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天》吉祥龟

4、只为你而来 一中是

　　一中是A城最好的高中，学校对学生的管理尤其严苛，更不用说是高三生了。

　　如果说高一高二尚且还能偷出些时间来看看小说，玩玩游戏，打打篮球，那么高三生就只能牺牲午饭和午睡时间来打球了。

　　此时正是三月中旬，零碎的阳光穿过树梢，在操场边缘撒下细细碎碎的光斑，时不时吹来的微风里，男生此起彼伏的呐喊和女生刹那的惊呼愈发清晰。

　　这里的热闹居然完全不输食堂。

　　虞明棠不由得感叹，“这些人都不用吃饭的吗？”

　　“吃饭哪有看苏晏礼重要呀”，余小花塞了两片薯片到嘴里，含糊地说着。

　　直到虞明棠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她才挺直了脊背，讷讷地看着虞明棠辩解，“这话也不是我说的。”

　　虞明棠叹了口气，“我知道，又是以前的我说的。”

　　“走吧，许随在那边”，虞明棠抱着两瓶水坐到东南角的休息椅上。

　　早在虞明棠刚到操场时，许随就瞥见了她，他当做没看见，像往常一样投篮，心里却对她来这的用意揣度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起那条无法撤回的消息，暴躁地将球扣进了篮框。

　　这时，无人喝彩，唯有一道用尽力气却仍旧显得弱小的声音在场上响起，“许随，加油！”

　　许随还保持着跳落时的姿势，僵了一瞬才回头，正好看见虞明棠站在光里，双手拢作喇叭状，乖巧观赛的模样。

　　这一声喊引来了其他人的关注，人群里好奇地议论起来。

　　“虞明棠来了，又是来看苏晏礼吧”，说话的人理所当然地认为。

　　只有一两道较为理智的声音，“来看苏晏礼怎么可能跑去那边，那边是许随他们的场子吧。”

　　“这边没位置了呗，你看她手里还拿着水呢，她除了给苏晏礼送过水，还给别人送过吗？”

　　顿时所有不一样的声音都消失了，是啊，虞明棠只会来看苏晏礼打球，也只会给苏晏礼送水。

　　“老大，你怎么了？”张至见许随投完篮后一直不动，跑过来撞了下他的肩膀，顺着许随的目光望过去，果然不出张至所料，是虞明棠。

　　张至无趣地用指尖转着球，用陈述的语气问许随，“回教室？”

　　许随一声不吭，大步走向休息椅。

　　张至皱着眉看了眼对面打得热火朝天的苏晏礼他们，再看看自己老大可怜的背影，叹了口气。

　　“许随，你要去吃饭了吗？”虞明棠侧开身看着到了面前的许随。

　　许随冷着张脸，手错过她拿起休息椅上的校服外套，睨了她一眼，“回教室。”

　　“哦！”

　　女孩的皮肤娇嫩，只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小会，双颊便泛起了红，许随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叫她，“过来。”

　　虞明棠水都没来得及递出去，只能跟着许随往对面走。

　　“许随，门在那里，你走错了”，等她看到许随目不斜视地路过操场铁门时彻底傻眼了，赶紧叫住了许随。

　　许随只回了她一句“少废话。”

　　虞明棠跟着他走到了苏晏礼这边的场子，只见许随四处看了看，最后踢了坐在中间的男生的鞋子一下，像个恶霸一样理所当然地使唤，“起来。”

　　男生看球看得好好的，一脸懵地抬起头，看见是许随后面色复杂地让了位。

　　许随冷着脸看了眼男生坐过的地方，把刚刚拿起的校服随意扔在地上，回头又凶又气地叫虞明棠，“坐吧。”

　　虞明棠看着被树荫完全遮挡的“风水宝地”，仍旧处于事态之外，但做完这一切的许随就这么气鼓鼓地丢下她走了。

　　她快速把许随的校服拿起来，又对着刚才那位男同学道歉，抱着衣服便追了上去。

　　“许随，你等等我，我也要回教室的。”

　　见许随停下脚步，张至识趣地先走一步。

　　“回教室？”许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见虞明棠一脸淡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明明自己也会不好受，却还是阴阳怪气，“不坐在那看完苏晏礼打球，送完水再走?”

