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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们是朋友(2) 期中考试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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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后,宜夏高中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我们的男女混合接力还差一男一女才能组队成功。”马依然身为班长,这种调动同学积极性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她的头上。“规定要四男四女,明天下午报名就截止了,我们可不能错过这一个项目。”
“要不你看看还有谁一个项目也没报。”我沉迷于学习化学的新章节无法自拔,应和着说道。
马依然站在我身边看着花名册,手指还不住地敲着我的桌子。
“王奇、余思飞、夏梦雅......呃,就剩他们三个没有报名了。王奇请假回家了,剩下这俩人,咱俩一人攻略一个。”
“我为什么要去?我又不是班长。班长大人,这种事还是你自己来。”
马依然开始晃我的桌子,哀求道:“好姐姐,你帮帮我。况且你也在这个项目,组不成队,我们可都参加不了了,这么好的机会。”
“跟李枣学这种晃人桌子的臭毛病,”我说着去打她的手,“离我的桌子远点。”
李枣听见我顺道吐槽了他,转身就要发作。
马依然一把堵住李枣的脸。
“远不了,”马依然用手比划着我们俩作为之间的距离,“直线距离小于0.5m。”
“行吧,我找机会逮一个人过来参加。”
马依然和李枣斗起嘴来,我继续投身未竟的化学事业。
没多会,马依然又风风火火地赶来。
“夏梦雅已经同意了。”说着她点点桌子,“好姐姐,拉余思飞进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看向后面,余思飞他们几个正在打闹。此刻偶很想扶额。
直到晚上放学,我仍然没找到机会和他说这件事。
等我回宿舍走到篮球场旁时,发现余思飞正站在操场的围栏旁,好像在等人。“等女朋友吧。”我心想。
在完成任务和不想打扰对方之间,我犹豫了,索性停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我的心情简单易懂,只有一个词,那就是十分苦恼。
“林凤鸣。”余思飞看到了我之后,挥了挥手。
我望向说话的人,说道:“嗨,余思飞。”
“等人?”
该怎么回答呢?
“那个,你要不要参加校运动会?”
余思飞向前迈了一小步。我很想逃跑,但是却努力维持镇静。
“不参加,不感兴趣。”
我听不出他话语中的喜恶。
“你真的不想试试吗?全班就差你没报项目了。”
“不想。”
风吹着树叶哗哗作响,路过的人来来往往,少有人侧目,大多数人都只是奔向自己的目的地。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什么项目?”余思飞又开口说道。
“男女混合接力400米跑。”
“加上我的名字吧。”
我一时有点诧异。
“好!加上你,就够组队了。”我松了一口气。“再见。”
那之后我们一如往常,没有什么交集,像在史前地球的两端。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省略八百字)二〇一二至二〇一三年度~秋季运动会现在拉开序幕!”
在校长熟悉的台词和拉长的尾音中,我们斗志昂扬地加入赛场。或是速度竞技,或是力量比拼,又或是团队合作,所有人在这一刻为了个人和班级的荣誉而战。
各个赛区分布在操场的不同位置,混合跑被安排在了靠着大讲台一侧的跑道。
随着哨声响起,我看到对面的人开始使出全身力气朝着我们这一边跑来。当下,紧张的感觉难以言喻。
队友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近,我伸出手,接力棒却掉在了地上。那一刻,我感觉空气凝滞了,接力棒掉在地上的声音清楚地要穿透我的耳膜,我好像搞砸了。一时间,我愣在原地。
这时,我的耳边有风呼啸而过,有人从我的身边冲出,是余思飞。
我强迫自己整理好情绪。等到再一次轮到我接力,我稳稳地接住从对面传来的接力棒,拼尽全力地跑,不想再拖大家的后腿。
还好,最后我们顺利晋级。
“对不起大家,是我失误了。”听完结果后,我向着聚在一起的小组员道歉。
其他的队员们明显愣了一下。“没事啦!”“我们顺利晋级了不是吗?”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说着。
余思飞伸出拳头,我迟疑着和他碰了拳。夏梦雅他们见状也伸出拳头加入,我们的拳头撞击在一起。
比赛结束时,我们拿了第二名。
“走了。”余思飞捡起落在地上的校服,没再停留。
朝着他的背影,我招了招手。
“余思飞竟然会来参加比赛,”夏梦雅说道,“我们初中时,他一次都没参加过运动会的项目。”
“怎么,不合群吗?”马依然八卦道。
“那倒没有,人家不是在班里也有几个好兄弟嘛。就是觉得这些活动幼稚吧。”
说话间,余思飞已经和他的朋友们汇合。
透过体育场的网栏,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声“谢谢”,我非常感激他的解围。
