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狂奔》宇宙之心

4、月光变奏曲 鲁迅在《秋

　　鲁迅在《秋夜》中写过：“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很多人觉得这句话是废话文学，然而在很多时候，我们总会先看到自己想看的人，然后才是别的其他人。

　　军训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到了结尾。最后一个下午，教官放松了训练强度，简单操练了学过的动作，就宣布军训即将结束。

　　有几个女孩子已经开始偷偷抹泪。

　　“教官，我们会永远记住你的。”她们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喊出对教官的不舍。

　　我望着似乎终于熄了火的白花花的太阳，在心里感慨：军训终于结束了。天空好像变蓝了不少，云彩看起来也顺眼了许多。

　　天上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这雨终究来的晚了一些。

　　教官用他响亮的嗓子喊了一句：“解散”。

　　有人将明信片送给了教官，还有几个向来大胆的，跑去和教官合照。这点小雨阻挡不了大家的热情，也阻挡不了像此刻一样我们无法选择的大大小小的离别。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一些伤感。

　　就这样，高中生活很快就要正式开始了。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三天小长假可以用来挥霍。

　　尽情享受最后的闲暇时光吧！接下来，我们就要开始为期三年的集中营式的学习生活了。

　　等我回到教室，这种无端的伤感就变成了真切的悲伤，因为我找遍了书桌，也没翻到我的钱包。明明中午的时候，它还在。

　　这玩笑开大了！我现在连坐公交车的两块钱都掏不出来。

　　我跑到窗边看着从南校区过来的人群，仔细地辨认每一张脸，希望从中抓住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就是林浩。

　　林浩也和我一样要在学校北门的公交车站坐车回家。我的冤家现在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林浩和我是十一中这一届学生中少有的升入宜夏高中的。录取结果刚出来的时候，我们俩个卧龙凤雏简直变成了承载整个片区希望的香饽饽。

　　如果说我是正常发挥考上的，林浩就是被雷劈了、脑回路被打通才考上的。毕竟林浩在大家的眼里就是一个惹是生非的刺头。

　　“走啦，放假了。”聂倩的话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挤出一个苦笑，说道：“我等会再走。”某种隐匿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开口讲出我的需求，哪怕是借两块钱。

　　聂倩笑着说：“那我先走了。”怀中还抱着她刚收来的欧巴的海报。

　　李枣和李阳、马依然三个人，走的时候还专门过来调侃我。

　　“你在这里演石雕呢？”

　　懒得理他们。

　　班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路上的人流也逐渐变小。

　　林浩的身影出现的一瞬间，我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捕捉到了他。救星，来了。

　　我抓起书包，跑出教室，赶到路中央拦住林浩的去处。

　　林浩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你在这里等我吗？”

　　“是也不是，”我拿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我们一起回家，成吗？”说着语气又败下阵来。

　　林浩挑了挑眉，说道：“走呗。”

　　虽然新同学们都很友善，但是在一个满是陌生面孔的环境中，我多少有些局促。见到林浩这张熟悉的面孔，我提着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我问林浩：“你的新班级怎么样，同学们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吧，你知道我到哪里都如鱼得水的，除了刚认识你的时候。”

　　听到林浩说这句话，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林浩刚转学到十一中的时候。

　　“你这么记仇。”

　　“算不上，毕竟那是我第一次想打女生。”

　　想起来这件事还历历在目。

　　十一中是幼儿园、小学、初中一贯制的，五年级时，林浩和另外几个同学刚转学来的时候，面对久违的新面孔，大家看他们都感觉特别新鲜。

　　但是我们班一直有几个刺头，没事就喜欢拉帮结派，到处惹是生非。那几个男生虽然个头小，但是就跟被持续打了肾上腺素一样好斗。

　　他们见到林浩这几个新来的，自然是要挑衅一番的。

　　只不过林浩并不是什么软柿子，在接收到他们的攻击信号后，就给他们下了战书。

　　林浩和几个新来的同学自然组成了联盟，和那几个刺头约好放学后在学校旁边打一架。

　　开打没多久，那几个挑事的人就投降了，因为他们之前没碰到过林浩这种打起架来不管不顾抓着其中一个人不放的，加上林浩还有几个人帮忙，所以在挨了一顿打之后，几个先挑事的人就败下阵来。

　　事实证明，一向好凶斗狠惯了的他们不过是欺软怕硬的烂怂货色。之前如此嚣张，只不过仗着一群乌合之众人多势大，加上被他们欺负的大部分人都比较胆小或者倾向于息事宁人，所以他们才能一直作威作福。

　　经此一役，再也没人敢招惹林浩。这件事了结得如此之快，以至于老师们甚至毫不知情，只是学生中流传得很广。但我是过了一段时间才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件事的。

