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雨》糊米粥

52、初寄航

　　下午四点多，口口声声说要去看张辙的两人一个比一个溜得早。田肖被家长打电话叫回去吃席，李云杰后脚也有事先走了。
　　陈露排练时一直心不在焉，跳舞时频频出错，夏妍姝看不过去了，手搭在她的肩上：“你先回去吧，顺便去看看张辙怎么回事。”

　　“对不起啊妍妍。”陈露难得的情绪低落，“那你们先练着，我就先走了啊。”
　　“不用说对不起，如果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程伽越和林瑜站在树下乘凉，从察觉到陈露的状态时，他们就默契地站在原地等她。
　　程伽越见她过来了，主动说：“一起过去吧。”
　　“好。”，陈露抓着防晒衣套在身上，“他家我还没有去过呢，你知道在哪里嘛？”

　　“知道。”程伽越说完，林瑜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程伽越解锁手机后打了辆出租车。
　　在路边等车时，林瑜淡淡地说：“你居然不知道他家。”
　　“你怎么那么八卦啊。”，程伽越假意义正严辞完，扭头去看陈露，“他家你都没去过？”

　　“没呢，都是他送我回家。”
　　原来是这样，没看出来张辙还有这么开窍暖心的一面。

　　陈露双手插进衣兜里，声音很轻：“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呀？”

　　“什么？”，程伽越愣住，快速的看了眼林瑜，嘴角张合几次，以开玩笑的语气问：“什么在一起啊。”
　　林瑜微微偏过头看他，没有隐瞒，“校运会结束那天。”
　　“？”

　　程伽越躲去他身后，小幅度的去拽他的衣角，掩饰不住的慌张、疑惑以及惊讶。

　　陈露点点头，轻啊一声：“比我预想的时间还晚一点。”
　　“你怎么知道的？是我们太明显了嘛？”，程伽越疯狂回忆在学校时有没有做出让人一眼看出他们关系的事情，仔细想想好像没有，他们连接吻的次数都很少，而且都是在没人的时候。

　　林瑜轻轻拍了他的手背，带着笑意看向他。

　　“我看出来的。”，陈露抬起脚跟掂了掂，笑着说：“放心吧，其他人看不出来的，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林瑜说。

　　程伽越稍稍放下心，好奇的问：“这也能看出来？”
　　陈露眨着桃花眼，看着正前方的标示牌，像是在发呆。

　　出租车来到时，她说：“因为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到达某片小区时，三人下了车。
　　陈露快步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手机不停的发信息，程伽越落后几步，林瑜停在他身侧，发现了他的不对，“怎么了？”
　　“额”，程伽越犹豫了一下，抬手挡着半张脸，“我忘记是哪栋了，我只记得是三单元1706。”
　　“……”

　　“程伽越”，陈露回头慌忙问：“张辙家是在哪栋啊？快一天了，信息也没回。”

　　“发信息问问田肖他们。”，林瑜把他的手机从外套里拿给他，转头和陈露说：“等一下。”
　　“行！”，陈露握着手机，站在一栋楼宇前。

　　程伽越发信息问田肖，对面很快就回了，他把手机按灭给林瑜，“五栋。”
　　“好。”，林瑜接过手机。
　　陈露听见声音，寻着楼前挂着的牌号找到了五栋的位置。
　　程伽越指了指三单元的那栋，“那儿，1706。”

　　还不等下一句话说出来，陈露像风似的窜进楼道里。
　　林瑜抓起他顿在半空的手指，“走吧。”

　　到1706门口时，陈露手指颤得厉害，来回几次抬起手停在门铃上，始终没按下门铃。
　　程伽越走过去，将她拉至身后，“我来吧。”
　　陈露捏着拳头背在身后，唇瓣泛白，机械地点头。

　　门铃按响后，打开门的是张辙妈妈。
　　她看见门口的三人起初愣了一下，很快又往旁边站开，“进来坐吧。”
　　“阿姨，张辙在不在家呀？”，陈露探出身子，挤出笑脸，“我们来找他去图书馆。”

　　“露露啊，他早上十点多就出去了。”，她看了眼程伽越，“我以为是找你去了。”
　　“找我？”，程伽越下意识去看林瑜，微微皱起眉。
　　“小辙今天没跟你们在一起吗？奇怪了，他中午饭也没有回来吃。”，她着急忙慌的跑进客厅拿起手机拨打了电话，对面一直提示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三人也隐隐察觉到不好的预感，她折返到门边，抓起程伽越的手腕，无助又恐慌：“小辙呢？为什么我打不通他的电话？他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嘛！？”

　　手腕上的皮肤被细长的美甲抓下一道浅红色的长印，她猝不及防的失控让程伽越一惊，皮肤上的抓痕痛得他嘶了一声：“张辙今天没有来找我阿姨。”

　　林瑜皱着眉，立刻伸手拉开她的手，低下头去看程伽越的手腕，他压着声音，冷冷的问：“张辙出门的时候亲口说了是找他吗？”
　　“对啊阿姨！张辙说了是要找他的吗？”，陈露迈过来，站在程伽越侧边，“没事吧？”
　　“没事。”，程伽越握着林瑜的手心，深吸几口气，“阿姨，你想想张辙出门前都说了什么。”

　　她身子靠着门框，眼神焦急的四处张望，回忆起点什么：“小辙，他好像，好像说去什么烧烤店。你们不是经常和他一起玩嘛，我就以为他去找你了。”
　　“对不起小越，抓疼你没有？”

