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天》吉祥龟

2、丑就对了 不等推

　　不等推门，门就被里面的人打开，许芝像是掐好点似的热情地迎了出来，“糖糖回来了，快进来。”

　　待看到虞明棠被雨淋湿的一点衣角抓着她的手心疼道，“怎么被雨淋成这样，快先上楼洗个热水澡，等你洗好咋们再开饭。”

　　跟在后面的许随无语地把书包摔在鞋柜上，别管被雨浸透的衣服，还是打颓的头发，许芝通通是看不到的。

　　“阿姨，我想先给我妈妈打个视频”，说话的间隙，许芝顺手已经拿着她的书包宝贝地放在了沙发上 。

　　许随快速换了身衣服出来，就见虞明棠握着手机等在门口，她手指绞着，怯怯地问，“许随，你能待在我旁边吗？”

　　“糖糖，糖糖，怎么不说话呀？”

　　屏幕中的陈成温柔地看着她，会无奈的笑，会说话，不再是前世里虞明棠反复观看的那段视频。

　　虞明棠想开口，尝试了几次才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哽咽着说，“妈妈，我想你和爸爸了。”

　　中间隔着一整个时空，而她终于又有机会叫出这个曾经在心里叫过很多遍的称呼，苦涩的眼泪像珠子一样从她脸上划过，她捂着心口，大张着嘴巴，贪恋地看着屏幕里的人。

　　虞从文听到宝贝女儿的哭声瞬间小跑了过来，“乖乖啊，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告诉爸爸。”

　　“没有，我只是想你们了”，虞明棠含着泪摇头。

　　得知女儿没有出事，又听女儿说是想他们想得哭的，心里那点喜悦藏不住全露在脸上了，得意地朝着陈成说，“你看，女儿从小就黏我，这么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陈成笑得温柔，“是，女儿最黏你了”，又转头叮嘱虞明棠，“糖糖，你在许芝阿姨家要听话，过两天爸妈就回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虞明棠问得有些急。

　　“一切顺利的话，后天就能到家。”

　　“不行！”

　　虞明棠惊呼一声，脸上是无法掩藏的害怕，“明天，明天你们就回来。”

　　上辈子就是在这次回来的路上，他们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翻，出了意外，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她不想再看到父母毫无血色地躺在那，怎么叫也叫不醒。

　　陈成笑了一下，对自家女儿的小脾气向来包容，她解释，“糖糖，不要闹，爸爸妈妈是真的还有事要处理。”

　　虞明棠又怎么敢赌，她近乎恳求，“明天回来好不好，你们不回来我会死的”，她语无伦次，找不到出路，像只收了惊吓的小羔羊在巷子里撞得头破血流。

　　“糖糖，不许胡说”，对于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涉及到死的字眼，陈成格外忌讳。

　　“要不这样，妈妈明天先回来陪你，等爸爸忙完了再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虞明棠陷入绝望，他们只当她在耍着女儿家的小性子，虽然对她百般纵容，可明天确实太过仓促，这样讨论下去即使是一晚上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爸妈，你们忙吧，我等你们回来。”

　　陈成又安抚了她几句，这才哄着虞明棠挂了视频吃饭去，屏幕一黑，那种再也见不到父母的恐惧感瞬间如藤蔓一般缠上来，虞明棠坐在床上默默地流着泪，许随散漫地坐在地毯上，半晌落寞地垂下了脑袋。

　　片刻后，许随从桌上随意抽了两张纸，正要站起来时，一团柔软的东西撞进他怀里，连带着少女的馨香扑面而来，他手里还捏了两张纸，保持着起身时半站立的姿态，另一只手则无措地抬着，对虞明棠形成一个包围圈。

　　许随靠着桌子，虞明棠则完全靠着他，不过是一瞬间的犹豫，他伸出手拉着她的后领要将她拉开，可虞明棠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状态，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许随，就让我抱一下吧”，女孩呜咽的声音就在耳畔，那只扯着她后领的手也因此瞬间失力。

　　许随耳朵早已红透，双手撑着桌沿，却还不忘调侃虞明棠，“差不多得了，占我多少便宜了。”

　　“糖糖！”

　　前一秒还不肯松手的人，瞬间弹跳逃离，许随随手整理了下衣服，看向门口的许芝，对着背过身去的虞明棠淡淡地说了句“不想哭了就下楼吃饭”后便下了楼。

　　虞明棠擦了擦眼睛，这才转过身叫了声，“芝芝阿姨。”

　　许芝愣了下，立刻喜笑颜开地应着，拉着虞明棠下楼。

　　许随正埋头专心干饭呢，忽然被什么东西敲了下头，眼一抬就见拿着筷子的许芝，无奈地唤了一句，“妈。”

　　“臭小子，你是不是又欺负糖糖了？”

　　许随视线一转，看到吃得心不在焉，还双眼通红的虞明棠，也难怪许芝会觉得虞明棠受了欺负。

　　他继续夹了块鱼，漫不经心地吃着，也不好好说话，“她不吃饭，难不成我喂给她呀？”

　　“许随，你怎么这么跟妹妹说话的。”

　　“她算我哪门子妹妹”，许随快速扫了虞明棠一眼，“算我祖宗还差不多。”