我有时不禁会想,到底是什么一次次勾起我的回忆?在经历过漫漫时光、捱过痛苦的成长岁月后,每每想到过往的那些人,翻着早已褪色褶皱的信件与纸条,我总是会心一笑。这份记忆与那些写在纸上的文字在不经意间成了我的力量源泉,而那些深夜里的叹息与枕上的眼泪成为了我想要珍藏的秘密。
下了晚自习,马依然让我帮忙和她一起去门卫那里拿东西。
“马依然是吧?”保安大叔听完马依然自报家门后,搬出一个大箱子。“给你的包裹,你在签字本上登记确认一下。”
那个时候快递还没有普及到每个角落,学校门口的淘宝小店生意凭借着代拍和代收服务常常爆满。收到快递还是一件稀罕事,让人满是羡慕和好奇。
“哇,马依然,你可以啊。谁给你寄的这么大一个包裹?”我边和马依然一起抬着箱子边说道。
对面的马依然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我闭上自己的嘴巴不再作声。
洗漱过后,我躺在床上,望着房间正上方那颗正在努力地工作的老式灯泡,它一点也不懈怠,尽管它发出的光是那样的暗淡昏黄。房间隔音效果很差,我听得见马依然在走廊里与电话中的人争吵而后又变成小声地哭诉,这一点也不符合她往日的作风。
秦悦也抬起头,留意着马依然的动静。
很快,马依然就回来了,眼眶和睫毛上还带着未擦拭干净的眼泪,哭过的人是怎样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样子的。
有人曾说过,人有三种东西无法隐瞒:咳嗽、贫穷和爱。而我觉得还应当加上悲伤。不管一个人多么努力地扯起嘴角,真正的悲伤也还是会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马依然没有说话,一屁股坐在床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包裹。
“马依然,你还好吧。”我侧起身拉住马依然的手。
“我爸寄过来的。”马依然说着踢了踢箱子,“我妈和我爸两年前离婚了。谁也没有外遇,没有狗血的剧情,没有第三者插足的狗血剧本。从我记事起,只要他们碰在一起一定是闹得不可开交,以前还会拉扯打架,后来可能打不动了,就只剩吵架,无休无止的吵架。我多希望他们可以好好地在一起,不要吵架,不要互相辱骂伤害......我不想要他们离婚,我不要变成单亲家庭。”
刚开始马依然还能强装镇定,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从没见过马依然这个样子。
在我的印象里,她有点大大咧咧,仿佛全世界的阴霾都与她无关,我从未见过像她一样明媚又独特的女孩。此刻的她仿佛是另外一个人,脆弱而又悲伤,一点点的风便能把她吹走。
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好握紧她的手。
秦悦起身站在马依然的身边,抚着她的背。
“依然,想哭就哭出来吧。”秦悦说道。
“我爸爸一直以为我恨他吧。我恨他吗?恨过吧。恨他为什么要放弃我们的家庭,恨他一个人抛下我和妈妈出国工作。这些东西算什么,我不稀罕。”马依然边说边抽泣,“我很想他。两年了,我两年没见过他了。每次春节,我和妈妈两个人过。这世界上只有我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我们那个时候还不能理解大人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无法理解那些过于复杂的情感,总以为在一起阖家圆满就是最大的幸福。
为什么爸爸妈妈恶语相对,为什么本应相爱的人总是争吵,为什么小小的家庭要支离破碎?
殊不知同床异梦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疲惫的生活里,有人不知不觉中将怨气全部归咎于朝夕相伴的人,从相互取暖到渐生厌烦。成人的分别也许充满硝烟味,也许悄无声息再也不见,而小小的我们要花多少时间才得以一窥这些厌倦的瞬间的真相?
“我很想他。”马依然抱着秦悦止不住地哭了起来。
“依然,你爸爸一定也爱着你,一定也像你想他一样想你。”我试图安慰她。
“他只是不再爱妈妈了,对吧?”马依然吸了吸鼻子,“我很自私,我想把他们绑在一起。他们每个人都爱自己的小孩,只是不再爱彼此了,对吧?”
“也许吧。”我回答道。
“为什么?我不想明白。”
谁又能保证永远爱着谁呢?
多么残酷。
所谓家庭,承载着少许的幸福,滋生着无数的怨怼与伤害,继而将这一切一代又一代无穷无尽地传递下去。以为可以获得幸福的港湾,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想要逃离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两个心已经隔得很远的人又怎么强忍着不适继续在一起呢?
就像窦唯歌里唱的那样:
“不知他们当初是怎么一种想法,
我那无可奈何的爸爸,
噢~可爱可怜的妈妈,
被迫、接受,你的错、我的梦,
好难过,对自己说,这一切无所谓。”
我们之中没有人可以回答马依然的问题,我想也没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人和人到底为什么会越走越远,为什么事情会变得和开始不一样,谁能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