和，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主驾驶上，坐着一个神情严肃刻板的中年男人，清瘦的脸上，目光如鹰地锁定着她。

　　两人都穿着裁剪合身的深色工服，身姿挺拔，干练十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您好，希玥小姐。方便聊一下吗？” 副驾驶的女人率先开口，声音温和。

　　希玥一下子就认出，是电话里的那个人！

　　紧接着，车上的两人先后下车，走到她的面前。女人的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花瓣新鲜，带着淡淡的花香。

　　“我是高峰集团‘净土计划’民俗顾问项目部的负责人，苏清。” 女人笑着自我介绍，侧身示意身边的男人，“这位是‘净土计划’的核心架构师，李明博士。”

　　李明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希玥，那审视的眼神，让希玥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又后退了一步，戒备心更重了。

　　“上次电话里，你说你是人事部的。”希玥第一时间发现漏洞。

　　苏清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诚恳：“说我是人事部的，也不算错。我这次来，一方面是致歉，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招人。”

　　说到这里，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双手捧着菊花，郑重地递到希玥面前：“希玥小姐，很抱歉，我之前在电话里的无知，给您带来了伤害。高峰集团李明博士、项目助理苏清，谨为您的祖母希怀瑾女士的离世，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希玥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菊花。花瓣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诚意，心里稍稍松了一点，接受了这份道歉，但对两人的戒备，依旧没有放下。

　　苏清继续说道：“我们想和您聊聊，关于您奶奶生前与我们集团达成的初步合作意向……”

　　“我奶奶并没有答应你们。” 希玥不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她。眼神坚定地直视着苏清镜片后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一直在等我回来商量，而我的意见是：不！”

　　希玥的话，让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凝固。李明的眉头微微蹙起，苏清脸上的笑容淡去，神色微僵。一时间场面安静了下来。

　　希玥转身要走。

　　“希小姐。”苏清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不急不躁，“您就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找上你奶奶吗？”

　　希玥的脚步顿住了。

　　“或许，您可以听听她老人家自己的想法。”

　　希玥回头，看向苏清。

　　“我们这里有您奶奶的通话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