　　有段时间，我轮值班级的纪律委员一职，自然接受了班主任布置的监督课堂纪律的任务，其中一项就是在老师不在的时候，记录上课交头接耳的人。

　　某节课上，任课老师不在。林浩和另外几个靠窗的同学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我本着既完成老师的任务，又不能得罪太多同学的原则，所以只有一两次违纪，我不会记录。然而林浩一次又一次地找别人聊天，如果不记他的名字，对别人也不公平。

　　隔一两个星期，班主任便会整理一份违纪的学生名单并点名批评，林浩也在其中。

　　林浩便放出话来说，放学要打我。

　　我是先听说他要打我这件事，后知道他之前和别人打架的光荣事迹的。可想而知，我的心情有多忐忑。

　　有种放学别走！不好意思，我没有。

　　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度过了整个下午，一直在幻想自己挨打的惨状。此时的我多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个一米八的壮汉，不，最好变成施瓦辛格或者泰森。

　　事实却无比残酷，我是一个十足的菜鸟。

　　放学后，原本和我一起上下学的邻居今天却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她怕自己惹上事。我觉得十分生气，但是又能理解她的心情，不过这之后包括初中开始上早晚读，我宁愿自己一个人摸黑走夜路，也不愿再和她同行。我妈问过我好几次，怎么不和她玩了。我只说，我讨厌她，她也讨厌我，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实际上，林浩只是放了狠话出来。我回家的路上，每过一个路口，都要怀疑林浩会不会出现在下个拐角处，然后把我狠狠地打一顿，就像打那几个同学一样。直到我到家，也没见到他人。

　　在公交站台等车的间隙，我们又把这事重新拿出来讲。

　　我问林浩：“你当时为什么没堵我呢？”

　　“我本来也没打算真打你，只是被老师点名，我觉得面子过不去而已。”

　　“但是我就跟真的要被打一样，担心了一整天。”我愤愤不平地说道。

　　“那也是你罪有应得。”

　　此话不假。我不当纪律委员的时候，也想给纪律委员一棒槌呢。

　　林浩接着说：“后来有一次我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谈话，偷瞄到桌子上的记录本，发现上面也有你的名字，心里就平衡多了。”

　　丫有病吧。

　　公交车这时也到了，林浩先上车投了两块钱，就跑到后面座位上了。我站在收款口迟迟不动。

　　司机师傅见状问我：“没带钱啊？”

　　林浩听见这话，立马走回前头，笑着说：“我说你怎么要跟我一起回，你不早说。”

　　我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道：“先借我两块钱，我钱包丢了，过两天还你。”

　　找到座位之后，林浩还在嘲笑我。

　　“林凤鸣，你真挺没本事。”

　　没本事就没本事吧，要那东西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这样想着，我也挺不理解自己的，明明可以跟聂倩、李枣、马依然他们任何一个人借钱，也可以在刚刚等车的时候跟林浩借钱，但是我就是开不了口。

　　“你记得那次你把抹布扔我身上的事吗？”林浩接着说。

　　“记得。”

　　那么夸张又戏剧性的一幕，我怎么会忘记。

　　还是五年级的时候，我们进行班级大扫除，我和几个女生一起负责擦玻璃。我们本来在闹着玩，林浩从一边路过，我一甩手竟然把抹布直直地扔在了他脸上。

　　我简直不愿面对眼前的事实，又内疚又害怕，赶紧拉着他到水池边去清洗。

　　林浩在水龙头下一捧水接一捧水地洗着自己的脸，我在旁边三百六十度地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如果生气的话，就打我吧。”

　　林浩低着头正甩着脸上的水，突然笑出了声，而我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经过这个小插曲，我和林浩反而成了很好的朋友。原本班里还有几个喜欢拉帮结派、招惹是非的女生，会到处找茬，见我和林浩走得近后，不敢再来招惹我。我就此狐假虎威，因祸得福了。

　　时光飞逝，关于那个夏天，很多事情都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只是太阳频闪了一下，水池边这个明亮的笑容像是一道印记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中。这是我最初对于少年的定义，意气风发，阳光明媚。

　　公交车颠簸了一下，思绪被打乱，我抓住前面的座位。

　　“在你手舞足蹈着道歉的时候，我才确认你对我没有恶意。”林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听见你在一旁诚恳的道歉，我明白你和他们不是同一种人。”林浩接着说，“我本来就是因为打架才转去的十一中，不想这种事情再让我爸妈知道。加上之后他们又来和我套近乎，我也就不用再和任何人起冲突了。”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林浩转学到十一中的原因。

　　我好像一直对林浩有点误解。混世魔王，大哥大，他都不是。

　　“你是个好人。”我诚恳地说道。

　　“就当我是吧。”林浩摇摇头，语气充满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