　　“没事阿姨，我们去找他。”，程伽越说。

　　“阿姨您不要担心！在家等着哈！”，陈露拽起程伽越和林瑜就往电梯里钻。

　　电梯下降时，陈露自觉往前面站，“他应该跟初寄航在一起吧，那他怎么连手机也关机了呢？”
　　无人应答。
　　陈露把头往后轻轻一歪，只看到一点就赶紧把头转回去了。

　　林瑜拎着程伽越的那只被抓红的手，呼吸有些重，目光冷的吓人。
　　“不疼的。”，程伽越挨着他，指尖轻拽着他的衣角，撒娇似的气音说：“拿我手机给寄航打个电话，好不好？”

　　林瑜目光游离在他脸上，程伽越属实看不明白他这个眼神了。
　　“怎么了？”，程伽越问。
　　他的视线从眼睛移到鼻尖，最后停在嘴唇上。
　　程伽越被他看得紧张起来，喉结滑了一下，以为林瑜想接吻，他别过头去，小声的说：“还有人。”

　　陈露咳了一声，仰头看着电梯顶层，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啥也没听见，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
　　林瑜抬手弹他的脑门，“想什么呢。”，他把程伽越的手机拿给他，“自己打。”
　　“哦”，程伽越有点小失望，默默地接过手机。

　　给初寄航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第三通电话快挂断时，才被人接通。
　　不过不是机主本人，而是张辙。
　　“伽越？”
　　“张辙？你们在哪呢？”
　　程伽越开的免提，听到张辙的声音后，陈露立马靠过来，抢过手机，叉着腰一通质问：“张辙你要死啊！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手机还关机了！你想把我急死是不是！你他妈现在在哪！？在干什么啊！？”

　　程伽越贴着电梯，抿紧嘴唇，和林瑜对视一眼。
　　电话那头显然没料到旁边还有人，安静了好久，张辙才说：“昨天手机忘记充电了，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我现在在医院，初———”

　　“医院！！？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有没有事？你生什么病了？还是得什么绝症了！？？”

　　程伽越，林瑜：“。”

　　“不是，不是我。是初寄航婶婶，今天我去找他借笔记，就看到他们上了救护车，我一着急就跟着来了。他婶婶这会儿才从手术室出来。”
　　陈露松了口气：“你们在哪个医院，我们过去。”
　　“第三人民医院。”
　　“好，那一会儿见。”
　　张辙：“嗯，等你，拜拜。”

　　陈露挂断电话，一楼到了，陈露也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手机，也意识到旁边一直还有两个人。
　　“哈哈，不好意思啊。”
　　程伽越伸手要回手机，脸上挂着很假的微笑：“没关系，我的手机。”
　　陈露双手奉上手机，“好的！”

　　到医院后，初寄航的婶婶还在重症监护室，陈露和张辙也帮不上忙就先走了。
　　程伽越发现初寄航瘦了，瘦了很多，神色疲惫，脸色憔悴。上一次见到他还是一个月前，晴朗的周末下午，初寄航穿着薄薄的衬衫，他站在路边等红绿灯，似乎是刚做完兼职，他手里还拎着一杯奶茶。

　　夕阳落在他的身上，隔着一条马路，他扬着笑脸和程伽越打招呼。

　　初寄航手里有一沓缴费发票，他从医院走廊过来时一直垂着头，抬头时看到了他们。眼里闪过惶恐和一丝讶异，他似乎想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的，可是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

　　“寄航。”，程伽越开口叫他。
　　“伽越，林瑜。”
　　林瑜点头嗯了声，“有需要的帮忙可以找我们。”

　　行人经过时的微风刮过，吹起单薄的衣袖，初寄航的眼底似乎有点发红，仔细看又好像是淡淡的青色黑眼圈。
　　“好，谢谢。”
　　“婶婶住院，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程伽越问。
　　初寄航捏着缴费单子，靠着墙，“休学一年吧，先照顾婶婶。”

　　手术费用和后续的治疗花费肯定不低，如果还要上学确实是无形加上的巨大压力。
　　照顾病人、做各种兼职赚钱、上学，能够平衡下的状态只能暂时舍弃一个。
　　好像除了休学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接受朋友的帮助。

　　林瑜问：“烧烤店还要开？”
　　“要开的，这家店是婶婶辛苦经营的，虽然没开几个月但是婶婶的积蓄都投进去了。”
　　“烧烤店的运营我会找人帮你，你一个人可能不太行，雇一两个小工是最好的”，林瑜说。
　　程伽越也赞同：“运营好的话客流量也大，也会更辛苦，招个小工就会好一点”

　　运营初寄航自己不会，有人帮忙当然是好的。但是雇一个小工保底也是四千块钱，还不如自己辛苦一点。
　　“招人就——”
　　“涸之如果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林瑜打断道。

　　如果陆涸之知道，无非两种选择。
　　第一：给一大笔钱，他不是明着给而是背地里以各种方式砸钱进来。
　　第二：把烧烤店盘下来，房租，成本还有运营一律他负责，最后店铺赚的百分百利润交给初寄航。在初寄航不要的情况下，陆涸之会以他博大的文字艺术和威逼利诱下让初寄航心安理得的接受这笔钱。

　　“那等婶婶好一点了，我招一位工人吧。”，初寄航几乎是以一种恳求的口吻说：“能不能不要告诉他？”
　　林瑜不为所动，转过身，模棱两可的回答：“不好说。”
　　“。”

　　重症监护室内，一张躺着病人的小床和周围满是滴滴作响的仪器。
　　程伽越隔着玻璃门，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如果这世上没有疾病，那该多好。”

　　林瑜抬手挡住他的眼睛，将他拉过来，“健康是每个人渴望的，可是我们没有办法规避和阻止它的发生。”
　　“林瑜。”，程伽越叫他。
　　林瑜看着他，轻声说：“我在。”
　　“我们都要平安健康。”
　　“好。”