　　虞明棠气鼓鼓地看着许随，“许随，你总提苏晏礼干什么，不知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他呢。”

　　后面那句话虞明棠说的格外小声，但许随还是全听到了，他彻底气笑，“虞明棠，你敢再说一次试试。”

　　说他喜欢他最讨厌的人，这和掉进了粪坑一样令人恶心。

　　“不说就不说嘛，那你也不要总是提起他了。”

　　许随真想问问，她是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提苏晏礼还是假不知道，可到最后他也只是别过脸去，气得眼红，明明没出息的是自己，却还要嘴硬说，“虞明棠，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虞明棠把水递给他，为自己辩解，“我很有出息的”，等许随正眼看她时她才接着小声道，“我只给你送水。”

　　许随看着她手中的水彻底愣住，原本通红的眼里泛起一丝迷茫，傻傻地问，“是送给我的。”

　　“除了你还有谁？”虞明棠不解。

　　许随还没有彻底被这糖衣炮弹淹没，仍旧存有一些理智，“别是打着我的旗号，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他定定地看着虞明棠。

　　“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你知道的，毕竟为了某人你也没少做过。”

　　虞明棠看出他其实已经不大气了，笑嘻嘻地说，“某人是谁啊？我只是光明正大地为了你来的呀。”

　　到这里许随已经彻底消气了，甚至隐隐还有些开心，他旁敲侧击地追问，“就只看我打球吗？”

　　虞明棠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身后的余小花叫住，“棠棠，我钥匙落在食堂了，我回去拿。”

　　虞明棠看着许随，把两瓶水塞到许随怀里，“一瓶给你，还有一瓶给你朋友。”

　　“小花，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一班在整栋教学楼的一楼拐角处，张至从窗口探出头去时恰好逮到上楼的许随，“老大老大。”

　　许随原本不想理他，看了眼手里的两瓶水后又改变了主意，故意把两瓶水放到窗户沿上，脸板着，嘴角却压不住，“有事？”问这话时，许随的手指一下下地拨动着窗沿的两瓶水，张至想不注意都难。

　　张至舔着脸凑过去，刚想伸手去拿水，被许随毫不留情地扇了下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许随宝贝地又把水拿在了手里，一双眼睛也独独黏在水上。

　　张至摸着被打红的手背，看着许随那副不要钱的模样，“啧”了一声，嫌弃道，“老大，这不会是你从虞明棠那偷来的吧？”

　　许随瞪他一眼，“我光明正大”，说到“光明正大”四个字时不免又想起虞明棠，他眼角的笑意愈发浓重。

　　张至试探地问，“光明正大？那是…抢的？”

　　“滚”，许随拂开他的手，走到楼梯阶时忽然回头，“你去球场等我，我待会过去。”

　　张至愣是被这话击得摸不清头脑，他们难道不是才刚从球场回来吗，“哇，老大，你年纪轻轻就健忘呀。”

　　“少贫。”
　　“真是疯了”，张至看着他三两步跨上去，又去教室后面拿刚放下没多久的篮球。

　　“棠棠，他们说得不会都是真的吧？”
　　“什么真的假的？”

　　余小花实在是没法捋清她今天的一系列行为，索性就直接表达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苏晏礼虽然不好，但是许随好像更差。”

　　虞明棠只听见余小花说许随不好，当即就不乐意了，“许随很好，比苏晏礼好一万倍。”

　　余小花见她激动的模样，也是不敢再吱声，要知道虞明棠对自己喜欢的人是很狂热的，譬如之前对苏晏礼，她原本还以为虞明棠终于放弃了，却不想只是换了个对象。

　　虞明棠过了会冷静下来，低着头闷闷的也不愿意讲话，其实她心里都明白，上辈子苏晏礼也没做错什么，可作为当事人，她仍然在无数个绝望的瞬间希望苏晏礼能不要那么冷漠。

　　“小花，我只是很感激许随”，没人知道，在父母去世后，她的境遇一夕之间从天堂跌落到地狱。因为自己的臭脾气，烂的要死的成绩，还有对苏晏礼不知好歹的喜欢，她被人讨厌，甚至唾弃，那时候只有许随在小心翼翼地保护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许随对于我而言就是亲人一样的存在，虽然他平时嘴巴毒，还总爱欺负我，可关键时候他还是会保护我，就像我的哥哥一样。”

　　一班教室，距离下午的课还有十分钟，苏晏礼刚进教室就撞上倪妗妗的视线，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路过倪妗妗时忽然被倪妗妗叫住。

　　“晏礼，明天你的生日，我给你办了个生日宴”，她说话轻轻柔柔，不急不缓，乍一听和苏晏礼说话的调调相似。

　　苏晏礼顿了下，一如既往的拒绝，“谢谢，不用。”

　　待他正要抬步离开时，倪妗妗抓住了他的手臂，抬头和苏晏礼对视时又小心地松了手，“晏礼，我知道你嫌麻烦，但这是你高中的最后一个生日”，她迟缓地吸了口气，才继续道，“我希望陪你一起过。”

　　从一旁经过的斯阳恰好听到，当即揽着苏晏礼劝道，“晏哥，你就听倪妗妗的呗，这高中最后半年，大家也能热闹一下。”

　　斯阳眼珠子一转，想起刚刚球场上许随意气风发的样子，在一旁出起馊主意来，“最好是把虞明棠也叫上，虽然虞明棠不讨人喜，但是能气许随也算有点用。”

　　他仍然记得许随莫名其妙将他的水杯扔进花坛的事，又不敢和许随正面刚上，只等着有机会暗地里阴许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