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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什么叫殉情? 名正言顺陪 ...

  •   “那个……你们好,我叫洛雪樱,”一袭粉衣女洛雪樱从同伴堆里走上前,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好奇:“我可以问一下,你们跟那位蒙着白绫的美人是什么关系呀?”
      墨恒白语气带着几分骄傲:“他啊,是我爹。”
      “美人他……都有孩子了吗?”洛雪樱微微抿唇,难掩失落。
      “那可不,如假包换的亲儿子。”顾恒宣十分上道地接了一句。虽说自家师祖见色忘义,但他大人有大量,权当顺手帮对方,拦一拦心上人的桃花。
      “可惜了……”洛雪樱小声叹道,满脸惋惜。
      墨恒白柔声安慰:“没事的,本来就很正常。何况我爹那样的性子,你驾驭不住的。”
      “怎么会,美人那么温柔。”洛雪樱轻轻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道,“想来你娘亲一定很幸福。”
      墨恒白抿了抿唇,轻声道:“我没有娘。”
      “啊?”洛雪樱瞬间手忙脚乱,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墨恒白摆摆手,一脸真诚道:“没事的,没事的。一点小事罢了,你也不能提前知道,对吧?”
      尽管被这样安慰,洛雪樱还是涨红了脸,一脸愧疚,食指不安地搅动着衣角。
      顾恒宣觉得,洛雪樱怕是已经在脑海里脑补出八万本苦情话本了,再耽搁下去,指不定要愧疚成什么样。
      他正想开口再安慰几句,眼角余光却瞟见一名男子——那男子眉眼与他有七八分相像,还带着一股源自灵魂的熟悉感。
      他不用猜也知道对方是谁,应该是他爹的转世。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碰到父亲的转世了,每一次,都只是远远看着。
      而那名男子也察觉到他的目光,朝他看了一眼,却又极快地收回,只当是个寻常的眼熟之人。
      没办法,除了眉眼有些相像,顾恒宣这张脸完全遗传了他母亲。
      洛雪樱也看见顾恒宣正在打量那名男子,主动道:“那位啊,是我们凤阳宗的首席弟子,性子冷淡得很,孤寡了八百年还没找到道侣呢。
      顾恒宣衣袖下的手指蜷动了几下,他爹这都第几次转世了?还没找到他娘吗?
      ——人的外貌与心性并非一次两次轮回就彻底改变,而是在无数次的轮回中逐渐洗退过往的痕迹。
      可刻在骨血里的眉眼,纵使历经百世,也总还留着几分依稀的旧影。
      说起他爹他娘的那段纠缠虐恋,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顾恒宣的父亲名叫顾念之,是叶黎穆的徒弟,由叶黎穆从小带大。后来,他与顾恒宣的母亲雪枝相识、相知、相恋,谈婚论嫁后,诞有一子。
      接下来该是夫妻恩爱养大孩子,可惜终究是天不怜幽草。
      雪枝死于滚滚劫雷之中,尸骨无存。顾念之在拜托自己的师尊叶黎穆养大仅有五岁的顾恒宣之后,殉情而去。
      当时的顾恒宣还一无所知地问叶黎穆:“什么叫殉情?”
      他至今记得叶黎穆当时的回答是:“名正言顺陪心上人赴死。”
      叶黎穆说这话时,面色极为平静,也极为冷淡,可想来那时对方心里应该是疼的。
      再到后来,顾恒宣一次次撞见自己父亲的转世,一次次靠着某种感应寻找着某人。
      他不是没有帮着算过母亲的转世,可一次次都是卜钱落地。
      叶黎穆也算过,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念之与雪枝之间,就像蒙了一层灰,隔了一堵墙,再也无法相见。
      墨恒白忽然朝洛雪樱道:“小姐姐,你的姐妹们在叫你呢。”
      不远处的几名粉衣女弟子眼巴巴地望着洛雪樱,后者朝二人挥了挥手,道:“再见!”
      墨恒白拉起顾恒宣的手,朝旁边的小道走去,后者也任由他拉着。
      小道上越来越空寂无人,墨恒白才停住脚步,回头道:“怎么了?顾师兄?”
      顾恒宣看上去比他大一些,又喊墨净玄叫师伯,他这般称呼也没有差错。
      顾恒宣袖子下的手蜷动了几下,喉结滑动:“无妨,不过是看到故人转世罢了。”
      墨恒白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从芥子空间里掏出一颗果脯,塞入顾恒宣手中,语气温柔:“我请你吃糖,别伤心了。”他抬眸笑了一下,“凤阳宗是个很好的宗门,你的故人待在这里,应该也会很开心的。”
      顾恒宣望着自己手上的果脯,心里暗道,对方真不愧是墨净玄养出来的,和叶黎穆简直是一个手法——往他手里塞吃的,把他当孩子哄。
      虽然心里暗自吐槽,但他还是朝墨恒白道:“多谢!”