　　“不关许随的事，是我自己胃口不好”，虞明棠低着头，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许芝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温柔地说，“多吃点”，一抬眼却是瞪了许随一眼。

　　凌晨，阁楼，压抑的呜咽声传出。

　　这是虞明棠的秘密基地，每一次她难受就会躲进这里，就好像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个秘密只有她知道，但她不知道的是许随也知道。

　　所以，当她窝成一团撕心裂肺地哭着的时候，许随看了个全程。

　　骄傲跋扈的虞大小姐，什么时候被人欺负成这样过，也不知道那个苏晏礼有什么好的。

　　许随觉得他的心也有些闷，有些痛，他笑了笑，分不清是因为虞明棠的哭，还是虞明棠正在哭的事。

　　……

　　“老魏，我怎么感觉儿子和糖糖今天怪怪的。”

　　魏杰熄了床头灯，顺着她问，“哪里怪了？”

　　许芝回想起晚上去叫虞明棠吃饭时看到的场景，默了会，又把话头岔开，“我记得臭小子和糖糖小时候很爱一块玩呀，你记不记得，糖糖那时候才小豆丁一般大，谁都不要，就喜欢追着许随跑，怎么长大了变化这么大。”

　　要不是今天看见虞明棠和许随抱在一块，许芝甚至都不会想起两人小时候的事，毕竟小学都还没结束，两人就“决裂”了。

　　“小孩长大了都这样，就不乐意凑一块，你也别瞎操心。”

　　见许芝盯着他，他有些心虚地补充，“我看他们好着呢，一点没变。”

　　“儿子一点不让着糖糖，你哪里看出好来的。”

　　魏杰神秘一笑，将被子掖好，用哄人的语气劝许芝，“许随是个大孩子了，他知道分寸的。”

　　天才蒙蒙亮，虞明棠就顶着一双哭红了的眼起床，楼下一片冷清，只有阿姨在厨房准备早餐，见到虞明棠还有些讶异，“糖糖，你今天起这么早呀？”

　　她随意地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发起呆来。

　　她上辈子是典型的千金小姐，父母疼爱，从出生起就没受过什么委屈，也因此养成了懒散的性子，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

　　陈成和虞从文对她一直是实行快乐教育，只要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就行，因此虞明棠其实成熟得很晚，这也导致在家庭生变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既敏感又鲁莽。

　　重来一世，虞明棠不愿意再这样顺着命运的河流浑浑噩噩地向前去，她要救回父母，也要好好读书，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她想了很多很多，太过入迷，以至于许芝她们起来了都没发觉。

　　饭桌上，虞明棠带着复杂的心情勉强喝了碗粥，许芝温和地看着她，“糖糖，是早餐不合胃口嘛，我再叫阿姨做些你爱吃的。”

　　其实桌上的大多都是虞明棠爱吃的，过去的她一直是众人的中心，谁要是不顺着她的意她当场就掀桌子，偏偏这样，几位长辈还夸她可爱。

　　现在她的心性早就变了，乖巧道，“我吃饱了的。”

　　许随睨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哼了声，“装模作样。”

　　许随快速地扫完碗里的食物，提起沙发上的书包往门口去，虞明棠见状也急忙背着书包小跑跟上，“许随，你要去学校了吗？”

　　许随将书包甩到肩上，说话带刺，“不去学校难道换个地吃饭。”

　　虞明棠抿了抿唇，一直没听到反击的许随半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在她脸上见到一点怒色。

　　司机早把车开到了大门口，虞明棠先爬了上去，车门还敞开着，许随却目不斜视地从车前经过，跨上了自行车。

　　虞明棠不解地探出头去，“许随，你不跟我一起吗？”

　　许随瞬间眉头紧皱，探究地望向这边，还以为虞明棠再挑衅他，反唇相讥道，“我可没工夫和你在车上打辩论。”

　　虞明棠尚且保持着探头的姿势，还没明白许随话里的意思，就见许随有些恼怒地走过来，她还以为他改变主意了，好心地往里面挪了下。

　　许随黑着张脸向她招了招手，有些凶，“出来，我给你个东西。”

　　虞明棠听话地又挪了出去，手还没来得及伸，一个三角形状的东西扔到了怀里，她低头，是一个三明治。

　　“谢谢啊。”

　　紧接着又一个东西扔了过来，还不等虞明棠看清，许随已经蹬着自行车走了。

　　手里的娃娃歪歪扭扭，绿豆大小的眼，潦草的几根头发，崎岖的脸型，虞明棠毫不怀疑，如果晚上看到这玩意，她肯定会把它当成小鬼。

　　她给许随发消息，言语真挚地问对方：这是恶作剧吗？

　　没一会对方就回了，狂妄自大：这是你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虞明棠：这个小人是谁啊，是你自己吗？
　　许随：虞明棠，找个时间让阿姨带你去医院看看眼睛吧。
　　许随：这当然是苏晏礼，很像的。
　　虞明棠：苏晏礼？好丑啊。
　　许随：丑就对了，不是给你欣赏用的，给你扎小人用的。
　　虞明棠：……
　　虞明棠：许随，你好阴险。

　　“靠，谁哭的眼睛比核桃还大，居然说我阴险，虞明棠，不识好人心”，许随戳着手机屏幕，仿佛在戳某人的脸，气得一脚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