      墨恒白头上的耳朵抖了两下,道:“没事的。”
      三日转瞬即过。凤阳宗早已整肃妥当,百名弟子整装待发,依次踏入落水流年秘境。
      叶黎穆小心扶着墨净玄,一同步入那片翻涌的云雾。
      可双足落地的刹那,身侧之人,已然不见。
      他心头猛地一沉,指节绷得泛白,肩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冷汗悄然渗满额角。
      腕间银铃轻响,他才极轻地压了口气,呼吸稳得近乎刻意,才让自己确认这几日温存并非幻梦。
      叶黎穆自芥子空间中取出两枚卜钱,闭目强行起卦,追寻墨净玄的气息。
      这占卜之术,是他照着当年墨净玄留下的孤本典籍自学而成。那些早已绝迹的法门、配套的法器,皆是师尊一一为他备下。
      “哐当——”
      卜钱落地。
      叶黎穆骤然睁眼,眸色深如寒潭,腕间银铃乱响。
      喉间微涩,他不动声色地咽回那点腥甜,面上依旧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闭上眼,神识开始毫无顾忌地铺展开,横扫整个秘境。
      秘境自有天地法则压制,强行窥探必遭反噬。
      可那又怎样?他本就是天生道心,又是上神,不过耗损些修为,三五年便可养回。
      腕间银铃忽然剧烈震颤,似在警示,又似在牵引。
      叶黎穆睁眼,那道熟悉的红线自他食指上的银色戒指蔓延而出,笔直指向远方。
      他指尖摩挲戒面,指腹不易察觉地发颤,眼神晦暗。俯身拾起卜钱再占,银铃却响得愈发急促。
      半盏茶工夫,他猛地睁眼,眼底已布上血丝,唇却抿得纹丝不动。
      指尖灵力流转如露,衣袖一拂,幽蓝传送阵瞬间成型。
      叶黎穆抬手极快地按了按心口,才整了整衣襟,一步踏入虚空。
      踏出阵时,喉间腥甜翻涌,他牙关微紧,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景,你来了。”
      墨净玄将红线在指间绕了几圈,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万遍。
      耳尖离弦花耳坠轻颤,红线微微绷紧,将两人的命运牢牢系在一起。
      叶黎穆目光一凝——那红线并未缠在师尊指上,而是径直没入了他右胸。
      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师尊。”他上前,伸手为墨净玄理了理衣襟,指尖微颤。
      墨净玄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微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定。
      可只一瞬,他脸色便骤然沉下。
      “谁教你的?”
      他指节泛白,气息已有些失控。
      叶黎穆垂眸,抿紧唇,下颌线条绷得极紧,一声不吭。
      墨净玄语气一软,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你可真是……尽惹为师心疼。”
      他自芥子空间取出一只盛着银白色液体的琉璃瓶,递到叶黎穆面前,语气不容置喙:“喝了。”
      脖颈微微一侧,青纹刺青便显露几分。
      瓶中液体泛着极淡的银光,气息清冽,竟与他身上的气息隐隐相合。
      琉璃瓶没有封口,散发出淡淡的离弦香。叶黎穆侧头就着这个姿势一饮而尽。
      墨净玄笑了一下,喉结滑动着问道:“怎么不怕为师下毒害你吗?”
      叶黎穆指尖擦掉唇角的银白色液体,语气认真:“师尊不是那样的人。”
      可他刚才在阵中喉间的腥甜还没压下去,指尖还在因为强行窥探微微发颤,他怕,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这份怕,只化作他指尖一瞬的收紧。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墨净玄被衣袖掩住的手上,忽然抬手拿掉对方手中的琉璃瓶,顺势将那截衣袖折起。
      目光微沉,心道:果然。
      墨净玄的指尖青紫得已经有些发黑,上面甚至还凝着一丝丝霜花。
      “师尊……”叶黎穆又气又心疼地扣住对方的手腕,缓缓为其渡入神元,眼尾的血丝又多了几分。
      呼吸极轻地乱了一拍。
      这人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呢?
      “小景——”墨净玄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拂过叶黎穆脖子上的胎记,嗓音低沉,却又带着几分珍重,“尹心。”
      这两个字落下的刹那,叶黎穆心口猛地一缩,神魂竟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耳尖几不可察地发烫,睫毛猛地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应当是某个家族的古老语言,叶黎穆听不懂,却又莫名听出几分占有欲。
      可不应该啊。
      他与师尊重逢不过几日,以他与师尊多年的相处来看,对方应当更吃日久生情那一套才对。所以这几日,他才趁着师尊灵魂中那股熟悉感尚未褪去,刻意与师尊多些亲近。
      叶黎穆莫名觉得离弦香的气息又重了几分,一丝丝一缕缕顺着肌肤往心口里钻,无端勾出些纷乱的念想。
      他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垂,只觉此刻的自己实在有些不分场合——
      师尊还病着,他怎么可以有那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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